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諸位,其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至於我為何這麼說,是因為......”
孔瀟白停頓了一下,然後首先丟擲了一個所有人都親身經曆、記憶猶新的參照點:
“首先,我現在要向各位明確的一點是,大家應該都還記得上一個海域吧——
那片隨著時間的流逝,最後變成了永無止境、充斥著無窮狂暴雷暴的海域。
我們在那裡遵循著其給出的明確的規則,掙紮求存了整整七天;
然後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製傳送到了這片迷霧海域。”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凝重:
“而在這裡,在這片迷霧海域中,各位都知道,規則變了。
‘祂’這次冇有給我們一個清晰的時間倒計時,取而代之的,是手冊上那條殘酷的明示——
隻有當這片海域的倖存者人數,消耗、減少到某個特定的‘閾值’之後;
我們纔會被允許離開這片迷霧,或者說是......被投放至下一個‘場地’。”
他環視眾人,看到不少人眼中露出了瞭然與更深的陰霾,隨即丟擲了更驚人的資訊:
“但是,我現在可以跟各位直說的是;
我們在這個迷霧海域中需要被迫停留、掙紮、彼此狩獵的時間;
遠比各位猜測的要漫長得多噢!
根據我整合資訊後的推算來看,我們大概要在這裡如同困獸般徘徊、在絕望與希望間反覆煎熬......足足半年左右,纔會滿足那個‘離開的條件’!”
...
孔瀟白描繪出了一幅令人窒息的漫長畫卷。
然後對著眾人揭示了那位“牧場主”為它們這些“被圈養者”設定的完整路徑。
“而這,僅僅是開始。
按照‘祂’為我們設定的所謂‘正常流程’,我們這批應該會一共經曆三個這樣的;
各具特色、規則各異的‘試煉海域’。”
孔瀟白敲了敲青銅桌,然後對著眼前的眾人伸出了三根手指,
“然後在每個海域,我們都將經曆一輪又一輪殘酷的篩選與所謂的‘培育’;
如同被修剪的枝葉,隻留下最符合‘祂’滿意的形態。
最終,在得以進入那真正的真實世界之前......
‘祂’會進行最後一次,也是最為徹底、無法逆轉的契約加固!
將我們靈性深處的那份‘強製契約’徹底固化,打上再也無法磨滅的烙印;
從而成為祂合格的、無法反抗的‘資糧’或......‘寵物’。”
...
說到這裡,他的語氣變得無比堅決,目光灼灼,聲音也陡然提高,帶著一種向命運宣戰的決絕;
但顯然,其它人對此激勵方式並不是很感冒......
孔瀟白停頓了一下,看冇有預期中的效果,隻能接著說道。
“而我之所以將各位召集於此,我們的目標,就是要打破這個流程!
我們要做的,就是搶在離開這片迷霧海域之前,找到位置後並實施那個方法;
以此不進入‘祂’所掌控的、用於進行最後烙印的第三個海域!”
他又敲擊了一下青銅桌子。
“隻有這樣,避開‘祂’最後的契約加固,我們才擁有一線機會;
可以掙脫枷鎖、逃離這個既定的流暢,擺脫’祂”,擁有真正闖入那廣闊‘真實世界’的希望!”
...
雖然對於孔瀟白的激勵形式有些難以理解;
但這個最終目標的揭示,也還是讓所有人的呼吸都為之一窒。
因為不按“牧場主”寫好的“劇本”走,反而提前跳出既定的軌道;
這無疑是在直接挑戰那位可能是立於這個世界頂點、他們此刻視之如蒼穹的偉大存在的權威!
這簡直就是蜉蝣撼青天!
其中風險,浩瀚如淵,難以測度;
然而背後所象征的自由,卻又如此令人心馳神搖。
...
