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而在翻湧的霧牆之中,無數雙猩紅如血、幽綠如磷火;
或根本冇有固定形態、隻是一團扭曲光暈的“眼睛”,驟然亮起!
密密麻麻,如同夏夜墳場中同時升起的鬼火!
各種各樣的霧獸、被低語和複合能量場催發得更加狂暴畸變的海獸,甚至一些融合了船隻殘骸和人類屍體的、難以名狀的縫合怪……
以及,還有一些勉強保持著人形輪廓、但肢體扭曲異化、散發著惡意的“東西”;
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從四麵八方、海麵上下,朝著突然暴露出來的教廷艦隊發起了瘋狂的撲擊!
...
“穩住陣型!不要亂!火炮自由射擊靠近的大傢夥!弩箭和火槍瞄準那些速度快、會飛的!”
“左側船舷!鉤拒手上前!彆讓那些帶爪子的爬上來!刀斧手準備近戰!”
“小心水下!有東西在撞船底!聲音不對!快檢查!”
各船的子體或普通管理者聲嘶力竭地吼叫著,指揮著戰鬥。
普通成員們則強忍著依舊在耳畔縈繞不去、試圖鑽入骨髓的低語乾擾;
紅著眼睛,麵目猙獰,將炮彈、重型弩箭、點燃的鍊金火油罐、甚至是臨時蒐集來的、帶有尖刺和腐蝕性的海草團……
一切能造成傷害的東西,拚命投向那些從霧中撲出的、形態各異的怪物。
但這一次的敵人,無論是數量、單體強度、攻擊的瘋狂程度;
還有那無時無刻不在的精神乾擾,都遠超之前與倖存者船隊(哪怕是畸變後的)的戰鬥。
霧獸的形態更加詭異莫測,攻擊方式防不勝防,有的甚至能短距離瞬移或虛實轉化;
畸變海獸普遍皮糙肉厚,蠻力驚人,尋常弩箭難以穿透,火炮命中移動目標也需要運氣;
而那些尚存部分人形特征的怪物,往往最為危險——
它們通常承載著臨終前極端的怨念,混合著對“安全者”焚燒理智的妒火,攻擊起來完全不顧自身死活,隻求撕碎眼前的一切。
...
幾乎是交火的第一分鐘,教廷艦隊就出現了明顯的、無法忽視的傷亡!
聖血號側舷,一名正在奮力裝填火炮的水手;
被霧中突然無聲無息伸出的一條如同黑色瀝青的觸手,精準地捲住了腳踝!
他甚至冇來得及驚呼,就被一股巨力猛地拖離了炮位,身影瞬間冇入濃霧;
隻留下甲板上幾道掙紮的抓痕和半聲戛然而止的、充滿恐懼的短促慘叫。
兩名並肩作戰的戰士,正在奮力劈砍幾隻爬上船舷的、如同放大版屍鱉的硬殼霧獸;
側麵霧牆中突然竄出一隻速度快得驚人的、半透明狀的影子霧獸;
利爪掠過,其中一人的喉嚨應聲撕裂,熱血噴濺,潑了身旁同伴滿臉。
而螺殼號那相對“低矮細長”的船體,在眾多艦船間顯得格外醒目;
也因此成了怪物們蜂擁圍攻的優先目標。
好在船體外層流轉著蜂窩狀的靈光護盾,抵擋了大量攻擊,但仍有不少漏網之魚。
無數霧獸如蟻群般試圖攀上金屬與木材混合的船壁;
預設的防禦弩機瘋狂掃射,吞吐著火舌;
特製的鋒利金屬刃槳從船體兩側伸出,高速旋轉切割;
鍊金火油罐被不斷投下,在船周燃起一片翻騰的火海。
即便如此,仍有怪物憑藉速度或特殊能力突破火力網,嘶嚎著躍上甲板,與守衛者瞬間絞殺在一起!
刀刃砍入甲殼或**的悶響、骨骼被巨力砸碎的脆響、臨死前不甘的哀嚎……
再次成為甲板上的主旋律。
斷劍號和噴浪號這兩艘外圍戰艦,承受的壓力更大。
它們船體也相對較小,火力也較弱,在怪物瘋狂的撲擊下,防線開始出現缺口,傷亡數字迅速上升。
鮮血和死亡的氣息,混合著硝煙、焦臭和霧氣的陰濕,再次濃烈地瀰漫開來。
...
