白玥看著茜爾芙蕾雅那雙寫滿期待的眼眸,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變小貓?
光溜溜的那種?
雖然理論上她知道自己就算變成小貓也是有毛的,不會真的“光溜溜”的。
但那種形態……總感覺怪怪的。
像是沒穿衣服,又像是暴露了什麼不該暴露的東西。
哎呀……反正總之就是渾身不自在。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隻在剛來島上的那天晚上變過一次。那之後她就再也沒試過了,一方麵是覺得沒必要,另一方麵就是那種微妙的羞恥感在作祟。
可現在,精靈姐姐想看她變小貓。
怎麼辦?
答應?感覺好羞恥。
不答應?可精靈姐姐好像很期待的樣子……
白玥糾結地咬著嘴唇,尾巴無意識地捲起來又鬆開,耳朵也耷拉下來,整個人散發出一種“我好為難但我不知道怎麼說”的氣息。
……
茜爾芙蕾雅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裏突然咯噔了一下。
她是不是……有點太冒犯了?
仔細想想,從她第一天被釣上來算起,她和這隻貓娘相識也不過四五天時間。
雖然一起經歷了生死危機,一起解決了生存難題,甚至一起睡在同一個樹屋裏,但說到底,她們認識的時間還是太短了。
這麼短的時間裏,她就這樣直接地提出想看對方變成小貓……
好像真的有點冒犯?
茜爾芙蕾雅抿了抿唇。
她守護森林百餘年,大部分時間都是獨自一人。
對話的物件是風,是樹,是月光,是偶爾經過的小動物。所以她習慣了沉默,習慣了用行動代替語言。
所以她其實不太知道該怎麼跟“人”相處。
尤其是這種需要考慮到對方心情的、微妙的時刻。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來緩和氣氛。想說“不想變也沒關係”,想說“我隻是隨口一問”,想說“你不用在意”……
但這些話在腦海裡轉了一圈,最後從嘴裏說出來時,卻變成了乾巴巴的一句:
“隨你。”
她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你不想的話,那就算了。”
語氣平淡,表情也沒什麼變化。
但白玥聽在耳朵裡,卻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她聽到的是“隨你”——聽起來像是生氣了。
她看到的是茜爾芙蕾雅移開視線、不再看她——這分明就是失望了!
完蛋了,精靈姐姐不高興了。
白玥心裏一緊。
她最看不得漂亮姐姐傷心失望了。
尤其是茜爾芙蕾雅這種平時總是清冷矜持、情緒很少外露的型別,一旦流露出一點不高興,那殺傷力簡直是翻倍的。
怎麼辦?
變還是不變?
白玥腦子裏兩個小人開始打架。
一個小人說:不行!太羞恥了!光溜溜的小貓形態!這跟裸奔有什麼區別!
另一個小人說:可是精靈姐姐想看誒……她難得對你提一次要求,你就這樣拒絕?而且她好像真的有點失望……
第一個小人:那也不能犧牲尊嚴啊!
第二個小人:尊嚴是什麼?能換來精靈姐姐開心嗎?
第一個小人:……
第二個小人:你看她多漂亮,眼睛多好看,剛才抱你的時候多溫柔……
第一個小人:……好吧你贏了。
……
於是白玥深吸了一口氣,做出了最終的決定。
她抬起頭,看向茜爾芙蕾雅,小聲說:
“那……那我去樹下。”
說完,她也不等茜爾芙蕾雅回應,轉身就爬下了樹屋。動作快得像是逃跑,黑色的貓尾巴在門口一晃就消失了。
茜爾芙蕾雅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樹屋門口,心裏那點小小的後悔瞬間膨脹成了巨大的不安。
這隻小貓……是不是生氣了?
她說“去樹下”,是不是其實不想變,但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絕,所以找了個藉口離開?
也是。
她們認識才幾天,她就提出這麼冒昧的要求,換作是她自己,可能也會覺得很不舒服。
……
茜爾芙蕾雅愣了愣,突然想起了過去的自己。
她本就是從森林裏來的,百年孤獨,沒什麼朋友。偶爾遇到其他精靈,也都是匆匆一麵,點頭之交。
她習慣了獨處,習慣了一切盡在不言中。
可現在,在這座陌生的荒島上,她遇到了這隻貓。
這隻吵吵鬧鬧、總是冒冒失失、但又意外溫暖的貓。
這是她百年來第一個……可以稱之為“朋友”的存在。
而現在,這個唯一的朋友,可能也要因為她的冒失而離開了。
茜爾芙蕾雅抿緊嘴唇,手指攥住了裙擺——
她得去道歉。
不管那隻貓是不是真的生氣了,她都得去說清楚:
說她不是故意的,說她隻是好奇,說如果她不願意就算了,她們還可以像以前一樣……
對,就這樣。
茜爾芙蕾雅下定決心,轉身朝樹屋門口走去。
她走得很快,裙擺隨著動作揚起,銀髮在身後飄動。
她甚至沒走樓梯,直接從樹屋門口一躍而下,腳下清風托起,輕盈地落在地麵上。
然後她就愣住了——
樹下空蕩蕩的,沒有貓孃的身影。
隻有夜晚的海風輕輕吹過,火堆的餘燼閃爍著微弱的紅光,過濾裝置傳來低低的嗡鳴聲。
那隻貓……真的走了?
茜爾芙蕾雅的心往下沉了沉。
她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火堆,掃過水塘,掃過新擴張的土地,掃過那棵承載著樹屋的大樹……
哪裏都沒有。
那隻總是吵吵鬧鬧、尾巴搖來搖去、眼睛亮晶晶的貓。
不見了。
茜爾芙蕾雅站在原地,感覺夜風吹在身上有點冷。
她張了張嘴,想喊一聲“白玥”,但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百年孤獨教會她的其中一件事,就是不要輕易表露情緒,不要輕易表達需求,因為那樣隻會讓自己更脆弱。
可她剛才還是沒忍住。
而現在……
她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