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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深瞳號的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甲板縫隙間滲出的暗紅粘液變得稀薄而黯淡。
它以一種近乎自毀的決絕,拖著殘破之軀,猛地衝過了那道正在扭曲成型的第二空間裂縫的邊緣。
前方,那片無霧的寧靜海域與鬱鬱蔥蔥的島嶼輪廓,已然清晰可見。
希望的曙光近在咫尺,沈白心中那根幾乎要崩斷的弦,終於得以略微鬆弛一絲。
然而,命運彷彿最惡毒的戲弄者,總在你看到希望時,給予最沉重的一擊!
“嗤啦——!!!”
一聲遠比之前更加尖銳、更加刺耳的空間撕裂聲,如同喪鐘般在身後敲響!
那原本就極不穩定的第二道裂縫深處,其內的身影彷彿被沈白擦邊越過的舉動而逼急,不得不冒險了!
隻見一隻覆蓋著暗紅鱗片、形態與先前被空間切下那一隻彆無二致的恐怖利爪;
以超越深瞳號此刻的速度猛然探出!
這一次,它的出現更加狂暴,更加迅捷,覆蓋其上的那些細微觸鬚瘋狂舞動,彷彿燃燒著實質的怒火!
它的目標明確至極——
正是即將逃出生天的深瞳號,更準確地說;
是站在船尾,那個屢次挑釁它、甚至居然藉助縫隙傷到它的渺小存在——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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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目光一凝,因為果然是它!它回來了!還是之前那一隻!
一股荒謬和冰冷的寒意瞬間席捲沈白全身。
“不是,這玩意兒還能二次出現的啊,這種行為完全是屬於不給人活路啊?
那自己之前的操作是在乾什麼,小醜竟是我自己嗎?”
不僅如此,這隻利爪此刻散發出的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不再是單純的嘲弄與漠然;
而是凝聚了被戲弄、被炸傷、肢體被切割的滔天怒火!
一種鎖定靈性的、純粹到極致的惡意與暴虐,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沈白的背心,讓他背後的寒毛根根倒豎!
他此刻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在這隻利爪的鱗片縫隙間;
那些細微的、彷彿擁有獨立生命的觸鬚在瘋狂蠕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蠻荒而扭曲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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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
生死之下,雖然切換的【破限者】的標簽能力冇能觸發,但那來自腎上腺的救贖;
還是讓沈白的身體暫時擺脫了虛弱,同時反應也快到了生理極限;
幾乎是在感知到危險的同一瞬;
身體已然本能地完成了轉身、拔槍、瞄準、扣動扳機的一係列動作!
【爆燃的真理】在他手中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槍口噴吐出熾熱的火舌。
三發經過深瞳號紅霧極限加持、纏繞著凝實猩紅的“加料”彈丸;
如同三道撕裂空氣的血色流星,幾乎首尾相連,精準地轟擊在那抓來的利爪指關節處!
然而,足以將強化霧獸撕成碎片的攻擊;
此刻落在那暗紅鱗片上,卻隻爆開了三團微弱得可憐的火光,以及幾縷迅速消散的黑煙。
鱗片上,連一絲最細微的白痕都未能留下!
真正的泥牛入海,甚至未能讓那利爪破空而來的速度減緩一絲一毫!
絕對的防禦差距!
但在這絕望的間隙,沈白超頻運轉的大腦也捕捉到了一絲異常:
這道強行撕裂的空間裂縫,其漩渦的旋轉速度明顯滯澀,邊緣處能量流光極不穩定,彷彿隨時會崩潰。
而且,那利爪在探出時,肌肉虯結,青筋暴起;
顯然維持這個通道對它而言也跟之前那道縫隙完全不一樣,看上去絕非輕鬆之事,是需要耗費巨大的力量的。
就在沈白心念電轉,試圖抓住這細微可能性的刹那;
透過那因利爪強行擠出而再度緩慢擴大的裂縫縫隙,他清晰地看到了裂縫後方,那雙如同熔融黃金鑄造的豎瞳的一部分!
此刻,那瞳孔中再無之前的漠然與俯瞰;
取而代之的,是被螻蟻屢次挑釁、甚至可能傷及自身後積攢的、足以焚燬一切的暴虐與狂怒!
它死死地鎖定著沈白,那目光彷彿帶著一種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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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白的心徹底沉入穀底。
“完了......常規手段完全無效!而且,自己的‘東風快遞’隻有一發!”
事到如今,所有的花招、陷阱、資源都已耗儘。
艦隊殘破,人員疲憊,底牌近乎用儘。
看似隻剩下了最後一條路,也是最無奈的一條路——
那就是賭上自身存在的一切,正麵阻礙一下這絕殺的一擊,好為深瞳號爭取最後那幾百米,也是決定生死的距離!
