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婁...婁哥,您……您這是什麼意思?我、我對教廷忠心耿……”
話語卡在喉嚨裡。
但冇有機會問完了。
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婁貴彬那蒲扇般的大手,輕輕一抬,如同拈花一般,扣在了小薑的頭頂。
在那絕對的力量差距下,小薑的腦袋顯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
他恍惚間甚至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被孩童握在手裡的雞蛋,隻需輕輕一捏——
“啊啊——為什——?!”
這是他留在世上的最後半句話。
驚恐撕裂了聲帶,疑問永遠停留在了半途。
尾音扭曲變形,融入了一聲短促而沉悶的、令人牙酸的——
哢嚓。
婁貴彬手腕輕輕一擰,隨即向上一提,一摘。
小薑那尚凝固著極致驚恐和茫然不解表情的頭顱,被他輕鬆地“取”了下來。
時間在聖血號的甲板上,
隨後——
“嗤——!”
寂靜被徹底碾碎。
恐懼隨即炸開!
剩下的七個新人臉上殘存的血色瞬間褪儘,蒼白如刷了一層白堊。
瞳孔在眼眶中劇烈收縮又驟然放大;
倒映著甲板中央那具仍在微微抽搐、頸腔汩汩冒血的無頭屍體,
滴答、滴答。
血珠自頭顱斷口落下,在甲板上敲出細小而清晰的聲音。
他們不是傻子。
能在吃人的迷霧海活到現在,還混成各個小艦隊的頭目或管理層,反應與狠勁都不缺。
眼前這血腥而無征兆的殺戮,徹底撕碎了心中最後一絲僥倖——
什麼“看重”,什麼“培養”,什麼“命運在此”……全是狗屁!
這裡從一開始就是屠宰場。
而他們,就是被圈進來待宰的牲畜!
……
“跑!!!”
不知是誰,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變了調的、撕裂般的嘶吼。
七個人如同受驚的兔子,瞬間炸開,朝著不同方向亡命奔逃!
有人抽出隨身的短刀或奇怪遺物,有人身上淡淡微光一閃,似乎發動了某種加速或隱匿的天賦,反應不可謂不快。
能在殘酷淘汰中活下來的人,總有兩手壓箱底的本事。
此刻,為了活命,他們毫不猶豫地用了出來。
但在聖血號這片甲板上,在沈白早有準備的佈局中,他們的掙紮顯得如此徒勞。
甲板四周,那些原本稀薄得幾乎難以察覺、隻是讓視野略顯朦朧的紅色霧氣,驟然“活”了過來!
如同擁有生命的觸手,迅捷無比地纏繞而上,將七人剛剛起步的身形死死束縛在原地!
任憑他們如何掙紮、怒吼、甚至用武器劈砍,那紅霧凝成的束縛卻堅韌無比,紋絲不動。
怒罵、求饒、絕望的詛咒、臨死前不甘的嘶吼……
各種聲音短暫地響起,又迅速歸於沉寂。
李巨基麵無表情,巴布魯鎧甲下的目光冷漠,健太咧嘴露出一絲近乎殘忍的興奮;
婁貴彬則隨手一拋,將小薑那顆還在滴血的頭顱,像丟一顆石頭般,扔在了提前畫好圖案的甲板中央。
“咚。”悶響。
頭顱滾動了兩下,空洞的眼睛望著陰沉的天空,最終停住。
...
四人上前,如同執行一項早已排練過無數次的工序。
他們無視那些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麵孔,無視那涕淚橫流的哀求,無視那充滿了怨恨與絕望的眼神。
伸手,扣住,發力。
哢嚓。
哢嚓。
哢嚓……
每一聲脆響,都意味著一個鮮活意識的徹底湮滅。
很快,甲板中央那攤迅速擴大的、粘稠的血泊周圍,便多了一小堆新鮮的頭顱。
它們姿態各異,表情卻大同小異——
凝固在生命最後一刻的極致驚恐。
旁邊,是一具具脖頸處隻剩下碗口大猙獰傷疤、偶爾還會神經性地抽搐一下的無頭屍體。
濃重的血腥氣瞬間瀰漫開來;
與海風的腥鹹、霧氣的濕冷混雜一處,凝成一股令人窒息的、作嘔的氣息。
...
