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時候,白玥又去找緋咲夜對練。
鬼姬小姐準時出現在樹屋前的空地上,麵無表情,太刀掛在腰間,長發還是散著的——自從那天晚上之後,她就沒再束起來過。
……
訓練結束後,白玥去海邊洗了把臉。
絲卡蒂還在那片淺水區,但這次不是跟寄居蟹玩,而是抱著一顆大大的海螺,正對著螺口吹氣。
海螺發出嗚嗚的聲音,低沉而悠長,像遠處的船笛。
“你在幹嘛?”白玥走過去。
“我在給姐姐發訊號!”絲卡蒂放下海螺,眼睛亮晶晶的。“姐姐說如果我吹這個海螺,她就能聽到,然後就知道我在想她。”
“你姐姐在深海,能聽到嗎?”
白玥看了看那個海螺,又看了看絲卡蒂。
“能!這個海螺很厲害的,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撿來的,聲音可以傳很遠。”絲卡蒂把海螺舉起來,遞給白玥,“Master要不要試試?”
白玥接過海螺,猶豫了一下,對著螺口吹了一口氣。
出來的聲音不像船笛,更像放屁,噗的一聲,短促而尷尬。
絲卡蒂愣了一下,然後捂著嘴笑了起來,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魚尾在水裏拍得啪啪響。
白玥臉紅到了耳根,把海螺塞回絲卡蒂手裏。
“不許笑。”
“我沒笑。”絲卡蒂憋著笑,臉都憋紅了,嘴巴抿成一條線,但眼睛裏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你就是在笑。”
“我沒有。”絲卡蒂把臉埋進海螺後麵,隻露出一雙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白玥。
“Master吹得很好聽,真的。”
白玥覺得這隻小人魚的演技比她的人還爛。
傍晚的時候,太陽開始往海平麵下麵沉了。
白玥坐在礁石上,看著海麵,等著伊西多拉回來。
絲卡蒂趴在她旁邊的水裏,雙手托著下巴,也在等。
其實白玥很少這麼等過伊西多拉姐姐,畢竟這位姐姐在她心中一直是很端莊穩重的,白玥可能有時會下意識地忽視她一點點。
“姐姐每次出去都會在天黑之前回來。”絲卡蒂說,“她說過,天黑之後海裡的東西會不一樣,有些魚會變得很兇,所以她不在天黑之後遊泳。”
白玥點了點頭。她突然想到一個問題:“你姐姐一個人出去,你不擔心嗎?”
絲卡蒂想了想,搖了搖頭:“姐姐很厲害的,比我還厲害。而且她隻是出去玩玩,又不是去打架。她說了,今天是‘放風日’,不是‘戰鬥日’。”
白玥覺得伊西多拉能把“出去玩”說得這麼有儀式感,也是一種本事。
海麵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水花,遠遠的,在夕陽的餘暉中閃著光。
絲卡蒂眼睛一亮,從水裏直起身子,朝那個方向揮手。
“姐姐!姐姐回來了!”
那個水花越來越近,白玥終於看清了——伊西多拉從海麵上浮出來,銀藍色的魚尾在夕陽下泛著金色的光,長發濕漉漉地貼在身上,手裏抱著一個什麼東西。
她遊到岸邊,絲卡蒂已經撲了過去,抱住姐姐的腰,臉埋在她肩窩裏,悶悶地說了一句“我好想你”。
“島主閣下,我回來了。”
伊西多拉笑著拍了拍妹妹的背,然後看向白玥,微微點頭。
“歡迎回來。”白玥說。
伊西多拉把手裏的東西舉起來——是一個巨大的貝殼,比她的臉還大,外殼是深紫色的,上麵有螺旋狀的金色紋路。
“我帶了這個回來,想放在水晶宮裏當裝飾。”
白玥盯著那個貝殼看了兩秒。“你這是去深海撿的?”
“嗯,在很深的地方,找了好久才找到這個。”伊西多拉的語氣很平靜,但白玥注意到她的眼睛裏有光,像小孩子拿到了心愛的玩具一樣,藏不住的開心。
“好漂亮!姐姐好厲害!”