“馬庫斯!”沈白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風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早已將自身意誌與殘軀調整到極限的馬庫斯,那乾屍般的身軀內部,彷彿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手中那柄血色長槍被他用儘全身力氣,顫抖著舉起。
身上那套“四臂巨人”鎧甲,感應到主人決死守護某種東西的心念,再次亮起刺目的紅光——
但這光芒,卻帶著一種燃燒殆儘般的慘烈,如同迴光返照!
“嗬——啊!!!”
一聲彷彿從靈魂深處榨出的戰吼,馬庫斯用扭曲的姿勢,將全身最後的力量;
連同那搖曳如風中殘燭的生命力,開始灌注於長槍之上,向著上方那抓來的滅頂之爪,猛地一挑!
一道顏色近乎暗紅的月牙形槍氣,撕裂空氣;
帶著一往無前、有死無生的慘烈氣勢,逆空而上,直衝向那恐怖的利爪以及其後方的空間裂縫漩渦!
這是凝聚了他所有信仰、忠誠與守護信唸的...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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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麵對這道悲壯的攻擊,裂縫後那熔金豎瞳中,隻有一絲毫不掩飾的、冰冷的嘲諷。
那抓來的利爪甚至冇有改變它既定的軌跡;
隻是如同驅趕煩人的蚊蠅般,隨意地、用覆蓋著厚重鱗片的爪背,向著那道血月槍氣輕輕一拂——
“噗!”
一聲輕響,如同泡沫幻滅。
馬庫斯近乎傾儘所有揮出的、那道凝聚其存在意義的血紅槍氣;
在與利爪接觸的瞬間,連一絲像樣的能量漣漪都未能激起,便如同被無形之力抹去,瞬間破碎、消散於無形!
絕對的力量碾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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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特麼啊,這雜草的玩意兒!”
沈白心中暗罵,一股絕望之感如同冰水澆頭。
但他冇有放棄!
對於生命的貪婪與抗爭的本能,在絕境中被激發到極致!
電光石火之間,他做出了最後的、也是唯一可能創造奇蹟的應對!
鋪墊之後,這是第二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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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念急轉,操控著原本纏繞在馬庫斯腰間、作為安全索的那根粗壯的猩紅觸手;
猛地改變其形態與方向!
觸手不再是牽引,而是如同投石索般,爆發出強大的彈性勢能,將馬庫斯向著側前方——
利爪與深瞳號船體之間那狹小而危險的縫隙——狠狠甩去!
同時,他瘋狂壓榨著身體中最後一絲靈性,將所有還能調動的紅霧;
連同那些作為延伸肢體的三條猩紅觸手的本身,全部不計代價地彙聚到利爪抓向自己的必經之路上!
紅霧覆蓋觸手瞬間凝實如血晶,觸手膨脹、硬化,試圖構築起最後一道看似脆弱,卻承載著全部希望的防線!
哪怕,隻能阻擋一瞬!
“啪嚓——!!!!!”
一聲清晰到令人心膽俱裂、彷彿靈魂都被撕開的脆響,悍然爆發!
這些跟隨沈白曆經無數戰鬥、堅韌程度遠超沈白所知材料、甚至能輕鬆硬抗風暴與炮擊的擴充套件建築生成的觸手;
在與那覆蓋暗紅鱗片的利爪接觸的瞬間,竟如同遭遇重擊的琉璃;
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大力量,輕而易舉地......生生扯斷、碾碎!
觸手斷裂處,血肉不是噴灑,而是直接潰散!
同時,沈白居然感到一股鑽心般的劇痛從靈性之中傳來!
“呃啊——!”
沈白臉色瞬間慘白如紙,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哼脫口而出,身形踉蹌,幾乎站立不穩。
他急忙取出隨身攜帶的杏仁水,猛灌一大口;
那冰涼奇異的液體滑過喉嚨,才勉強將那翻江倒海般的靈性創傷與劇痛壓下去幾分。
這是自他獲得深瞳號,生成這擴充套件建築的觸手以來;
第一次被如此徹底、如此暴力地摧毀!
這利爪主人的實力,遠超他之前的最壞預估!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還真是恐怖如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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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幸的是,正是這犧牲三根觸手換來的一瞬極其短暫的遲滯;
加上那生物的利爪隻有單隻伸出,活動範圍受限;
所以被沈白巧妙甩出的馬庫斯,險之又險地、以毫厘之差,擦著那毀滅性的指尖,越過了利爪的攻擊範圍!
身在半空,被殘餘紅霧能量裹挾著的馬庫斯,麵甲下的雙眼爆發出最後的光芒。
他放棄了所有的防禦,彷彿將殘存的一切——
對沈白的絕對信仰、即將徹底枯竭的生命、以及鎧甲之中那隱約的不屈的戰魂——
儘數燃燒、壓縮、灌注於手中的血色長槍!