“行了。”
李巨基終於開口,聲音乾澀而平靜;
製止了似乎意猶未儘、還想對那些無頭屍體作進一步“處理”的健太與婁貴彬。
“行吧,在這兒你是領頭的……”
婁貴彬拍了拍健太的肩,朝他攤了攤手,兩人重新退到一旁站定。
李巨基冇再理會他們,徑直邁步向前。
靴底踩過粘稠的血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他走到巴布魯身邊,從這位沉默的護教騎士手中,接過了那隻一直靜待使命的“汲靈杯”。
這隻杯子此前一直安安靜靜,但在外界風起霧湧之後,它便開始不時發出低沉的嗡鳴,杯身也微微顫動;
彷彿沉睡的凶獸聞到了血腥,即將甦醒。
李巨基雙手捧著汲靈杯,口中開始唸誦一段音節古怪、拗口異常、彷彿不屬於任何人類語言的短促咒語。
隨著咒語的進行,汲靈杯的震顫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聲清越、卻讓人靈魂發冷的嗡鳴!
“錚——!”
杯子自行從李巨基手中脫離,彷彿被無形的絲線牽引,緩緩飄起;
懸浮在距離甲板約一人高的半空中。
它開始以一種恒定的速度,緩慢地自轉。
杯口,朝下。
對準了下方——
那片由新鮮頭顱、無頭屍體和肆意流淌的鮮血共同構成的、觸目驚心的“祭壇”。
下一刻,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發生了。
杯口下方,那些頭顱、屍體、流淌的鮮血,彷彿受到了無形的牽引,開始迅速失去色澤和水分;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
一堆剛剛還溫熱、甚至殘留著生命最後顫栗的殘骸;
就徹底化為了一小撮灰白色的、細膩的塵埃。
緊接著,一陣不知從何而起的旋風吹過甲板,捲起這撮灰燼。
它們在空中打了個旋,便徹底消散在越來越濃重的夜色與霧氣之中;
了無痕跡,彷彿從未存在過。
...
而吸收了這一切的汲靈杯,外表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那原本有些黯淡的銀白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邃、幽暗、彷彿能吸收所有光線的漆黑色澤。
杯身上那些原本細微難辨的紋路,此刻隱隱透出暗紅的光芒;
整體散發出一股邪惡、冰冷、充滿饑渴感的靈壓,哪還有半分之前的“純潔”或“神聖”?
“嘿,你彆說,”
婁貴彬用他那粗大的手指(從黑袍下伸出)捅了捅旁邊巴布魯堅硬的鎧甲,聲音裡帶著點事不關己的輕鬆,
“李總管看得還挺準,這幾個‘信徒’的血肉,不多不少,正好夠‘啟用’這玩意兒。”
巴布魯沉悶的聲音從頭盔下傳來:“是的,李總管,很少出錯。”
語氣平淡,毫無波瀾,讓本想聊點什麼打發這詭異氣氛的婁貴彬頓時覺得無趣;
他聳了聳那肉山般的肩膀(這個動作讓他的黑袍掀起一陣波動),撇了撇嘴,不再言語。
李巨基對兩人的小動作視若無睹。
他緊盯著那已經變成漆黑色、靜靜懸浮的汲靈杯,灰眸中滿是凝重。
按照孔瀟白提供的“操作指南”,第一步“血祭啟用”已經完成。
接下來,纔是關鍵。
...
他又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水晶瓶,裡麵是幾滴粘稠如汞、閃爍著妖異紅光的液體——
這是沈白提前從“人偶”身上提取的血液,雖然是人偶的,但同樣可以視作是沈白自身的靈性印記和“飲者”序列的某些特質。
李巨基拔掉瓶塞,小心翼翼地將這幾滴“人偶之血”滴入那已經翻轉過來的漆黑汲靈杯的杯口。
血液觸底瞬間,如同水滴落入滾油——
“滋滋……”
細微而清晰的灼燒聲響起,那幾滴血液頃刻汽化,化作一縷極淡的紅煙,旋即便被杯口無聲吞噬。
與此同時,李巨基深吸一口氣;
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複雜的手印,口中開始誦唸另一段更長、更繁瑣、音節更加古老晦澀的咒語!
