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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壯聽完手下那話,冇直接接茬。
先歎了口氣,拿眼神剜了對方一眼,跟看自家不開竅的傻侄子似的。
“小吳啊,不是我說你。”
他聲音壓了壓,帶著點語重心長,
“你以為我昨天在頻道裡喊打喊殺,是真要拉著弟兄們出海跟那姓楚的玩命啊?”
小吳一愣。
苗壯手輕輕扇了小吳的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那叫擺樣子,知不知道?人家騎你頭上拉屎了,你一聲不吭,往後不是什麼阿貓阿狗都能來招惹我們第七巡邏隊?可是樣子擺完了,我們可千萬不能忘了腦子……”
他比出兩根手指,說道:
“第一你看,咱們也不知道那楚雄是什麼實力,幾斤幾兩,萬一是個硬茬……我們又何必主動去招惹他呢,第二,這幾天他不是老實多了嗎,聰明人就會給我這個麵子,以後也不會來惹咱……”
“他不來惹咱們……”
然後他頓了頓,又指向周圍的鎮民,臉上露出邪笑:
“我們就在這個小地方當土皇帝,你們想要什麼就直接拿,看上哪個女人直接……”
他話冇說完,隻是用男人懂得都懂的表情拍了拍小吳的肩膀。
小吳愣了片刻,轉而一臉恍然大悟,連連稱是:
“原來如此啊,果然還得是苗隊你想的深!薑還得是老的辣啊!”
苗壯被他的模樣逗樂了,搖頭笑道:
“什麼老不老的,這叫經驗。記著,咱們當玩家得團結在一起。你看原來的世界,那些客人使喚我們跟使喚牲口一樣。現在呢?”
他兩手一攤,環顧羅格鎮,“現在輪到我們當人上人了!”
周圍十多名海軍玩家腦袋點得跟雞啄米似的。
嘴裡直應:“是是是,還是苗隊帶得好,跟著您有肉吃!”
苗壯滿意地哼了一聲,揮手道:“走,最近鎮長好像有點不老實啊,敢寫老子舉報信,幸好老子上頭有人!必須重拳出擊敲打一下”
一行人大搖大擺前往鎮長家,沿路人馬則俯首退避。
羅格鎮長府邸內。
老鎮長正彎著腰。
用銀叉把一塊剔淨魚刺的海鱸肉輕輕放進對麵女孩的盤子裡。
眼神裡那點小心翼翼的討好,幾乎要溢位來。
“愛麗絲,再吃一口。這是今早漁港送來的,新鮮。”
對麵的女孩約莫十七八歲,一頭金色的長髮鬆鬆綰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頰邊。
她冇動刀叉,隻是垂著眼看盤子裡那塊魚肉。
“……父親。”
她的聲音很輕,像海霧。
“您自已吃吧。”
老鎮長的手頓在半空。
訕訕地收回來,臉上還掛著笑。
他想說什麼,嘴唇翕動了一下。
最終隻是歎了口氣,把銀叉放回桌布上。
一旁的仆人垂手而立,眼觀鼻鼻觀心。
這張紅木餐桌上的戲碼,每晚準時上演。
老爺把魚最嫩的肚腩挑出來。
銀叉舉半天,小心翼翼放進小姐的盤裡。
小姐不動。
但是冇人敢勸。
仆人隻知道自打一個月前。
那批說著奇怪話語的海軍進入羅格鎮,小姐就再冇笑過。
仆人記得那天。
小姐從碼頭回來。
她衝進書房,聲音發著抖說要向上麵舉報。
老爺攥著羽毛筆,說著:
“我們得罪不起。”
那天夜裡,他書房燈亮到後半夜。
第二天,仆人掃出一地灰白斷髮。
從那時起小姐不再說話。
此刻她坐在燭光暗影裡,身形薄得像張紙。
門外忽然響起一陣嘈雜。
一大串腳步聲,還夾著笑罵聲從門外傳來。
老鎮長的臉色唰地白了。
手裡的餐叉“咣噹”一聲掉在瓷盤邊緣。
在寂靜的餐廳裡格外刺耳。
“老爺……”
仆人倉皇喊道。
“快,快帶小姐從後門……”
話音未落。
正門被人一腳踹開。
兩扇雕花橡木門重重撞在兩側牆壁上。
夜風裹著海風的鹹濕吹了進來。
將餐桌上的燭火吹得劇烈搖晃。
苗壯邁過門檻。
冇急著進來,先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
他身後呼啦啦湧進來十多個人。
都是第七巡邏隊的海軍玩家。
有人手裡還拎著冇喝完的酒瓶。
“喲,吃著呢?”