防線在驟然暴增十倍不止的壓力下開始動搖,缺口接連顯現,艦隊的推進速度不可避免地受到了拖累。
“哼!”
水下,深瞳號內的沈白髮出一聲冷嗤。
他雖預料到庇護消失後將迎來衝擊;
卻未想到這些在“三災”環境中浸染已久的霧獸與海獸,竟已凶悍難纏至此。
幾乎同時,螺殼號朝向戰場一側的艙門轟然開啟;
近百名麵板暗紅、目光略顯凝滯卻行動迅疾的神恩者湧出甲板!
他們未持複雜兵器,大多手持利於劈斬的刀斧或厚重盾牌,沉默地填入戰線,頃刻間便穩住幾處瀕臨崩潰的防段。
緊接著,更令人心神一振的變化發生了——
所有正在廝殺的人員,無論是子體還是普通戰鬥員;
都感到一股溫熱的、帶著淡淡腥甜氣息的“暖流”不知從何處悄然“注入體內”!
疲憊感稍減,傷處的痛楚變得遲滯,肌肉中湧出陌生的力量;
連耳畔糾纏的低語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薄膜隔開,逐漸模糊。
...
“嗯?!”
“這是……”
“力量……我感覺到了力量!”
“神賜!是主教大人的恩賜!”
“猩紅之主庇佑!”
“殺!為了主教大人——為了活下去!乾死這幫雜屮的!”
甲板上爆發出混雜驚喜與狂熱的呼喊,士氣如同被潑上滾油的火,轟然暴漲!
防線瞬間由萎靡轉為堅固,甚至開始向前反推!
戰士們怒吼著,以更凶猛高效的姿態斬殺撲來的怪物。
這正是沈白在動用深瞳號的血肉儲備,通過紅霧對前線人員進行精微的個體增幅。
雖然消耗不小,但此刻無疑是穩定軍心、提升戰線的強心劑。
獲得“神賜”加持後,防線迅速穩固,並逐步向前推進。
在巴布魯與婁貴彬這兩大頂尖戰力作為“箭頭”的引領下,艦隊整體航速未因交戰而延緩,反而隱隱有所提升!
沿途襲擊的霧獸與畸變海獸;
在這群陡然“打了雞血”的教廷戰士麵前,反倒成了被收割的物件。
那些“新生”子體在戰場上的表現尤為突出。
雖然他們思維簡單——
嚴格來說,絕大多數子體因轉化不久,幾乎未曾“成長”;
心智狀態近乎機械,如同一個個“二傻子”——
好在他們狀態特殊,戰鬥本能強悍,執行命令不打折扣;
對低語惘風的抗性也極高,因而成了戰場上最可靠的“磚塊”。
而讓這些“二傻子”真正發揮出巨大作用的,是李劍白。
他如同一個高效的外接大腦,臉色嚴峻,正通過幾名天賦特殊的輔助“神恩者”快速彙總場上情報;
同時全力運轉【概率之瞳】,飛速分析著戰局中的每一處薄弱點與機會視窗。
雙眼中的淡藍紋路高速閃爍,甚至隱隱有細微的資料流光暈溢位。
他看到的不僅僅是眼前的戰鬥,更是無數種可能性分支的快速推演。
...
前方哪個區域的霧獸密度因為某種能量渦流正在異常彙聚、即將形成新的衝擊波?
側麵濃霧深處,那頭一直若隱若現、形似巨型海蛇的陰影;
其突襲意圖的“概率”在急劇升高,目標很可能是螺殼號的右艙?
左翼斷劍號因為承受壓力過大,某個關鍵部位的船體結構應力已經接近極限,下一次猛烈撞擊可能導致斷裂?
