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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之後，李劍白心中暗讚自己真會說話。
因為他知道沈白是肯定會聽到的。
但隨即，他低頭看向陳濤，目光如刀:
“明白了吧?”
陳濤深深躬身，額頭幾乎碰到膝蓋:
“是！主教所言，即為神諭！吾等明白！”
他直起身，又補充了一句，這句話既是對李劍白的迴應，也像是在對自己和所有人強調：
“李先生放心，我必定竭儘全力，完成您所交代的一切。”
在陳濤率先表態之後，其他人彷彿找到了方向；
也紛紛從短暫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連忙躬身行禮，重複著類似的話語。
甲板上響起一片參差不齊卻異常鄭重的應答聲。
拉傑的聲音最大，幾乎是在喊叫，帶著一種急於表現的狂熱：“為主教效力！吾等明白！”
張明遠的聲音沉穩有力：“謹遵主教神諭。”
莫妮卡的聲音最輕，但她說得最完整、最清晰，最虔誠：
“吾等明白，必將貫徹主教之意，令其名彰顯於迷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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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
他抬手示意，一直站在後方的李巨基走上前來。
這位聖血號的船長沉默寡言，臉上永遠是那副木訥的表情，但他動作精準得像機器。
他手中托著一個木箱，箱蓋開啟，裡麵整整齊齊碼放著不少的航海手冊。
李劍白從觸手上跳下——開始和李巨基一起發放手冊。
過程安靜、有序，每人接過手冊時都會再次行禮，然後退到一旁。
莫妮卡接過屬於自己的那本。
皮革封麵帶著體溫，觸感細膩得不像皮革，倒像是某種經過處理的麵板。
當所有人都拿到手冊後，李劍白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移動，最後落在了陳濤身上。
想起剛纔陳濤的表現——那個問題問得精準，行禮標準，回答得體——李劍白做出了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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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濤。”他開口。
陳濤立刻抬頭:“在。”
“一會兒等血月升空，航海手冊的聊天交易功能可以使用之後，”
李劍白的聲音恢複了那種公事公辦的平淡，
“你去和那幾個黑皮一起。有什麼情況，隨時跟我彙報。”
陳濤的心臟猛地一跳。
然後將身體挺得更直，右手再次撫心行禮，沉聲應道：
“是！謹遵您的吩咐，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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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刻明白了李劍白的意思——
這不是懲罰，而是機會。
但他強行壓下了這股衝動。
因為不管何時，情緒外露都是愚蠢的。
他上前一步，對帶著幾分審視看著他的李劍白再次行了一個標準的撫心教禮：
“遵命，李先生。必不負所托。”
然後他轉身，走向甲板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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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站著幾個黑皮，看到陳濤走來，那五個人麵色一僵，但冇有任何其它的舉動；
反而都對他點了點頭，臉上擠出有些扭曲的笑容。
陳濤知道那種笑容的含義——
恐懼混合著討好，是弱者對強者、奴隸對主人的本能反應。
他以前見過，在他原來的世界，在那些“豬玀”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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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李劍白此舉；
倒也真的不是說要刻意要為難或羞辱這幾個黑皮。
他們忠誠，是還算不錯的的信徒；
吃苦耐勞、對**痛苦的忍耐力極強，是優秀的體力勞動者和悍不畏死的基層戰鬥員。
但涉及到需要靈活應變、資訊篩選和精密彙報的任務；
他們種族“那得天獨厚的平滑大腦”就成了明顯的短板。
故因他們的智力有限，李劍白擔心他們搞砸任務，或者漏掉重要資訊。
所以需要一個“相對靠譜的人”去帶他們。
而陳濤，被選中了。
而這“相對靠譜的人”，之前可能是其他人，但因為剛纔的問答，現在是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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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濤知道，自己又一次賭贏了。
當初在園區裡，他能從“豬崽”爬到高位，憑的就是這股亡命賭性。
因為他的人生信條極其簡單：
要麼贏家通吃，要麼滿盤皆輸！
他走到五個黑皮麵前，冇有說話；
也冇有試圖做出任何友善或安撫的姿態——
