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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其中關於問題價值和價值判定之間的矛盾,讓沈白瞬間陷入了更深的思考。
與此同時,在沐泉號的“增智靈光”的照耀下,有幾個可能性飛快掠過沈白的腦海:
“這種情況的發生,首先是答案本身的價值差異:
或許,關於這個被圈養的世界本質的答案,在“三角悲麵”所處的維度或認知體係中;
屬於某種“公開的秘密”或“基礎訊息”,隨意對自己揭示它並不需要消耗太大代價?
而我後麵提問的關於自身途徑的序列資訊;
則涉及更複雜的知識結構、更獨特的規則,或者……被某種力量刻意遮掩、提高了獲取門檻?
第二個可能,則是“知情”與“不知情”的代價:
‘悲麵’選擇告訴我‘是’;
僅僅隻是確認一個我自己已接近猜到、且無法改變(短期內)的殘酷狀態,屬於‘告知困境’。
而提供具體的、可操作的晉升資訊;
則是給予‘如何在這個困境中變強、如何改變自身現狀’的方法與鑰匙。
前者是讓你明白自己身在牢籠,後者是告訴你牢籠的鎖在哪裡、以及給你撬鎖的工具圖紙。
如果真的是從這個角度看價值的判定的話;
後者在‘等價交換’的天平上,所需要支付的‘價值’,或許真的比前者要沉重、珍貴得多。
至於第三種的可能性,則是“悲麵”自身的限製:
也許“三角悲麵”本身對【飲者】序列並不熟悉,要獲取該資訊需要它付出額外成本,所以報價極高?
可是這好像不太對啊,這“悲麵”難道對這個圈養的世界的情況很清晰不成,可為什麼......”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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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還冇等沈白理清越來越紛亂的頭緒,“三角悲麵”處緊接著傳來的資訊;
讓他心頭更是一沉,甚至生出一股荒謬感:
“依據此次獻祭物品轉化之總價值,扣除已解答問題所消耗價值,汝剩餘可提問次數:一。”
沈白:“……”
看著這條資訊,沈白又看了看因為第二個問題“交易未成立”而毫無變化;
依舊在閃爍等待的三角悲麵圖案,一陣無語。
“不是哥們兒,你這冇回答也算一次?這規則……有點坑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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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沈白算是徹底領教了這刻板而冰冷的“等價交換”規則的冷酷另一麵——
諮詢費照收不誤,不管最後答案給冇給,也不管你是否滿意。
就像進入了一個不提前告知消費上限的賭場,它是先收籌碼,然後再告訴你哪些專案你玩不起。
這讓他剛剛因為獲得一定“資訊選擇權”而升起的那點微弱的、彷彿占了便宜的僥倖感;
瞬間被打回了原形,折扣了七八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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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獻祭品已經付出,李巨基此刻的狀態也越來越堪憂,向“悲麵”提問的機會也隻剩下最後一次。
他必須提出一個,在現有已被“評估”的獻祭品“價值”額度範圍內;
既能獲取到最核心、最關鍵的情報;
又不會再次因為“價值不足”而被無情駁回或引發其他負麵反應的問題。
沈白的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自己擁有的物品、已知的資訊、麵臨的困境……
最後一個問題的重量,沉甸甸地壓在他的選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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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沈白無聲地、深深地在心底歎了一口氣。
此刻,腦海中因資訊不對等、規則不明朗以及價值悖論而產生的紛亂思緒與困惑;
如同潮水般湧來,但他深知此刻絕非深入探究的時機。
他強行將這些疑問按壓在心底,目光重新聚焦於那閃爍不定的三角悲麵圖案上。
李巨基的身形搖晃得更加明顯,儀式靈光的波動也開始不穩,時間緊迫。
在極短的時間內,沈白的大腦如同一台精密的儀器高速運轉;
權衡著最後一個問題的分量、表述方式以及可能觸及的“價值”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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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在斟酌幾秒之後,徹底摒棄了所有可能帶有試探性、模棱兩可;
或者純粹滿足好奇心的提問角度,因為那些可能導致機會的徹底浪費。
他冇有選擇去問“我身上是否存在被強製繫結的契約或隱患?”——
這個問題或許能側麵印證孔瀟白關於“強製契約”說法的真實性;
但答案很可能是已知的或可根據已有資訊推測出來的“是”;
而且它並不直接提供任何解決這個問題的出路或方法,實用性太低。
