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黑影剛從水下冒頭，但還沒來得及躍出水麵，伊西多拉便動了。
她立於水幕之下，周身環繞著無數細碎的水珠，那些水珠像活的星辰，隨著她的呼吸輕輕跳動。
她垂著眼，甚至沒有看那些黑影。
隻是雙指併攏，指尖向下，輕輕一按。
就這麼輕輕一按。
海麵便瞬間炸開。
無數水柱同時從海底狂嘯著衝出，每一根都有幾人合抱那麼粗，帶著萬鈞之力，狠狠砸向那些還沒來得及躍出水麵的黑影。
像天神揮下的巨錘，像定海的神針從天而降。
“轟——！”
水柱砸下去的聲音連成一片，震得空氣都在顫抖。
那些黑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被這泰山壓頂般的力量砸回了深海，徹底沒了動靜。
海麵倒是翻湧了幾下，然後慢慢平靜下來。
一片片血色從海底浮上來，在海水中慢慢擴散。
伊西多拉收回手，指尖的水珠輕輕滴落。
從頭到尾，她甚至沒有施捨它們一個眼神。
白玥思考了一會，最後決定了不說話。
因為她怕自己一開口就是“我靠這也太帥了吧”，在這種場合好像不太合適。
但真的很帥啊！！！
她憋得臉都快紅了。
海麵平靜了不到一分鐘。
然後，濃霧深處傳來一聲嘶吼。
那聲音不像之前的黑影，更低沉，更尖銳，混雜著某種令人牙酸的摩擦感。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深海的淤泥裡爬出來，拖著粘稠的液體，一步步逼近水麵。
……
聽到這道聲音，伊西多拉的眼神變了。
她抬起頭，望向濃霧深處。
絲卡蒂也在同一時刻轉過頭。
淬冰般的眼眸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下一秒——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水下衝出，帶起滔天巨浪。
那東西躍出水麵，懸在半空。
人形的輪廓。
但沒有人會把它當成人——
三張臉擠在同一個腦袋上，全是魚的形狀，歪歪扭扭地堆在一起，像哪個瘋子用泥巴隨便捏的。
四片特別大的魚鰭從身體兩側伸出來，邊緣泛著冷光，比刀還鋒利。
它隻是輕輕一揮，腳下的礁石就被切開一道深深的裂口。
海水順著它的身體流下，滴在礁石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三臉怪。
那個在絲卡蒂口中傷害過伊西多拉的醜東西。
它剛一出現，兩道目光就狠狠鎖定了它。
一道來自伊西多拉。
一道來自絲卡蒂。
伊西多拉的表情依然平靜，但周身的水珠卻發出細微的嗡鳴。
絲卡蒂站在雪中，那雙淬冰般的眼眸盯著那張醜臉，周身環繞的雪花突然加速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密。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三臉怪似乎也看到了她們。
它那六隻黑洞般的眼睛同時轉動，盯著伊西多拉，三張嘴同時咧開，露出滿口尖牙，發出刺耳的嘶鳴。
那聲音裡有得意，有挑釁。
像是在說：你還沒死？
伊西多拉沒有說話，隻是抬起手。
水柱應聲而出，比剛才砸黑影的那些粗了十倍不止，像一條水龍，咆哮著沖向那三臉怪物。
水龍所過之處，空氣都在震顫。
那怪物咧嘴——三張嘴同時咧開——發出刺耳的嘶鳴，四片魚鰭同時揮動，準備迎擊。
然後——
那條水龍猛地停下，停在了冰牆之前。
對，就是冰牆。
那道冰牆憑空出現在水龍前方，硬生生攔截住了這條水龍。
伊西多拉的手頓住了。
她看向絲卡蒂。
絲卡蒂也回頭看著她。
姐妹倆隔著漫天的水霧和冰晶對視。
“姐姐。”
絲卡蒂開口，聲音平靜得像冬日的風，但仔細聽，能聽出那一絲細微的波動。
“它傷害過你。”
伊西多拉沒有說話。
“所以，這次請讓我來。”絲卡蒂頓了頓。
“讓我來為你取回它的心臟。”
話音剛落，她身後驟然炸開一片雪白。
無數雪花從天空、海麵、空氣中同時湧出，鋪天蓋地，像一場憑空掀起的暴風雪。
那些雪花沒有飄落，而是凝聚，堆積，在她身後層層疊疊地鋪展開來。
一片雪。
十片雪。
百片雪。
千片萬片億片雪。
它們匯聚成一道巨大的雪幕，從天際垂落到海麵，像一襲無與倫比的拖尾長裙，披在絲卡蒂身後。
那裙擺輕輕擺動，每一下都有無數雪花簌簌落下，又有無數雪花新生填補。
美得驚心動魄，冷得讓人窒息。
那三臉怪物盯著這一幕，六個黑洞似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遲疑。
它往後退了半步。
絲卡蒂沒有看它。
她隻是緩緩舉起右手。
身後那漫天的雪幕驟然收縮，無數雪花像被無形的手牽引，瘋狂地向她右手匯聚。
雪在凝聚，冰在成形。
一柄長矛從虛無中緩緩浮現，先是一個點，然後是一條線，然後是完整的形狀。
矛身修長，泛著冷冽的銀光；矛尖鋒銳，一點寒芒刺破霧氣。
它越來越長，越來越粗，越來越大，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刺穿。
絲卡蒂握著它，站在半空，冰雪色的長發飄動，淬冰的眼眸平靜地望著前方。
那三臉怪物終於動了。
它轉身想逃。
絲卡蒂沒有追。
她隻是轉過頭，看向伊西多拉。
眼神裏帶著一絲猶豫，一絲不確定，還有一絲小心翼翼。
像是在問：姐姐，我這樣做，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