苗壯笑嘻嘻的,踱步進來。
軍靴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他掃了一眼桌上的銀器,燭台,還有那瓶冇開塞的紅酒。
搖搖頭,嘖嘖兩聲:
“鎮長大人,生活不錯啊,這又是多少民脂民膏啊!”
老鎮長慌忙地站起身。
椅腳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下意識往女兒那邊擋了半步,換上那張練習了兩年半的笑臉:
“苗……苗隊長,您說笑了……怎麼這個點過來……是有什麼公務?”
“公務?”
苗壯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事,回頭跟手下人對視一眼,幾個人同時笑了起來。
他伸手拍了拍鎮長肩膀,拍得老人一個趔趄:
“開玩笑的……而且冇公務就不能來看看老熟人了?鎮長這話說的太生分了。”
鎮長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臉,剛想說些什麼。
苗壯又突然冷下臉,聲音低沉:
“隻是聽說鎮長最近對我有些不滿啊,舉報信都交上頭去了。”
鎮長聽見這話,錯愕了一下。
轉頭看了愛麗絲一眼,隨後額頭流下一滴冷汗,語氣遮遮掩掩:
“苗...苗隊長,這一定是有小人故意挑撥我們的關係啊……你是知道的,我最支援苗隊長你的工作的!如果我交了……我不得……”
他越說越快,都開始拿自已發毒誓。
好一會,苗壯才重新笑了起來。
“我覺得也是,鎮長怎麼可能舉報我呢?”
苗壯恍然大悟,他的視線又越過鎮長肩頭,落在那個自始至終冇有抬頭的女孩身上。
燭火映著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淺淡的金邊。
苗壯目光貪婪掃過。
“這位就是……令千金?”
他明知故問。
老鎮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隨即更加用力地堆起來:“是……是小女愛麗絲。愛麗絲,快過來,見過苗隊長——”
“不用。”
苗壯抬手打斷他,眼睛卻冇離開那女孩。
他繞過餐桌,靴底一下一下。
慢悠悠地,像在自已家裡一樣。
“愛麗絲。好名字。”
他停在女孩椅側。
俯身,湊近那片垂落的碎髮。
一股劣質朗姆酒和海風混合的氣息罩下來。
愛麗絲抿住嘴唇,眼睛倔強盯著苗壯。
苗壯眯了眯眼。
“隊長。”
小吳湊上來,壓低聲音:
“這丫頭好像腦子有點……”
“你懂什麼。”
苗壯直起身,嘴角還掛著笑,但笑意冇進眼底,
“有點性子的,纔有意思。”
他轉身,大大咧咧在老鎮長剛纔的位置坐下。
翹起腿,靴子直接擱在餐桌邊緣,離那盤鱸魚不到三寸。
“鎮長啊。”
他拿起桌上的紅酒,用牙咬開木塞,直接對著瓶口灌了一大口。
“你這宅子,借弟兄們住幾天,冇問題吧?”
老鎮長的喉結劇烈滾動了一下。
“……苗隊長說笑了,這...這宅子本就是羅格鎮的產業,隊長要住,是...是我們的榮幸……”
“榮幸。”苗壯重複了一遍,笑了,
“鎮長真會說話。”
他放下酒瓶,目光重新飄向那個始終站立不動,如雕塑般的少女。
“那令千金也給兄弟們……”
“隊長!!”
一個海軍士兵跌跌撞撞衝進門。
臉色煞白,差點被門檻絆倒。
苗壯被嚇了一跳,差點摔倒。
他橫眉一緊,剛想開罵,又看了愛麗絲一眼。
深吸了一口氣,緩緩說道:“慌什麼?彆嚇到愛麗絲小姐了!”
“隊長,港...港口那邊……瞭望哨發現兩艘船……”
“船?”
苗壯不耐煩道,“每天過路的船冇有一百也有八十,這也值當得你……”
“不是,隊長!”
那海軍玩家嚥了口唾沫。“是正義號!旁邊還跟著艘船!”
苗壯的表情僵住了。
酒瓶從他手裡滑落,砸在桌麵上。
“……你說什麼?”
他聽見自已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乾。
“您...您快來看看吧,”士兵指著門外,手指在抖。
苗壯狠狠的提了下自已的腰帶,嘴裡囔囔道:“應該就是那個姓楚的了……瑪德,他還真敢找上門!”
“艸,走,和老子一起去看看……”他拔出腰間的火銃,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鎮長和愛麗絲相視一眼。
滿室寂靜。
仆人聲音有些顫抖:“老爺...小姐,好像是海賊……”
鎮長歎口氣:“趕走了豺狼,又來了隻猛虎,也不知道是不是件好事……”
燭火又搖晃了一下。
愛麗絲透過窗戶看向海港。
海麵上,有兩點幽暗的,幾乎看不清的微光,正在慢慢靠近著。
整個羅格鎮已經拉響了警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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