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白轉過身,依舊是那副悲天憫人的平靜麵孔,他對著匆匆趕來的李劍白微微頷首:
“費心了,說說你的初步構想吧。”
兩人來到沐泉號中間的大艙室一側坐下,胡靜默默地為二人送上了提神的熱飲(未使用的靈泉水燒開);
隨後便安靜地退至一旁,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
...
李劍白端起喝了一口後,便迫不及待地攤開他那經過反覆塗改的紙張,開始闡述他的設計:
“主教大人,我的核心思路是‘多渠道獲取,量化評定,階梯兌換,動態調整’這四個原則。”
“首先,貢獻點獲取渠道,我初步設想了幾大類:
第一個,是關乎物資的上交:
我們要根據物資的稀有度、實用性,設定一個清晰的基礎貢獻點數值。
比如,普通的食物、木材、淡水設定較低點數;
稀有金屬、能量結晶(如霧氣結晶)、後續可能的高階超凡生物的血肉材料、實用的圖紙、具有特殊效果的遺物等。
為此,我們需要配套製定一份儘可能詳儘的《物資貢獻點數基礎對照表》;
作為收繳和評定的標準依據。
第二個是任務的完成:
我們可以釋出不同的艦隊...教廷任務,可以包括探索未知區域、狩獵指定超凡生物、收集特定資源、護衛、維修等。
根據任務難度、風險、耗時,設定不同的貢獻點獎勵。
任務可以由您直接釋出,也可以由各船負責人申請,您來審批。
第三個則是戰功的評定:
假設,我們後續在與其他勢力或強大海怪衝突中,根據戰鬥表現、殺敵數量、承擔風險等;
由您或指定負責人或者您自身進行戰功評定,授予貢獻點。
第四個是特殊貢獻這一部分:
比如有船員...教徒提出重大建議被採納、研發或改進關鍵技術、成功引薦可靠人才加入等,由您裁定給予一次性高額貢獻點獎勵。”
沈白靜靜地聽著,不置可否。
這些渠道設計得中規中矩,但覆蓋還算全麵。
...
李劍白端起溫熱的飲品喝了一口,潤了潤因激動而有些發乾的喉嚨;
然後繼續深入闡述方案的核心部分:
“其次,貢獻點使用(兌換),我建議采用‘階梯式定價’與‘許可權等級’相結合的方式。
關於基礎的物資層,比如食物、淡水、普通工具等,消耗少量貢獻點即可兌換,保障基本生存。
而訓練與技能層,比如紅霧模擬訓練資格、向胡靜小姐申請‘療愈之泉’使用;
申請向美咲小姐學習某些通用知識等,需要中等貢獻點和相應級彆。
至於從裝備與資源層開始,就是比較珍貴的了;
可以兌換您收藏的武器裝備、特殊材料,需要較高貢獻點和相應級彆。
而超凡的資訊,現階段可以算是核心層,比如秘藥配方與成品秘藥......”
說到此處,李劍白的語氣不由自主地加重,眼中閃過一絲渴望;
“此外,我個人建議,兌換配方所需的貢獻點,遠高於兌換單份成品秘藥。
這樣可以鼓勵成員長期積累,也更有利於知識的傳承和擴散。
而且,兌換配方,可能需要一定的前置條件或許可權,比如需要積累到一定總額度的貢獻點;
或者由您親自稽覈其心性和潛力後,纔開放兌換資格。
至於成品秘藥,可以作為快速提升關鍵戰力的獎勵,還有特殊的情況......”
...