絲卡蒂湊過去摸了摸貝殼,哇了一聲。
伊西多拉笑了笑,把貝殼遞給絲卡蒂,讓她先拿回水晶宮。
絲卡蒂抱著貝殼,魚尾一擺就鑽進了水裏,速度快得像一支箭。
伊西多拉看著妹妹遠去的背影,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回來,換成了一種更柔和的表情。
白玥看著她,突然說:“玩得開心嗎?”
伊西多拉轉頭看她,愣了一下:“很開心。”
“不過,島主閣下今天為何特意在此等候我呢?”
她眨了眨眼,有點狡黠地問道。
“我在想,我可能再次認識了一隻伊西多拉姐姐。”
白玥點了點頭,沖伊西多拉笑了笑。
她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沙子,朝樹屋走去。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到伊西多拉還站在岸邊,望著遠處的海麵,夕陽把她的側臉照得通紅,銀藍色的魚尾浸在金色的水裏,像一幅畫。
她突然覺得,每個人都需要這樣的時候——一個人出去走走,什麼都不用管,什麼都不用想,隻是看看風景,撿撿貝殼,然後在天黑之前回家。
有人在等著,有人會問一句“玩得開心嗎”,這就夠了。
晚飯的時候,伊西多拉把那個紫色貝殼放在了水晶宮的入口處,貝殼本身會發出淡淡的熒光,把整個入口照得像一個通往童話世界的門洞。
絲卡蒂在旁邊轉了好幾圈,一會兒說“放左邊好看”,一會兒說“放右邊更好看”,最後伊西多拉笑著把貝殼固定在了正中間,絲卡蒂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白玥在水晶宮裏吃了晚飯——烤魚、海草沙拉、烤紅薯,還有伊西多拉從深海帶回來的某種不知名的海果,味道酸酸甜甜的,有點像芒果但又不是。
絲卡蒂吃了三個,白玥吃了兩個,剩下的被薇珀莉婭路過的時候順走了,艾黛莉安娜追在後麵喊“給我留一個”,兩個人一前一後跑遠了。
茜爾芙蕾雅坐在水晶宮外麵的礁石上,手裏還是那本詩集,但沒在看書,而是在看海。
白玥走過去,在她旁邊坐下,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誰也沒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白玥開口了。“芙蕾雅姐姐,你以前一個人待著的時候,都做什麼?”
茜爾芙蕾雅想了想。“看風。”
“看風?風怎麼看?”
“看它怎麼吹過樹葉,怎麼捲起沙土,怎麼在水麵上畫圈。”茜爾芙蕾雅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風有很多種樣子,隻是大多數人不會去看。”
白玥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麵——一個銀髮的精靈坐在樹上,看著風把樹葉一片一片地吹起來,看著風在水麵上畫出一個又一個圈,看著風把雲朵推來推去。
她覺得這個畫麵很美,但也覺得很孤單。
“以後你可以不用一個人看了。”白玥說。
茜爾芙蕾雅轉頭看她,月光下,那雙紅色的眼睛亮得像兩顆寶石,但表情還是淡淡的,看不出什麼情緒。
“嗯,”她說,“早就不是一個人了。”
晚上,白玥躺在樹屋的床上,茜爾芙蕾雅在她旁邊,呼吸均勻,大概已經睡著了。
白玥翻了個身,看著窗外的月亮,想著今天的事情。
她突然覺得,這座島上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一套活法。伊西多拉用一個人旅行來放鬆,絲卡蒂用吹海螺來表達想念,緋咲夜用點頭來傳遞資訊,茜爾芙蕾雅用看風來打發時間。
而她呢?她用什麼?
白玥想了想,大概是用吐槽吧。吐槽係統,吐槽訓練,吐槽群聊裡的各種奇葩發言。
隻要還能吐槽,就說明日子還過得下去。
這是她的生存哲學,也是她的小小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