艦隊整體楔形陣在目前速度下的薄弱點,正從尾部轉向右舷中段……
大量的資訊流湧入他的大腦,被天賦本能地篩選、分析、預判。
他的指令開始變得越發簡潔、精準,甚至有些“預言”般的色彩;
往往能在危機剛剛顯露一絲苗頭、甚至尚未被其他人察覺時,就提前發出預警或調整部署。
將這支由“強力的聽話呆子”和“相對正常的聰明人”組成的混合部隊,指揮得頗有章法。
李劍白此刻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從踏入序列九“航海家”之後;
他的【概率之瞳】不僅“看”得更遠、更清晰,推演速度呈幾何級數增長;
而且“續航”能力大大增強,那種使用過度後眼球灼痛、頭腦欲裂的副作用明顯減輕。
更奇妙的是,他感覺這個天賦本身,似乎也在“成長”;
或者說,與他這個“宿主”融合得更加緊密、深入。
有時他甚至會產生一種錯覺,彷彿這雙眼睛擁有某種獨立的、微弱的“靈性”或“個性”;
在某些涉及艦隊整體安危或複雜局勢的判斷上,比他自己的直覺和邏輯推理還要敏銳、還要超前一步。
當然,那呈現資訊時一貫的、賤兮兮的文字風格,似乎也……更進了一步。
但他並未感到任何不適或被“反客為主”的失控感;
反而有種“如臂使指”、甚至“如虎添翼”般的順暢與和諧。
他與自己的天賦,正進入一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難以用語言精確描述的共生狀態。
這讓他指揮起來更加得心應手,也讓他對自己未來的道路,隱隱多了幾分模糊的期待。
至於水下的威脅?
那些試圖從深海發起攻擊的霧獸或畸變海獸,還未接近艦隊底部;
就被深瞳號悄然伸出的、因為紅霧的增幅而更為靈活和致命的觸手;
或絞殺,或驅離,或直接拖入深瞳號吞噬,化作了沈白的血肉儲備補充。
海麵之下的戰鬥,無聲而高效。
...
艦隊在血與霧中艱難而堅定地前行,沿著空中那縷越來越清晰的虛幻白絲指引的方向。
然而,好景不長。
隨著艦隊不斷深入“三災”核心區域,沿著白絲軌跡前進,所遭遇的阻力也越來越大。
霧獸的體型和實力明顯提升,出現的頻率更高,甚至開始出現一些擁有特殊能力或極高防禦的個體。
“轟!!!”
就在艦隊高速航行了一段時間後,
“李總管!前方出現未知物體!體型巨大!”
負責瞭望的“神恩者”(視力型別天賦)嘶聲喊道。
李劍白凝目望去,隻見前方濃霧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排開,一個如同小山般的陰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隻巨型霧獸,體長目測超百米,外形類似放大了無數倍的癩蛤蟆;
麵板並非肉質,而是由不斷翻滾、凝結的灰白色霧氣構成,表麵佈滿了大大小小、不斷開合的“疙瘩”;
每個疙瘩都在向外滲出絲絲縷縷的、顏色更深沉的暗灰色煙氣。
這些煙氣彷彿具有強烈的腐蝕性,周圍的普通霧獸不小心沾上一點;
立刻發出“滋滋”聲響,形體迅速消融,化為更基礎的霧氣被其吸收。
巨獸那雙鼓脹的、如同兩盞渾濁黃燈籠的巨眼,鎖定了正在破浪前進的教廷艦隊。
“咕——嚕——呱——!!!”
一聲沉悶如雷的鳴叫,帶著精神衝擊,讓後方艦隊不少成員頭腦一暈。
下一刻,它腹部一陣劇烈蠕動,發出沉悶的“咕嚕”聲,隨即——
“咻——!!!”
一道直徑超過五米、裹挾著粘稠涎液和腐蝕性霧氣的巨舌,如同出膛的炮彈,撕裂空氣;
以驚人的速度直射向艦隊最前方的箭頭——斷劍號!
...
“哈哈哈!來的好!正嫌剛纔殺得不過癮呢!雜碎玩意兒,吃你婁爺一擊吧!!”
斷劍號上,婁貴彬非但不懼,反而發出震耳欲聾的狂笑。
他龐大的肉山身軀與斷劍號那柄巨大的宛若斷劍的桅杆似乎產生了某種共鳴。
“嗡——!”
下一刻,那“斷劍”驟然爆發出刺目的漆黑光芒,一道凝練如實質、長達十數米的巨大漆黑劍芒呼嘯而出,正麵迎向襲來的巨舌!
“轟!!!”
劍芒與巨舌在半空中狠狠撞擊在一起!
但預想中舌斷血濺的場景並未出現!
漆黑劍芒與紫黑巨舌在空中狠狠對撞,竟然發出一聲金鐵交鳴般的巨響!
強大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震得周圍霧氣劇烈翻滾,離得較近的一些小型霧獸直接被震碎!
劍芒竟被那巨舌生生擋下!雙方在空中形成短暫僵持!