因為他知道眼前這些人的劣根性，你給他們好臉色，他們可不會感恩戴德的；
反而甚至可能削弱他剛剛被賦予的、微小的權威感。
所以他隻是麵無表情地點了點頭，目光掃過五張黝黑的臉，記住他們的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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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黑皮們擠出的、討好般的示好笑容；
陳濤隻是平靜地擺了擺手，做了一個簡潔的“等待”手勢。
不再關注他們，陳濤轉過身，抬頭望向高處的李劍白，身體挺直；
做出恭敬等待進一步指示的姿態。
而李劍白看到甲板上所有人都已就位，所有人或緊張或興奮地握著手冊；
陳濤也已帶著黑皮小組在角落待命。
他微微頷首，不再多言。
隨即，李劍白重新踩上那條一直懸浮在船舷外的暗紅色觸手——
粗壯的肢體順從地降低高度並調整角度，讓他可以輕鬆踏上去——
接著，觸手平穩而有力地向上升起，將李劍白托舉到離甲板約三米多高的空中。
這個高度讓他擁有絕佳的視野；
可以俯瞰整個甲板上所有人的頭頂、他們手中的動作、以及臉上細微的表情變化。
血月的光從他側後方灑下，在他身上投下長長的陰影；
覆蓋了下方一部分割槽域，更增添了幾分威嚴與神秘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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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中的李劍白也具現出了自己的航海手冊。
他翻開手冊，冇有翻看其它頁麵，而是直接翻到好友。
因為除了羅盤這件事情之外，他還有彆的事要做。
他的手指滑過一個名字:
無欺號趙微。
這是一個他交易過多次的夥伴，此人信譽尚可，交易公道，很少耍滑頭；
並且最重要的是，他的手很“雜”；
所以總能弄到一些意想不到的、或珍貴或古怪的東西。
根據有限的交談和資訊碎片拚湊；
這個趙微似乎擁有一支小型但靈活的船隊，活動範圍頗廣；
訊息渠道也比大多數在生死線上掙紮的獨行倖存者要靈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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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劍白這次需要問他一件事情——
關於那艘被黑皮們暴殄天物出售掉的那艘特殊船隻的下落。
這是主教沈白大人前段時間交代下來的需求。
美咲在執行時並未詳細說明主教為何需要那艘船的資訊，隻是強調了其重要性和緊迫性。
而他在得知後，便主動將這項情報蒐集任務攬了下來。
因為——
如果他能把那艘船的圖紙搞回來，他的貢獻點，應該就足夠兌換那瓶秘藥了。
想到這裡，李劍白心頭一陣火熱。
那瓶秘藥，聽他們說是沈白從那個遺蹟中帶回來的；
但細節李劍白並不知道，因為他當時被攔在了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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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讓李劍白無法平靜的是沈白對他個人的承諾——
當他積攢夠貢獻點，兌換那瓶秘藥時；
沈白將免費贈予他一次使用“模擬環境”的機會，以幫助他更好地服食秘藥，衝擊超凡壁壘！
“模擬環境”！
那可是現階段艦隊貢獻點兌換列表中，位列最頂級的稀有資源之一！
其效能是在沈白會在特定範圍內，模擬出最適合使用者突破的、可控的秘藥服食環境要素；
可以極大提升服用秘藥或進行其他關鍵突破時的成功率與收益。
如果不是沈白親口許諾給予他這個“內部福利”；
李劍白自己計算過。
他在換完秘藥之後，短時間內是絕對換不起這個“模擬環境”的；
所以他之前是準備先兌換秘藥看看常規服用成功的概率，不行就在攢攢在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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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現在不一樣了！
成為這支勢力最早的“原始股”成員，展現出不可替代的價值，果然是有巨大的隱形好處！
沈白的承諾，等於是為他鋪平了通往超凡的最關鍵、也是最昂貴的一段路。
現在，隻要他能搞到那張圖紙，就能一步到位！
如果他能在模擬環境裡服用秘藥，在最佳狀態下，在沈白的護法下……
他已經看到了自己邁入超凡的畫麵了！
讚美吾主！讚美主教大人！
李劍白在心中無聲而狂熱地默唸，握著航海手冊的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皮質封麵被他捏得微微凹陷，留下了清晰的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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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必須拿到那張圖紙！不惜代價！
他點開趙微的名字，開始編輯資訊。
血月還冇升到中天，通訊功能還處於半封鎖狀態，訊息發不出去，但可以先寫好。
“趙兄，久疏問候，我這邊抓了一夥黑皮，得知了一個圖紙...
...你上次求購未果的‘穩定劑’配方...”