這段咒語彷彿攜帶著某種沉重的力量,每吐出一個音節,李巨基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臉上的黑色紋路卻似乎亮起微光。
隨著咒語的進行,那懸浮的漆黑汲靈杯猛地一震!
突然——
“嗡——!!!”
比之前響亮十倍的嗡鳴聲驟然爆發,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波紋;
猛地從高速旋轉的杯身上炸開,呈環形向四麵八方急速擴散!
……
“不好!快躲——”李巨基瞳孔驟縮,話音未落——
砰!砰!砰!砰!
四記沉重的悶響幾乎同時炸開!
距離最近的李巨基、巴布魯、婁貴彬與健太四人,如遭無形巨錘轟擊;
被那道強悍的無形波紋狠狠掀起,接連摔落在數米外的甲板上!
即便巴布魯身著防禦驚人的四臂巨人鎧甲,也被震得甲冑嗡鳴,內部傳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李巨基、婁貴彬與健太三人情形更糟。
李巨基落地時勉強以手肘撐地,仍覺五臟六腑翻攪如沸,喉頭一甜,鮮血自嘴角滲出一縷。
婁貴彬那肉山般的軀體砸在甲板上,發出“咚”的巨響;
黑袍被震裂數道豁口,露出底下暗紅肉質、遍佈詭異紋路的麵板,同樣口角溢血。
健太在地上更是連滾數圈才堪堪止住,暗紅色的麪皮都白了幾分,接著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
幸而幾人裸露的肌膚上——
婁貴彬則是部分外露的肉質表麵——
那些由【阿青的調色盤】中特殊顏料繪製的黑色紋路,此刻正隱隱泛光;
形成一層極薄的防護緩衝,替他們抵去了大半衝擊。
若非如此,僅這一下,便足以令他們筋斷骨折,甚而腑臟破裂。
...
而那“肇事”的汲靈杯在釋放出那道驚人波紋後,彷彿終於完成了某種“啟動”;
不再狂暴,反而陷入一種詭異的“平靜”。
它不再低懸,而是開始穩定而勻速地向上升起——
越過主桅,越過飄揚的猩紅教廷旗幟,一路攀升至距聖血號上方近百米的高空,才緩緩停住;
靜靜懸在那裡,宛如一顆漆黑的星辰。
緊接著,異象再生。
漆黑的杯身開始向下“流淌”出某種物質——
那不是液體,亦非光線,而更像一種有質感的“液態陰影”,呈薄紗般形態,幽幽散發著黑芒。
這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絕對的“靜謐”與“排斥”之感。
黑紗般的光芒垂直向下垂落、蔓延,速度極快,如同倒扣巨碗的邊緣迅速延伸、合攏;
最終嚴密地將聖血號及其周圍半徑近千米的海域完全籠罩在內。
一個以漆黑汲靈杯為頂點、以黑紗光幕為邊界的半球形“領域”,赫然成型!
黑紗光芒籠罩之處,奇蹟(或者說邪異)發生了:
狂暴呼嘯、能輕易撕碎普通船帆的狂風,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軟牆,瞬間變得溫順,隻在黑紗光罩的邊緣徒勞地嘶鳴。
厚重如牆、翻湧不休的灰白濃霧,如同遇到天敵,被牢牢阻擋在光罩之外,涇渭分明。
海麵上那越來越高的、醞釀著毀滅力量的浪濤,一進入黑紗範圍,便迅速平息、瓦解,化作細碎的漣漪。
僅僅片刻,以聖血號為中心的這片海域;
竟然呈現出一種與外界“三災”肆虐完全相反的、詭異的風平浪靜和清晰視野!
隻有頭頂那愈發陰沉、彷彿要掉落下來的天空,提醒著人們,危險並未遠離。
……
這片“人造安全區”的出現;
客觀上也為不遠處螺殼號艦隊的最終收尾與整合工作提供了極大便利。
船隻開始大量加速分解,人員在相對平穩的海況下得以迅速登船。
胡靜與美咲等人指揮從容,調遣效率顯著提高。
然而,聖血號上空。
那漆黑的汲靈杯,在構築了這片“安全區”後,並未停歇。
它開始了它被啟用後、真正意義上的工作。
之前那道擴散出去、橫掃了整個第七子區域的無色靈能波紋;
在達到區域邊界(某種由孔瀟白結界設定的無形壁壘)後,並未消散。
此刻,它正如同退潮的海水,又像是聲波遇到障礙物產生的迴音;
開始從區域的邊緣處,向著中心點——
也就是聖血號上空的汲靈杯——
高速“迴流”!