他更冇有直接去觸碰那個敏感而定義極其模糊的“第一天賦”——
雖然這個問題可能直接牽扯到孔瀟白話語的真實性,以及有可能的“牧場主”培育模型的核心控製機製;
但“第一天賦”本身就定義不明,規則不清;
貿然以此為核心提問,極有可能因為問題涉及層麵過高;
所需“價值”巨大而被直接以“價值不足”為由冷酷拒絕。
所以經過排除與權衡,沈白選擇了最直接、最功利;
也最有可能一勞永逸解決核心困境的提問方式:
“我該如何解除,或者說掙脫,自身被此方世界(養殖場)的主人(牧場主)所設下的、強製繫結的契約或根本性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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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題直指要害,摒棄了所有修飾和前提假設,直接尋求“解決方案”。
如果“三角悲麵”圖代表的背後的那位存在,其能力範圍允許,或者說給“那位”幾分薄麵;
並且願意在本次“等價交換”的框架內給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那麼無論這個答案指向的方法多麼艱難、代價多麼苛刻、過程多麼違反常理;
但至少它為沈白提供了一個明確的、可以努力的方向,一個看得見的“出路”。
如果它因為許可權、規則限製;
或者再次判定該問題的“價值”遠超沈白此次獻祭的額度;
而無法回答或再次給出“價值不足”的反饋;
那也足以從側麵說明;
這個“掙脫契約”問題的層次和難度,可能......
到時就隻能暫時接受現狀,將更多希望寄托在孔瀟白那同樣充滿不確定性的“集體逃脫計劃”上,或者另尋他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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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提出這個問題後,沈白心中並非毫無忐忑。
他唯一擔心的,正是這最後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疑問,是否會像第二個問題那樣;
因為“價值”遠超他所獻祭的靈泉水與霧獸結晶,而被無情駁回。
“這次獻祭交易,還真是因為對這卷軸副圖交易規則的情報缺失而有些失策了……”
在等待“三角悲麵”迴應的短暫寂靜中;
沈白心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懊惱,但因為儀式仍在進行;
所以這情緒很快被更深層的冷靜與反思所取代。
“本來我還以為,這卷軸上就算不同圖案的交易模式;
也會和上次與‘黑暗星空’背後那位偉大存在的交易類似;
是某種漸進式的、可以隨時根據對方反饋和自身需求,靈活調整獻祭內容與交易的互動過程。
冇想到這次的與‘悲麵’的交易邏輯如此死板、不近人情,近乎於‘一口價’模式——
一次性收取所有祭品進行總體‘估價’;
然後給出一個固定額度的‘交易許可權’或‘資訊價值量’,隻能在額度內提問……”
“早知道這位‘悲麵’先生是遵循如此嚴格、一次性買斷的‘等價交換’;
我就應該更加‘慷慨’一些,把那些來自空間裂縫恐怖生物的邊角料;
甚至再多準備些高品質的霧氣結晶和高品質物品也加進去!
或許就能買到更多、更關鍵的資訊額度。
也不知道這副獸皮卷軸上其它的那些詭異圖案;
背後又都是遵循什麼樣的交易規則和脾氣,如果每次都需要重新試探、適應,那可真是麻煩透頂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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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意識到,因為資訊的不對稱和對副圖交易規則的完全未知;
讓自己這次至關重要的交易準備顯得有些“倉促”和“過於保守”。
但現在,箭已離弦,祭品已付,問題已出,懊悔無益。
他也冇有任何可以臨時追加“籌碼”或改變規則的方法;
隻能如同等待命運宣判般,等待著“三角悲麵”對於這最後一個問題的最終“裁決”。
在沈白略帶緊張的注視和以及李巨基那越來越粗重、彷彿拉風箱般的艱難喘息聲中;
那三角悲麵的圖案光芒似乎又經曆了一次短暫的、更明顯的波動;
彷彿沈白這個直指“牧場主”權威、尋求“掙脫”方法的問題;
讓它都感到了某種程度上的“斟酌”或需要更審慎的“計算”。
這等待答案的短短幾秒鐘,在沈白高度集中的感知中;
被拉長得彷彿有幾個世紀那般漫長,每一瞬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終於,一段比之前更加凝練、幾乎冇有任何情緒波動的資訊流;
跨越無形的屏障,清晰地烙印在沈白的意識深處:
“以百名同類相抵,得以獻祭,則束縛可解。”
資訊極其簡短,甚至有些晦澀。
但幾乎在這段文字資訊抵達的同時,一幅更加直觀、充滿直觀意義的“圖案”;
也隨之強行植入沈白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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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那副“圖案”,沈白瞬間明白了!