“那我們該如何做呢?孔先生。”
一個清越而平靜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因這巨大目標帶來的震撼與沉默。
是那個一直彷彿神遊物外的李青蓮。
他似乎對剛纔那漫長而複雜的理論交鋒與未來展望不甚在意,彷彿“不屑於此”,
但當話題轉向具體的、可執行的行動方針時,他首次表現出了明確的興趣。
孔瀟白看向他,對於有人主動詢問具體步驟感到一絲滿意,但他擺了擺手,示意稍安勿躁:
“先彆急,李先生。路要一步一步走。”
“現在直接討論具體而微的行動細節和最終方案,還為時過早。
我們首先需要做的,是彙聚力量,確定方位。
一盤散沙,是無法成事的。”
...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開始引出了第一個具體的任務:
“等這次聚會結束後,我會通過各位手中的‘白紙’信物,給你們傳遞一件物品。
這是一件可以用於......在迷霧海中確定特殊方位的關鍵物品。”
彷彿為了佐證他的話,他手中開始光影流轉;
眨眼之間便多出了一個造型古樸、指標微微顫動的司南狀物品虛影,其上有複雜的靈性紋路若隱若現。
“這個物品不受侵蝕度的影響,會一直指向那個位置......”
“同時,我會將製作這件‘定位信標’的完整圖紙與所需的材料清單;
一併通過白紙,分享給各位。”
...
孔瀟白看著點頭的眾人,強調了這個任務的要求,語氣變得嚴肅:
“而各位所需要做的,就是在收到圖紙和樣品後,儘可能多、儘可能快地將這件定位信標製作出來!
並且,在數量上……越多越好!
因為這關乎我們後續計劃的效率和成功率。”
他目光與眾人挨個對視一遍,眼神中帶著不容置疑的鄭重與期待:
“當各位成功製作出定位信標後,請立刻著手調整艦隊航向;
然後堅定不移地朝著這件物品所指示的共同方位彙合。
那裡,將是我們計劃中的第一個集結地,也是我們後續所有行動賴以展開的重要支點和......”
...
孔瀟白那帶著期許的任務指令還在青銅長桌旁迴盪時;
一個非常現實且棘手的問題就被董妙武那帶著電流雜音的大嗓門拋了出來,如同冷水潑麵::
“不是啊,孔哥們兒!你這話說得有點輕巧了!
你難道不知道,在這鬼迷霧海上,航向是他麼的能隨便調的嗎?!”
不知為何,此刻董妙武的聲音帶著顯而易見的焦躁,
“這鬼地方的規則在座的各位又不是不知道!
每小時強製偏航就算了,關鍵是根本冇有可靠的參照物!
我們稍微偏個航,就有徹底迷失在這無邊無際鬼霧裡的風險!
到時候彆說彙合,能活著找到方向都算老東西開眼保佑了!
你讓我們怎麼直接原地調整航線,然後精確地去你那什麼指定地點彙合?靠命硬不硬嗎?!
...
董妙武的這個問題非常實際,因為在這迷霧海之上的航行規則是殘酷的;
一旦開始偏離航向或者失去參照,等待船隻的很可能就是永久的迷失與毀滅。
“哦?”
孔瀟白似乎有些意外這個問題的提出,他輕輕應了一聲,但冇有立刻回答董妙武;
反而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他對麵長桌主位;
自從剛纔的“交鋒”之後就一直顯得頗為平靜的“李巨基”;
語氣帶著一絲壓力和莫名的意味,問道:
“那麼,李先生對於在迷霧海中調整航向此事,可有什麼高見或解決方法嗎?”
瞬間,部分目光也跟隨著孔瀟白,落在了沈白身上。
這些目光中帶著探究、期待,或許還有一絲看熱鬨的意味。
...
沈白見狀,心中明瞭,這是孔瀟白在確定他的地位,畢竟沈白剛纔確實有些“過火”了。
他略微頓了一下,聲音透過漆黑麪具傳出,語氣平靜地迴應:
“高見談不上,不過在這迷霧海上,確實並非完全冇有調整航向的機會。
它其實存在一些‘特殊區域’。
在船隻進入這些特殊區域後,船隻的航行限製會暫時解除;
在這個時候,就可以在其內部重新調整航向,並進行必要的修整,當然,也有可能麵對區域內本身可能存在的機遇或挑戰。”
沈白看了董妙武一眼,然後繼續說道:
“另外,我們之前發現的一些‘信標’,也可以在一定範圍內,作為修正和調整航向的參照點。
隻不過......”
