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趕在天黑前
林沉離開那間破屋時，天色已經明顯往下壓了。
灰濛濛的光鋪在街麵上，像被誰用髒水洗過一遍。遠處高架殘橋、翻倒的車、裂開的地麵，全都罩上了一層發沉的陰影。
他沒再往下看那片舊棺坑。
那地方已經不是能不能撿東西的問題了。
是再多看一眼，都可能把命搭進去。
林沉貼著牆根往回走，腳步壓得很輕。手裡還攥著鐵鎚，口袋裡八枚開棺釘又冷又硬，走路時輕輕碰在一起，像藏著幾顆小石子。
頻道裡已經亂了。
“南邊那條街也有坑！”
“別翻地！翻出來全是屍！”
“誰有繃帶！我被抓了！”
“快回去！快回庇護所！天快黑了！”
“臥槽，我地圖白點怎麼還在動？！”
林沉隻掃了幾眼，就把頻道縮到一邊。
有用的資訊已經不多了。
現在所有人都在慌，越慌越吵，越吵越容易死人。
他要做的隻有一件事——趕回去。
路上經過那間廢棄便利店時，他沒進去，隻在門口停了一下，確認裡麵沒新動靜，就把之前藏在櫃檯後麵的幾樣東西全裝進包裡。
四瓶水。
三盒罐頭。
兩包壓縮餅乾。
一袋真空滷蛋。
兩卷細銅線。
再加上那把美工刀、半卷膠帶、螺絲刀、電線、木板、鐵釘和密封膠，揹包一下重了不少。
林沉把包帶重新勒緊，低頭看了眼時間。
離黑夜降臨，隻剩不到四十分鐘。
他轉身就走。
回程的路，比來時更空，也更危險。
活著的人都在往各自庇護所趕，偶爾從街口竄出來一個，也是低著頭猛跑，根本沒人再停下說話。
可死掉的人，明顯更多了。
路邊一輛塌了一半的公交車旁，躺著個男人，脖子被撕開一大半，旁邊散著兩瓶礦泉水和半包餅乾。
一間五金店門口，捲簾門隻拉開一半，下麵伸出兩條腿，鞋底還在一下一下蹭地，裡麵卻一點聲音都沒了。
頻道裡不斷跳新訊息。
“回不去了！我這邊路塌了！”
“誰在橋北！別過去！那邊堵了！”
“有人被追到自己門口了！”
“別流血！我求你們別流血！”
林沉腳步越來越快。
白天確實比夜裡好活。
可那隻是相對。
隻要你跑得慢，傷得重，或者貪最後一點東西，照樣會死。
走到高架下那段塌陷輔路時，他忽然停了一下。
前麵兩個人正在撕扯。
一個抱著一箱麵，另一個死死抓著箱角，誰都不肯鬆手。箱子已經爛了，掛麪散了一地。兩人搶得臉紅脖子粗，完全沒注意到旁邊陰影裡，一隻活屍正慢慢站起來。
林沉隻看了一眼，轉身繞路。
這種人，已經不是能不能救的問題。
是自己找死。
果然，他才剛繞出去十來米，後麵就傳來一聲慘叫。
然後是更亂的撲騰聲。
頻道裡人數又往下掉了一截。
林沉沒回頭。
高架越來越近。
那座側翻大巴還卡在那裡，塌陷區也還在原樣。隻是和早上相比，這地方明顯冷清了很多。
大部分人已經回去了。
還有一部分，大概是回不去了。
林沉翻過斷裂護欄，踩著裂開的水泥板落回自己的棺位附近，第一件事不是開棺，而是先抬頭掃了一圈。
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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