首先是“同類”……應該指的是同樣的,被“牧場主”投放於此、身負“契約”(無論是否察覺)的倖存者們;
或者其他方式落入這個世界的生靈。
他們本身就是跟沈白一樣,都是被強製“契約”的“同類”;
是“牧場主”標識並收割的“資糧”。
而“以百名同類相抵,得以獻祭”;
意味著需要找到一種方法,將至少一百個這樣的“同類”;
通過“悲麵”所說的,特定的“獻祭”儀式行為;
作為“交易祭品”或者說是“敲門磚”,以此來達到自己的解脫!
這無疑是一種極其殘酷、黑暗的方法。
悲麵給出的,並非溫和的“解除”術法,而是一種血腥的可以某種程度上算是“替換”或“嫁接”的儀式!
用其餘同類的獻祭,來開啟自己自由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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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在悲麵的回答(文字資訊與影象)完全傳遞完畢的刹那——
“嗡!”
一聲低沉的、彷彿空間本身在呻吟的嗡鳴響起。
隻見獸皮卷軸上方;
那個由李巨基的鮮血、靈性材料能量與複雜溝通儀式所艱難維持的;
連線著未知維度“三角悲麵”的、不斷扭曲的小型幽暗深邃的空洞;
如同被一隻無形而巨大的手掌,猛地向中心掐滅、攥緊;
然後便是毫無征兆地瞬間向內坍縮、湮滅,消失得無影無蹤;
甚至冇有留下絲毫尋常空間擾動該有的未知漣漪,乾淨得令人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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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下方一直安靜鋪陳的獸皮卷軸本體,猛地一顫,;
佛失去了支撐的力量,又像是完成了使命後急於自我封閉。
它冇有像上次與黑暗星空交易後那樣,呈現出諸圖爭鬥、靈性沸騰的駭人景象;
而是發出一聲清脆響亮的——
“啪!”
卷軸的兩端以一種驚人的力度和速度自動向中心合攏;
捲曲得異常緊實、牢固,彷彿一塊經過千錘百鍊的金屬筒。
而那條原本隻是作為裝飾和捆紮用的骨質束帶;
此刻彷彿被注入了詭異的生命力,如同一條甦醒的蒼白小蛇;
自動蜿蜒遊走,一圈又一圈,死死地纏繞在卷軸之上;
最後打成一個複雜而堅固的結,將其徹底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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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與上次何其相似!
卷軸的自我合攏與束帶的主動纏繞,絕非尋常。
它更像是一種自我封印,一種危險隔離。
彷彿在每次開啟並完成與那些不可名狀存在的交易後;
卷軸本身都需要極力收斂所有外泄的氣息;
隔絕可能隨之而來的汙染或注視,防止內部的“某些存在”過久地滲透進現實。
這種近乎本能的防衛性舉動,其背後的深層原因和機製;
沈白目前依然無法完全理解,隻能猜測與這卷軸本身邪異的本質和交易的高風險性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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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在同一時間;
繪製在信標小島鬆軟沙灘地麵上的;
由李巨基新鮮血液和多種靈性材料粉末構成的、巨大而繁複無比的召喚與獻祭儀式圖案;
如同經曆了千萬年的時光在一瞬間加速沖刷而過;
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驚人而詭異的速度迅速褪色、乾涸、龜裂、然後風化。
僅僅幾個呼吸之間,那原本蘊含著神秘溝通力量、微微散發著殘留靈光的複雜圖案;
便徹底化為一捧最普通的、毫無異常的灰色沙粒塵埃;
被不知何時吹拂而來的海風輕輕一卷,便消散無蹤,與周圍億萬沙粒融為一體。
沙灘恢複了它最自然平整的狀態,細膩的沙粒在陽光下反射著微光;
彷彿剛纔那場危險、隱秘而代價不小的與非人存在的交易,從未在此地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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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結束了。
沈白通過剛剛恢複一些、才得以覆蓋信標小島的稀薄紅霧;
“看”著這眨眼間便徹底終結、抹去一切痕跡的獻祭儀式,內心波瀾起伏。
腦海中,悲麵最後那個簡短卻資訊量巨大的回答;
以及那幅代表性的完整影象,仍在反覆翻湧、撞擊著他的認知。
“以百名同類相抵……”
沈白無意識地、低聲喃喃重複著這七個字,眼神變得無比複雜,深邃如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