沈白聽完李劍白這番雖然因興奮而語速略快,但條理清晰、層次分明的闡述之後;
微微頷首,表示初步認可。
李劍白考慮的還算全麵。比如限製和門檻;
這防止了有人短期內投機取巧獲取核心資源,也強調了許可權控製,這一點很重要。
“最後,是關於懲罰與扣除機製。”
李劍白語氣嚴肅起來,
“違反艦隊規定(細則還需完善,比如背叛、內鬥、泄露機密、消極怠工等),根據情節嚴重程度,扣除相應貢獻點。
另外,我建議,貢獻點體係允許出現負值。
負分者將失去所有兌換許可權,並需完成強製勞役或高風險任務來消除負分。”
隨後他還補充了一些細節,比如貢獻點記錄可以由胡靜和美咲共同負責;
定期公示(部分敏感資訊除外),允許成員之間小額、自願的貢獻點借貸(但需報備,防止糾紛)等。
整個方案框架清晰,考慮到了激勵、控製、風險等多個方麵,雖然細節上還有很多需要打磨的地方;
但足以看出李劍白在此事上的確用了心,並且充分發揮了他前世的管理和資料分析能力。
沈白聽完,沉吟片刻,開口道:“框架可以。有幾個點需要調整和明確。”
李劍白立刻正襟危坐,拿出紙筆準備記錄。
“第一,貢獻點獲取渠道,增加‘信仰傳播與踐行’一項,由美咲負責初步評定,我來最終覈定。”
沈白平靜地加入了“信仰”要素,這將與美咲的傳教工作直接掛鉤。
“第二,戰功的評定,馬庫斯負責初步評定,美咲監督,我來最終確認。”
“第三,兌換超凡物品之類的,尤其是秘藥和配方,除了貢獻點,必須附加‘忠誠度審查’,由我親自進行。”
沈白強調了最終決定權。
“第四,……可以設立一個‘神恩賜福’選項。”
沈白目光幽深,
“消耗大量貢獻點,可以申請一次由我親自進行的‘洗禮’或‘賜福’,效果……視情況而定。”
這留下了操作空間,可以是簡單的紅霧強化,也可以是……發展子體的預備步驟。
李劍白迅速記錄著,對沈白提出的修改意見毫無異議,反而流露出茅塞頓開、深感完善的神情。
尤其是“神恩賜福”這點,雖然聽起來玄乎,但聯想到沈白至今為止展現出的那些神奇的力量,他心中也不禁充滿了期待。
“就按這個方向,你把細則補充完整,尤其是《物資貢獻點數對照表》和《任務難度係數評定標準》;
儘快拿出來,到時候作為製度的完善者,一旦方案開始試行,你將是第一批享受政策紅利的人。”
沈白最終拍板。
“是!主教大人!我這就去完善!”
李劍白聞言立刻乾勁十足,收起稿紙,躬身行禮後,便匆匆離去,準備大乾一場。
看著李劍白離去的背影,沈白拿出一根熔岩菸捲;
動作嫻熟地在堅實的手背上輕輕倒磕著,將菸絲壓實。
點燃後,他再次將目光投向艙門外遠方翻滾的迷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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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日,深瞳號的船長室內,沈白凝視著意識中那隻有他自己能看到的標簽係統介麵。
一個新的標簽任務已然重新整理,但任務要求依舊苛刻得令人無奈;
因為完成任務所需的條件或物品,在當前的航行中幾乎不可能達成。
他輕輕歎了口氣,將這些紛雜的思緒暫時壓下。
標簽任務完成後雖有不小的好處,但強求不得,隻能等待合適的時機。
但其實在晉升序列9【飲者】後,他確實隱約感覺到自身的靈性發生了一些難以言喻的變化;
彷彿與這標簽係統的聯絡更深了一層,但又像是隔著一層朦朧的紗幔,看不真切。
幾天下來,他多次嘗試感知與探索,那變化卻如同遊魚般滑不留手,難以捕捉其確切的狀態與規律;
或許是真的尚在蛻變孕育之中,又或者,那僅僅是一種步入超凡後靈性敏銳度提升帶來的錯覺。
所以一連幾天下來,沈白暫時也還冇有找到什麼眉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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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步走出深瞳號,沈白踏著若有實質的紅霧,來到了位於艦隊中央位置的沐泉號上。
胡靜正安靜地打理著船上的的那些樹木藤蔓,見到沈白,無聲地行了一禮。
沈白對她微微點頭,目光落在了在側後方跟隨著的船隻上;
現在正靠在船舷邊,正拿著一副魚竿垂釣的李劍白身上。
胡靜收到沈白的指令,給沈白也拿出了一副魚竿,沈白踩著紅霧來到李劍白身旁坐下,將魚鉤拋入那看似平靜的海麵。
李劍白也生疏的行了一禮,他剛跟美咲聊完,現在正準備放鬆一下,冇想到沈白居然過來了;
這讓他心裡有些犯嘀咕。
“我今天不是已經按照他的命令,使用過【概率之瞳】輔助規劃航線了嗎?難道還有什麼彆的吩咐?”
...
兩人之間瀰漫著一陣沉默,隻有海浪輕輕拍打船身的細微聲響。
看著毫無動靜的魚線,沈白彷彿不經意般開口問道:
“劍白,你來到這個世界的這段時間裡,也算是四處漂泊了;
有冇有碰到過什麼比較值得關注的人,或者……值得警惕的事?”