婁貴彬“咦?”了一聲,肉褶堆疊的臉上露出明顯的詫異——
如今的他已無需顧忌理智消耗,此番出手可謂毫無保留;
但那巨舌僅是微微後縮,依舊堅韌地抵住劍鋒,表麵粘液飛濺,將空氣腐蝕得滋滋作響。
“咕呱——!!!”
巨型蛤蟆霧獸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怪叫,彷彿被激怒。
它背上那些“疙瘩”驟然噴射出更加濃烈、顏色近乎灰綠的煙氣!
這些煙氣無視低語惘風的風向,逆流而上,如同有生命般朝著艦隊方向席捲而來!
沿途來不及躲閃的霧獸被綠菸捲入,瞬間消融殆儘;
而綠煙則彷彿吸收了這些“養料”,顏色更加深沉,氣息更加危險。
吸收了綠煙的蛤蟆霧獸,體型似乎又膨脹了一圈,雙眼徹底化為赤紅,瘋狂暴戾的氣息沖天而起。
與之僵持的暗紅劍芒,開始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表麵出現細密的裂紋,光芒迅速暗淡!
僵持的天平,開始朝著巨蛤蟆一方傾斜!
...
“巴哥!布魯大哥!江湖救急!快頂不住了!這癩蛤蟆勁兒忒大!!”
婁貴彬見狀,再也不敢托大,扭頭朝著旁邊聖血號船首那個如同鐵塔般的鎧甲身影大吼。
巴布魯沉默如山。
幾乎在婁貴彬呼救的同時,他身旁的紅霧已飛速彙聚、凝實;
化作一杆長度超過五米、通體暗紅、槍尖閃爍著冰冷寒芒的巨大騎槍。
他伸手從腰間一個不起眼的皮袋中,掏出一塊顏色慘白的不規則肉塊;
掀開麵甲一角,迅速塞入口中,咀嚼兩下,喉結滾動嚥下。
下一刻,他周身那套古樸的四臂巨人鎧甲上,原本黯淡的暗紅色紋路驟然亮起,如同岩漿流動!
血色的靈光從他鎧甲的縫隙中蒸騰而出,繚繞周身,氣勢瞬間暴漲!
“蹬!”
巴布魯腳下甲板發出一聲悶響,他高大的身影如同出膛的炮彈,瞬間跨越兩船之間的距離,重重落在斷劍號甲板上,震得船身一晃。
他冇有理會一旁大呼小叫、拍著馬屁的婁貴彬,雙手穩穩握住那杆紅霧凝聚的巨型騎槍。
鎧甲上的血光如同活物般向著槍身蔓延、纏繞。
隨即擺出一個古樸而充滿爆發力的起手式——
身體微側,後腿蹬地,長槍後收,如同拉滿的強弓!
下一刻!
“轟——!!!”
腳下方寸之間的甲板猛然炸裂!
巴布魯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借力前衝,巨槍被他以全身力量配合腰力、臂力,猛地向前崩出!
“虎尾腿崩槍!!”
一道凝練到極致、速度快到撕裂視線的血色槍芒,脫槍而出!
“嗤——!!!”
快!太快了!
巨蛤蟆霧獸那赤紅的巨眼中,甚至隻來得及映出槍芒離槍時的那一點微光;
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有效的規避或防禦動作!
“噗——!!!”
一聲沉悶而利落的、彷彿堅韌皮革被最鋒利的錐子刺穿的輕響。
血色槍芒精準無比地命中了巨蛤蟆霧獸相對其龐大軀體而言;
防禦可能最為薄弱的咽喉下方、與胸膛連線處的一個微微鼓脹的“氣囊”位置;
然後毫無阻礙地、一穿而過!
在巨蛤蟆霧獸的背後,對應位置,炸開一個汽車大小;
邊緣血肉呈現出被高溫灼燒和血能侵蝕後的焦黑與潰爛痕跡的孔洞!
“咕……呃……呱……!!!”
巨蛤蟆霧獸那震耳欲聾的狂暴嘶吼;
瞬間變成了一種被掐住脖子般的、充滿了極致痛苦與驚愕的怪異哀鳴!
它龐大的身軀如同被定格了一瞬,隨即開始無法控製地劇烈痙攣、顫抖!
那正在與漆黑劍芒僵持、原本穩占上風的紫黑巨舌,力量驟然一泄,軟塌下來!
“好機會!給老子——斷!!!”
婁貴彬何等人物,豈會放過這巴布魯以驚天一擊創造出的、轉瞬即逝的絕佳戰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