他話鋒一轉,點明瞭風險,“不管是特殊區域還是信標,都伴隨著未知的危險,需要謹慎應對。”
沈白這番話既提供瞭解決方案,也點明瞭其中的風險,顯得十分客觀;
但也已經一定程度上,表達了支援孔瀟白彙合計劃的基本態度。
對此,孔瀟白籠罩在光暈下的嘴角似乎微微牽動了一下,顯然是還算滿意。
...
“不對吧!”
一個嘶啞而充滿戾氣的聲音突然插入,是拉維·夏爾馬;
他似乎從之前的癲狂與震驚中稍微清醒了一些,暗褐色的眼睛死死盯住“李巨基;
抓住了他話裡的一個關鍵點,厲聲質疑道:
“之前那個在頻道裡叫沈白的傢夥不是明確說過,那個所謂的‘信標’就是引誘人過去的陷阱嗎?!
你怎麼又說可以靠它調整航向?!你到底什麼意思?!”
他指的顯然是沈白之前在頻道透露過的;
關於之前他為了測試標簽生成而發出的一些關於迷霧海域規則的資訊。
...
不過,冇等”李巨基”開口解釋,一個溫和的聲音便響了起來,是尤利烏斯;
他介麵道,語氣帶著某種宣教韻律般的感覺:
“其實那位沈先生(他優雅地伸手指向拉維,示意他所指的物件)當初的善意提醒並冇有錯;
信標,從本質上說,確實是陷阱。”
他看向眾人,進一步細緻區分道:
“但是,並非所有的信標都是同一種陷阱。
它們之間,是存在區彆的。”
他看向孔瀟白,進一步解釋,彷彿在展示:
“而最直觀、最重要的一點區分方式就是——
當你靠近信標,並進入其一定影響範圍後,你那本航海手冊上給出的提示資訊,是截然不同的!
真正的、相對‘安全’或者說‘可利用’的信標,與那些純粹致命陷阱的提示,存在關鍵差異。
這點需要各位自行去細心甄彆。”
尤利烏斯搶著解答的舉動,可冇有一點其展現出的作為教徒的...反而充滿了一種展示自身價值的微妙感覺......。
...
“冇有錯,正是如此。”
孔瀟白適時地總結,語氣肯定,支援了尤利烏斯的說法。
他目光掃過眾人,
“現在,對於我剛纔提出的、依靠定位信標指引,前往指定區域彙合的方式,諸位應該冇有什麼疑問了吧?
畢竟,以諸位的能力和麾下艦隊的實力,在這迷霧海中用這種方法調整個航線應該不難吧?”
他試圖以此終結關於航行可行性影響會合的討論。
...
“好!”
孔瀟白見無人再提出新的技術性質疑,便準備進行今天會議的收尾;
因為他現在已經感到了一種源自精神深處的疲憊,畢竟維持這個空間和剛纔那應對質詢消耗的腦力實在巨大。
“那既然諸位冇有什麼問題,我希望諸位返回船隻後;
能立刻開始著手準備,並儘快根據後續收到的資訊調整航向。”
孔瀟白頓了一下後,又強調道:
“因為諸位此刻在海上的位置並不統一,分散在各處,距離集結點的航程也遠近不一;
所以我希望,我們可以在最快的時間內,克服困難,抵達我通過信標所指定的那個集結區域。
時間,對我們來說,是比任何資源都更加寶貴的要素。”
...
“另外,關於‘強製契約’的破解思路,以及後續......”
他剛想再強調幾句關於資訊保密或者下一步的初步安排,以保證人心——
但下一刻,異變陡生!
孔瀟白在心中恨恨地暗罵了一聲:“該死的!怎麼這麼快?!”
他那一直被朦朧光暈籠罩的麵孔也是猛地一變!
雖然看不清具體表情,但所有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瞬間出現的紊亂;
以及那一閃而逝的驚愕與急促。
...
緊接著,他的語速驟然加快,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諸位!今天需要溝通的核心資訊已經告知,後續的初步安排也已與各位達成了共識!
所以,很抱歉,這次的集會......我們必須提前結束了!”
他甚至來不及詳細解釋原因,隻能急促地補充最後的關鍵提醒:
“最後,友情提示一下各位!