他冇有再無謂的攻擊那無法撼動的利爪本身;
而是將目標,死死鎖定在了那維持裂縫存在的、最不穩定的空間結構節點——漩渦的核心!
“為了猩紅吾主......為了主教大人!!!”
一聲如同瀕死野獸發出的、沙啞卻震人心魄的低喝;
馬庫斯用儘最後的力氣,將長槍朝著那裂縫漩渦的核心,拋射了出去;
這道攻擊相比之前的攻擊顯得無比微弱、顏色淡薄,卻凝聚了他全部存在意義與決死意誌的血紅色長槍!
同時沈白,看著血紅長槍的軌跡,也做好了引爆紅霧的準備!
因為這一擊,本來就不求傷敵,隻求......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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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後的黃金豎瞳的主人,顯然冇料到這隻“小蟲子”在最後關頭還會來這一手。
它那充滿暴虐與憤怒的瞳孔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清晰的、源於利弊權衡的遲疑。
如果它執意要繼續抓向那隻可恨的臭蟲,成功率固然很高;
但那樣的話,這隻探出的、自己寶貴的前肢利爪,極有可能如同上次一樣;
被這強行維持又不穩定的空間裂縫崩潰時產生的恐怖空間切割之力,再次留下!
自身狀態本就不佳,強行藉助“餘韻”開辟通道本來就損耗巨大,若再損失部分肢體......
下一次的“鬥爭”,自己恐怕連參與的資格都會失去;
甚至可能被曾經的“仇家”趁虛而入......
是抓住那隻可恨至極的臭蟲泄憤,還是保全自己至關重要的寶貴肢體?
對於它這等存在而言,在自身生存與利益麵前,一時的憤怒似乎並非不可壓製。
轉瞬之間,那充斥熔金豎瞳的暴虐和憤怒,迅速被一種冰冷的、基於自身處境的理智所壓製。
但那隻黃金般的豎瞳,最後看了一眼沈白,因為它要將這個卑微生物的靈性波動都徹底烙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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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
在那道血紅長槍即將觸及裂縫漩渦的瞬間;
那隻帶給沈白無儘壓迫感的恐怖利爪,以比探出時更快的速度;
帶著一絲不甘的震顫,猛地縮回了裂縫之後!
沈白看著這一幕,知道自己第二賭,也贏了!
也就在利爪收回的同一時刻,馬庫斯最後的攻擊,精準地轟在了空間裂縫那最不穩定的能量節點上!
“吱嘎——!!!!!”
一陣極其尖銳、彷彿無數片金屬玻璃在被同時扭曲、撕裂的噪音猛地爆發出來!
這聲音超越了常人耳膜能承受的極限!
沈白以及船艙內所有倖存者,都感到耳膜如同被針紮般劇痛;
溫熱的血液瞬間從耳道中流出,不得不死死捂住雙耳,痛苦地蜷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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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見那原本旋轉的空間裂縫漩渦,如同被一隻無形巨手強行揉皺;
然後又狠狠抹平的紙張,開始劇烈地扭曲、震盪、變形!
空間本身彷彿發出了哀鳴,一股奇異的光線在裂縫周圍瘋狂折射,形成一片混沌的光影亂流。
下一刻——
“倏!”
那巨大的、帶來絕望的裂縫,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猛地向內坍縮,然後......徹底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在原地留下了一片緩緩盪漾、逐漸平複的空間漣漪,證明著它曾經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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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及,一聲從維度縫隙即將完全閉合的另一端;
強行穿透壁壘傳來的、充滿了無儘不甘、滔天暴虐與毀滅**的、宛若來自深淵的龍吟般的恐怖咆哮!
“吼嗷——!!!!!!”
這聲咆哮與之前任何一次都截然不同。
它並非通過空氣振動傳播,而是直接蠻橫地轟擊在沈白自己一個人的靈性層麵!
宛若精準導航,認準了沈白的靈性波動!
所以儘管空間裂縫已經關閉,但這聲殘響彷彿帶著不朽的詛咒,依舊狠狠撞入了沈白的意識深處!
“噗——!”
沈白如遭無形重錘轟擊,身形劇烈一晃,再也壓製不住翻湧的氣血;
一口滾燙的鮮血猛地從口中噴出,在甲板上濺開刺目的紅斑。
更可怕的是,那龍吟的殘響並未立刻消散;
反而如同擁有生命的汙染源,在他腦海中不斷迴盪、放大!
它試圖扭曲他的意誌,篡改他的認知,甚至引動他體內器官與靈性的異變,彷彿要將他同化成某種非人的、瘋狂的存在!
沈白單膝跪地,用【爆燃的真理】勉強支撐住身體;
另一隻手死死按住彷彿要炸開的頭顱,瞳孔中的血色劇烈波動,與那入侵的龍吟汙染進行著無聲的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