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屋裏,茜爾芙蕾雅慢條斯理地穿好了外衫,又順手理了理長發,用那枚發冠將鬢髮束起,剩下的青絲便如銀河般披散在身後。
做完這一切,她才走到樹屋門口。
沒有樓梯,沒有繩索,茜爾芙蕾雅隻是輕輕一步踏出,腳下便自動凝聚出一層旋轉的氣流。
她就這麼踩著無形的階梯,優雅而緩慢地從樹屋上走了下來,裙擺隨風輕揚,赤足在晨光中白得晃眼。
落地之後,她做的第一件事是抬手召來一小股清風。
那風從旁邊的飲用水坑裏捲起一團清水,在空中凝聚成一個透明的水球,晃晃悠悠地飄到她麵前。
茜爾芙蕾雅微微低頭,就著水球洗了洗臉,又整理了一下鬢角。
做完這些晨間清潔,她才真正把注意力投向整個島嶼。
然後她就看到了令她沉默的一幕。
蠢貓貓正站在那個養魚的小水塘邊,渾身濕透透的。
黑色的長發正貼在臉頰和脖頸上,淺色的連帽衫和短褲也濕了大半,還在往下滴水。
最慘的是那條蓬鬆的尾巴——
此刻它正蔫蔫地垂著,毛全部粘在了一起,看起來又細又可憐。
而這隻落湯貓娘手裏,正緊緊攥著兩條還在掙紮撲騰的魚。
聽到茜爾芙蕾雅落地的動靜,白玥猛地轉過頭。
四目相對。
白玥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混合著尷尬、窘迫的複雜表情。
她耳朵抖了抖,試圖把上麵的水珠甩掉,尾巴也跟著晃了晃——結果隻是甩了茜爾芙蕾雅一臉水珠,惹來了精靈姐姐的皺眉。
“對、對不起!”白玥趕緊道歉。
但她馬上又想起了自己的“契約大計”,於是強行擠出笑容,拎著那兩條魚快步走到茜爾芙蕾雅麵前,獻寶似的舉了起來。
“姐姐姐姐姐姐!”她的聲音又恢復了那種甜得發膩的調子。
“你一定餓了吧?我剛剛抓了魚噢!新鮮的呢!你看,還在動!”
茜爾芙蕾雅沉默地看著她。
又看了看她手裏那兩條可憐的魚。
再看了看她濕透的、還在滴水的全身。
最後,目光落在了那雙亮晶晶的、寫滿了“快誇我快誇我”的眼睛上。
一個念頭突然劃過腦海。
昨晚……這隻蠢貓貓在睡夢裏是不是嘟囔過什麼“契約”?
結合今天早上這一係列反常的殷勤表現……
茜爾芙蕾雅明白了。
全明白了。
這貓是想討好她,好跟她締結契約呢。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句話用在這隻貓身上,倒是意外地貼切。
茜爾芙蕾雅心裏覺得有點好笑,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平靜的表情。
她輕輕點了點頭,算是回應了白玥的“獻寶”。
然後她抬手,一股清風捲走了那兩條魚。
又一股清風從飲用水坑裏捲來一小團清水,輕柔地裹住了白玥的雙手——那雙手上還沾著魚身上的粘液和鱗片。
清水在風的操控下細細沖刷著白玥的手指、手心、手背,連指甲縫都沒放過。
不過十幾秒,一雙手就被洗得乾乾淨淨,連帶著手腕上沾的泥點也被清理掉了。
白玥獃獃地看著自己的手,又抬頭看看茜爾芙蕾雅。
精靈姐姐已經轉身,邁著那種優雅而從容的步伐,朝著火堆的方向走去了。
走了幾步,她似乎察覺到白玥沒跟上,於是停下腳步,微微側過頭。
晨光從她身後照來,給銀髮鍍上了一層金邊。
她眼中那紅寶石般的色彩,在光線下顯得通透而清澈,此刻正安靜地看著白玥,眼神裡似乎帶著點詢問,又似乎隻是單純地在等。
那姿態,那表情,那眼神……
白玥的貓耳朵猛地豎了起來。
她看懂了!
茜爾芙蕾雅姐姐這是在說:“魚我收下了,手也幫你洗乾淨了,現在該你去烤魚了。表現好的話,或許我會考慮考慮哦。”
沒錯!一定是這樣!
雖然精靈姐姐什麼都沒說,但她那個眼神!那個姿態!那種欲說還休的感覺!
這叫什麼?
這叫態度模糊不清!
而根據神秘的新三定律來說——態度模糊不清,那就是同意了!
至少,是同意讓她繼續表現了!
“來啦來啦!”
白玥瞬間滿血復活,尾巴雖然還濕著,但已經歡快地搖了起來。
她三兩步跑到茜爾芙蕾雅身邊,眼睛彎成了月牙。
“姐姐你等著!我今天一定把魚烤得超級好吃!”
茜爾芙蕾雅看著突然幹勁十足的貓娘,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她沒說話,隻是點了點頭,然後在火堆旁“坐”下——當然,依舊是那層熟悉的清風墊子。
然後她就微微歪著頭,安靜地看著白玥忙前忙後地生火、串魚、架烤。
那眼神,那姿態,分明就是在說:
嗯,我等著。
看你表現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