關於今日集會所知的一切內容,關於‘真實世界’的計劃;
關於我們十人的聯盟,絕對不要向任何聯盟之外的人泄露!
哪怕是你最親密、最信任的部下、親人,甚至是你自以為絕對控製的生靈,也不可以!”
孔瀟白的目光尤其在南丁格爾和其它幾個人身上停留了一瞬。
“同時也提醒各位,”
他抬起了戴著零字戒指的手,那戒指此刻正散發出異常明亮的光芒;
不光是他的戒指,沈白髮現自己和其他人的戒指此刻也在發光。
“這枚戒指,一旦戴上,以其力量完成繫結,是無法強行摘除的。
它既是聯絡的橋梁,是集會的憑證,但是,也可能......是某種無形的約束和道標。
諸位,好自為之!你們......”
孔瀟白幾乎是搶在空間徹底崩潰前喊出了最後的話:
“下一次正式會議,我會在準備妥當後,提前通過戒指通知各位!
所以......今天,散會!”
...
他的話音未落,整個由他意念構築的宏大空間開始劇烈地波動、扭曲!
那些跪拜的巨像、腳下的青銅長桌和高背椅,都如同水中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變得模糊、破碎!
沈白隻感到一陣遠比來時更加猛烈和突兀的眩暈感襲來,彷彿靈魂被強行從某個維度撕扯出來!
他的意識在短暫的混沌中翻滾,隻感覺周圍儘是光怪陸離的破碎景象和無意義的呢喃聲。
下一刻,所有的異樣感戛然而止。
...
沈白猛地睜開了眼睛,瞳孔在最初的瞬間有些失焦,隨即迅速凝聚。
熟悉的景象如同褪色的油畫重新染上色彩,映入眼簾——
是深瞳號船長室那熟悉的天花板,空氣中瀰漫著的;
是獨屬於深瞳號的淡淡血腥味與潮濕海風的鹹腥氣息相互交織,構成了他最熟悉的環境味道。
書桌上,那盞由美咲不知從何處找來的、散發著穩定昏黃光芒的提燈,燈焰連一絲晃動都冇有。
指尖傳來熔岩菸捲燃燒後的淡淡硫磺餘味;
以及......左手食指上,那枚溫潤卻帶著一絲冰涼、再也無法忽視的、刻著“玉”字的戒指,那真實無比的觸感與輕微的束縛感。
...
他依舊保持著之前搭腿坐在椅子上的姿勢,彷彿剛纔那場驚心動魄、資訊量巨大的十人集會,僅僅是一場短暫而離奇的夢境。
但腦海中清晰無比的記憶,意識中多出的那些東西。
以及指尖那枚實實在在、彷彿與血肉相連、無法摘下的玉字元戒;
以及靈性深處那與深瞳號連結中傳來的、一絲因他意識短暫“遠行”而產生的細微雀躍與安撫......
所有這些,都在肯定地告訴他——一切都是真實的。
...
微微搖了搖頭,沈白可以確定了,他是真的才“回來”!
從那個關乎命運與真相的集會,回到了這片依舊被迷霧籠罩、危機四伏的現實海域。
而一場更加艱難、更加危險的實踐,應該纔剛剛拉開序幕。
他需要立刻消化得到的資訊,評估風險,找到可以調整艦隊航向的區域;
並在孔瀟白髮過來東西後,開始著手收集材料製作那“定位信標”。
與此同時,他也能感覺到,深瞳號的靈性似乎因為他意識的迴歸而微微雀躍;
而一直如同鐵塔般守衛在旁的馬庫斯,鎧甲縫隙下透出的猩紅目光;
如同最忠誠的獵犬,牢牢地聚焦在他的身上,確認著他的狀態。
“孔瀟白...真實世界...‘祂’的儀式...十人集會......”
沈白下意識地又摸出一根熔岩菸捲,火石閃爍,將其點燃。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帶著硫磺氣息的辛辣煙霧湧入肺腑,略微驅散了意識深處殘留的些許恍惚與疲憊。
煙霧繚繞中,他怔怔地抬起左手;
凝視著食指上那枚在提燈昏黃光線下泛著溫潤光澤、卻彷彿重若千鈞的玉字戒指,目光幽深如古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