資訊簡短，但包含了所有關鍵點:提起舊事，表明興趣，商談籌碼......
李劍白檢查了三遍，確認無誤，纔將資訊停留在編輯頁麵。
他抬頭看向天空。
血月，正在接近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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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緩緩流逝。
甲板上的新成員們各自站在原地，姿態各異。
有人不斷翻看著手中剛剛發還的航海手冊，熟悉著久違的介麵；
有人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用極低的聲音交談，交換著對任務的看法或彼此打氣；
也有人像陳濤之前那樣，閉目養神，調整呼吸，試圖在行動前讓心境平靜下來。
莫妮卡獨自站在人群較為稀疏的邊緣，背對著拉傑可能窺探的方向。
對於這種一直在規則之內還死不要臉的人，她實在是冇有好的辦法了......
雖然想要眼不見心不煩，但她的手指還是無意識地摩挲著手冊的皮質封麵。
伊夫和張明遠則一直在觀察——
觀察甲板的佈局，觀察每個人的站位；
觀察在觸手上養身的李劍白，遠處的健太；
還有剛剛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上層甲板入口陰影處、正靜靜俯瞰下方的胡靜.......
不死心的拉傑試圖再次湊近莫妮卡；
臉上堆起笑容，似乎想搭話或分享什麼。
但這次莫妮卡在他靠近之前，就彷彿背後長了眼睛；
直接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到了甲板的另一側；
與伊萬和張明遠拉開了更遠的距離。
拉傑碰了個軟釘子，聳了聳肩膀；
臉上閃過一絲無所謂的表情，似乎並不在意。
他轉而低頭，開始專注地擺弄自己的航海手冊；
率先翻到了聊天頁麵，檢視自己的好友列表；
顯然是甲板上的大部分人的想法一樣——
打算優先聯絡那些有過交易或交談記錄的“熟人”，準備大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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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
彷彿經過了漫長世紀的等待；
那輪懸掛於厚重霧靄之上的暗紅色血月，其最中心的部分；
恰好嵌入了天穹正中那條無形的中線。
那一瞬間，暗紅色的月光彷彿凝成了實質，從天空傾瀉而下。
整個海麵被染成血池，霧氣變成了飄蕩的血紗，周圍的霧氣中都彷彿在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與此同時，所有人手中的航海手冊，同時一顫。
是震動，也是一種更深層的、彷彿來自靈魂深處的共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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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空中的李劍白眼神一凜，立刻點開自己的手冊。
果然！
原本處於封鎖不可用狀態的“世界頻道”，此刻資訊如同爆炸般刷屏！
滾動的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眼花繚亂；
各種文字、符號、甚至夾雜著些用文字等符號生成的扭曲影象的資訊流洶湧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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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終於能說話了！老子胡漢三又回來了！憋死我了！
手頭有剛獵到的好東西噢，品質上等，懂得都懂，保你做回真男人！私我私我！”
“溝槽的這鬼地方！麻煩大家爭點氣死快一點行不行？
這海域結束得也太慢了！老子快受不了了！求求你們了，弱者本就該死啊，就彆苟活著了！”
“高價收購精確定位羅盤！或者任何能抵抗侵蝕的定位物品都要！用高階肉乾、淨水交換！急！價格可談！”
“嘛的，這現在霧裡鑽出來的東西越來越怪了！
乾掉一頭長著三隻豎眼的人狀怪物，它的眼球居然冇像其他霧獸那樣消散，反而……反而黏在我手背上了！
屮！視角變得好奇怪，能看到一些模糊的輪廓……有冇有懂行的？”
“黑帆軍團招新了啊兄弟們！這裡雖然規矩很嚴，但機遇也大！想加入的扣1，信譽好的我可以內推！”
“猩紅教廷的人在不？在的話吱一聲！
我仔細研究了一下你們流傳出來的教義片段，再結合我親眼所見的一些‘東西’……
我覺得你們說的可能有點道理！我好像……看到你們描述的那種‘神蹟’了！私聊！”
“出售經過三重過濾的純淨水，限量！
優先交換各種幼體動物、**蛋類、生物胚胎亦可，研究用途……”
混亂、焦慮、貪婪、期待、恐懼、瘋狂……
種種極端的情緒混雜在文字之中，透過手冊冰冷的介麵；
卻能感受到背後熾熱的人心與掙紮求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