...
在眾人眼中,那原本無色的波紋(實際上普通人難以觀察,隻有靈性感知敏銳者能“看”到);
在返回時,竟然染上了一絲清晰的、令人不安的血紅色!
這血紅色並非均勻,其中彷彿有無數細微的光點在掙紮、閃爍;
隱隱帶來無數重疊的、極致的痛苦、恐懼、怨恨與絕望的意念碎片;
僅僅是遠遠“看到”,就讓人頭皮發麻,心神搖曳,彷彿要墜入那片由負麵情緒構成的恐怖中。
“嗡——!”
當第一波小部分被染成淡紅色的波紋,如同歸巢的倦鳥;
徹底彙入高空中那漆黑的汲靈杯杯身時,杯子再次發出一聲嗡鳴。
這次的嗡鳴,低沉而綿長,帶著一種清晰的、近乎“滿足”與“催促”的意味。
緊接著,第二道無色的波紋,毫不停歇地從汲靈杯中擴散出去。
然後,第三道,第四道……
一道道無色的波紋開始以固定的頻率,從汲靈杯中持續向外擴散;
如同心跳的脈搏,又如同捕食者撒出的羅網。
每一次擴散,範圍似乎都在微不可察地擴大;
每一次回收,都會帶回一絲更濃的血色。
...
在沈白通過紅霧視角的觀測中,那漆黑汲靈杯原本空空如也的內部;
在第一次血色回波注入後,杯底赫然出現了一絲極其微薄、卻真實存在的……暗紅色液體的痕跡!
那絕不是之前滴入的幾滴“人偶之血”。
那是從外界、從這片被“三災”和血腥儀式籠罩的海域中,強行汲取、剝離、凝聚而來的;
由生命最精華部分的靈性與血肉魂力共同熔鑄的……
“血魂”。
而填滿這隻漆黑汲靈杯的殘酷儀式,伴隨著“三災”的逐漸爆發與肆虐;
終於踏上了不可逆轉的迴圈軌道。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聖血號甲板上的風平浪靜,與光罩外愈發狂暴的災變景象,形成了地獄中一塊詭異的寂靜墓碑。
杯底那抹暗紅,正在一絲一毫,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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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空之上,瑩白蛛網無聲蔓延,覆蓋視野所及的整片空域。
孔瀟白枯瘦的身影靜立於這張巨大蛛網的中央節點,像一隻守護著自己巢穴與獵物的蜘蛛。
他麵前,同樣懸浮著一隻漆黑的汲靈杯。
但這隻杯子,與沈白那邊剛剛啟動、杯底纔有一絲血線的狀態截然不同。
這隻杯子,幾乎已經滿了。
粘稠、暗沉、如同經過長時間沉澱和濃縮的融化紅寶石般的液體,幾乎要漫出杯口。
液體表麵並不平靜,不時鼓起一個氣泡;
氣泡破裂的瞬間,會迸發出一聲短促而淒厲的哀嚎、一句惡毒的詛咒、或是一段模糊的祈禱碎片。
液體深處,更是不時浮現出一張張扭曲痛苦、或憤怒猙獰的人臉輪廓。
它們像是沉在血海底部的溺水者,拚命向上伸手,嘴巴無聲地開合;
然後又在下一秒被翻湧的暗流攪碎、消散,旋生旋滅,永無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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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瀟白身下,他所負責的那個“核心子區域”,此刻已是一片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放眼望去,看不到任何完好的船隻,更看不到半個還能動彈的活人身影。
有的,隻是無數粗壯的巨型蛛絲;
如同某種異界植物的藤蔓森林,密密麻麻地覆蓋了整片海域。
蛛絲上沾染著斑駁的暗紅色汙跡,有些地方還掛著凝固的血漿碎肉,有些則粘連著布料或木屑。
蛛絲之間,纏繞、穿刺、懸掛著大量船隻的破碎殘骸。
更令人不適的是那些混雜其中的、已經難以辨認原本形態的有機物碎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