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地下，比地上值錢
門一關上，外環通道那股更深處的冷意，纔算被隔開了一層。
林沉沒有立刻坐下。
他先站在門後，側耳聽了十幾秒。
外麵沒再傳來第三聲敲擊，也沒有腳步。
隻有一種很輕很遠的風聲，順著門縫外麵慢慢擦過去，像整條地下通道還在呼吸。
確認門後暫時沒東西貼上來，他這才轉身回到那張爛木桌邊，把剛剛帶回來的東西一樣樣放下。
潮聽灰一小團，顏色發灰發白，比地聽灰更細，摸上去發澀。
兩枚舊軌鐵釘發黑髮沉，釘身明顯比地表那些普通鐵釘更硬，尖端還帶一點暗紅，像以前釘過什麼東西。
還有那塊寫著【丙三區 外環通道】的鐵牌。
林沉把燈壓低，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正麵隻有那幾個字。
可翻到背麵時，他眼神卻微微一凝。
鐵牌背後，不是空的。
上麵被人用很淺的刻痕劃了幾道線，線很亂，像隨手劃的，可細看又不是亂畫。中間最長的一道，正對著一個小小的圓點，圓點旁邊還歪歪扭扭刻著兩個快磨平的字。
【舊點】
林沉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幾秒，把鐵牌翻了回來。
丙三區。
外環通道。
舊點。
這地方果然不是天然塌出來的地下洞。
以前有人來過，也走過，還在這裡留過記號。
頻道這時候又活了過來。
不是前麵那種一片求救和斷線，而是另一種更壓抑的亂。
“地上真沒東西了！”
“我剛出去看了，店還在，裡麵全空了！”
“二階的回句話，地下到底能不能活？”
“我下一層開的是井下倉，裡麵有門！”
“我也是二階，下麵像箇舊防空間！”
“隻有二階能下去！一階根本沒入口！”
林沉掃到這裡，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果然，所有二階庇護所，都開始往下開了。
隻是開的東西不一樣。
有人開井下倉，有人開後室，他這裡開的是棺下層和外環通道。
而一階，還被卡在地上。
頻道裡很快有人崩了。
“那我們一階怎麼辦？！”
“地上空了，下麵沒門，我們拿什麼活？！”
“誰帶一階下地下？我拿所有吃的換！”
“二階的是不是都能活？！”
林沉看著最後一句，直接回了四個字。
“不一定，地下也吃人。”
訊息一發出去，頻道頓時一靜。
緊接著，更多訊息刷了上來。
“你下去了？！”
“地下有什麼？！”
“怪多不多？！”
“真的假的？別亂嚇人！”
“門後有什麼？”
林沉沒再細說，隻補了一句：
“二階隻是有路，不是安全。”
這次，頻道安靜得更久。
然後纔有人低低跟了一句。
“有路……總比地上強。”
林沉關掉頻道，把那點雜音隔開，重新低頭看向桌上的東西。
這就是現在最大的變化。
地上已經不值錢了。
真正值錢的，不是剩下那點糧，不是還沒壞掉的燈，也不是誰手裡多了兩瓶水。
而是——
誰先把地下摸出來。
誰先在地下站穩。
想到這裡，他目光一偏，又看向那扇黑門。
門後就是外環通道。
通道盡頭有井門。
井門後麵有什麼還不知道。
可他已經很清楚了。
從今晚開始，自己的活路不再隻是這口二階釘魂棺，也不隻是這二十平的小室。
而是整條門後的地下線。
林沉把潮聽灰和舊軌鐵釘一起收進底板暗倉，又把那塊鐵牌單獨壓到桌角下。
然後，他起身重新整理了一遍前室。
糧和水靠左。
工具靠右。
燈掛上鐵架。
蠟燭和火柴放到最順手的位置。
剩下那些暫時還沒摸清用途的東西——地聽灰、回身手灰、潮聽灰——全分開，不和吃的放在一處。
忙完這些，原本還帶著點倉促氣的小室，終於像樣了一點。
至少現在，這裡已經不像臨時挖出來的藏身點。
更像一個真正能落腳的地方。
林沉站在中間，緩緩吐出一口氣。
地上是空殼。
下麵纔是活路。
可就在這時，門外很輕地響了一下。
“篤。”
不是很深處那種隔著通道傳來的敲牆聲。
而是——
就在門外。
林沉眼神猛地一冷，右手已經摸上鐵鎚。
幾秒後。
“篤。”
第二下又來了。
很輕，不急，像門外有什麼東西，正拿指節，不緊不慢地敲這扇黑門。
林沉沒有立刻過去。
他先把燈往門縫下壓了一點。
門縫底下沒有影子，也沒有腳。可那股從外環通道裡灌進來的冷風，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淡了。
像有什麼東西，剛好站在門外，把風擋住了一部分。
林沉盯著那條縫，眼神一點點沉下去。
上麵那口釘魂棺，夜裡是擋地表的。
這扇門，纔是擋地下的。
想到這裡，他腦子裡忽然閃過剛才頻道裡那句話。
有路，總比地上強。
現在看來，這話對，也不對。
地下當然比地上值錢。
可地下這條路，要的不是膽子。
而是命。
門外第三下，很快落了下來。
“篤。”
這一次，比前兩下更近一點。
像門外那東西，整張臉都快貼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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