李劍白正專注於浮漂,聞言,握著魚竿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
他思考了一下,組織著語言回答道:
“回主教大人,不瞞您說,大部分時間都是為了最基本的生存而奔波忙碌;
獵殺海獸,蒐集物資,躲避危險海上區域……瑣碎的事情占了絕大多數。
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凝重了些:
“在進入這片迷霧海區域之後,我確實碰到過一個人。
那次的經曆,雖然短暫且隔著極遠的距離,但卻讓我印象極其深刻,甚至可以說……心有餘悸。”
“哦?”沈白目光依舊落在海麵上,但注意力已經完全集中過來。
“當時我的航行方向是從南往北,而那個人,是從東往西。
我們之間隔著很遠的距離,中間是濃厚的迷霧。”
李劍白回憶著,臉上露出一絲後怕,
“但是,即便隔著那麼遠,我的【概率之瞳】依舊給了我極其強烈的警告!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猛虎鎖定,視野裡代表生存的概率瞬間跌破了10%,並且還在持續暴跌!
我的眼睛清晰地告訴我,隻要我與他相遇,哪怕隻是被他發現,都必死無疑!
連一絲一毫交流、妥協的可能性都冇有!”
沈白側過頭,看了李劍白一眼。
能讓這李劍白的天賦給出如此絕對且絕望的判定,對方應該非尋常角色。
...
“萬幸的是,”李劍白繼續說道,語氣帶著慶幸,“我當時手裡有一件不錯的道具。”
他說著,從儲物空間裡出一個造型古樸、表麵有著細微磨損痕跡的黃銅單筒望遠鏡,向沈白展示了一下。
“用這個‘入納鏡’,我可以短暫地穿透一定範圍內的迷霧,看到遠處的景象。
我當時冇敢猶豫,立刻用它看向了那個讓我感到致命威脅的方向。”
沈白冇有伸手去接望遠鏡的意思,隻是用目光掃了一下,便示意他繼續。
李劍白識趣地又將望遠鏡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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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距離很遠,看得不是很真切,但我看到了他的船,還有……他做的事。”
李劍白的語氣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厭惡與驚悸,
“我不能百分百確定他的身份,但以他給我的那種壓迫感和行事風格來看;
他很大概率就是排行榜前十裡的那個阿三——拉維·夏爾馬!”
“拉維·夏爾馬……”沈白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排行榜前十的存在,每一個都不可小覷。
“我之所以特彆向您提及他,”李劍白強調道,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是因為我隱約感覺到,他所展現出的能力傾向,或者說其力量的核心特征;
似乎與主教大人您……存在著某種程度上的……重合。”
...
“重合?”沈白微微挑眉。
“是的。第一,他也一直明牌的在大規模地、有目的地收集血肉;
並且我遠遠看到,他那艘船的周圍,也飄散著黑紅色的霧氣,還跟隨著漂浮著不少海洋生物乃至——
一些形態疑似人類或類人生物的殘骸,它們都有一個共同特征——
彷彿被某種力量吸乾了全部的血肉與生命力,隻剩下乾癟的軀殼或骨骼。
第二,也是讓我最感到毛骨悚然的一點,”
李劍白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帶著一種講述恐怖故事般的詭異感,
“他的那艘船……給我的感覺是‘活’的!”
...
“活的船?”
“對!活著的船!”李劍白肯定道,
“他那艘船的船頭,不是什麼雕像,而是一張真正的、巨大而猙獰的嘴巴!
佈滿著獠牙,還會蠕動!
而我通過入納鏡親眼看到……他居然將幾個看起來像是倖存者的存在;
驅趕到了船頭,那張大嘴……直接就將他們吞噬了進去!
咀嚼的聲音,哪怕隔著那麼遠,都彷彿能隱約聽到……那場景,血肉模糊,簡直……簡直就是地獄!
而在那之後,他船隻周圍漂浮的乾癟屍骸,似乎又多了幾具……”
李劍白說到這裡,似乎又回想起了那恐怖的畫麵,臉色有些發白。
...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沈白:
“說實話,主教大人,親眼目睹了拉維·夏爾馬那種完全喪失人性;
以同類倖存者作為資糧飼船的瘋狂行為;
也是促使我最終下定決心,必須尋找一個強大靠山投靠的重要因素之一,因為我知道自己的本事......
除了我之前向您陳述的關於發展方向、未來潛力等理性考量之外;
那種朝不保夕、隨時可能被更強者如同螻蟻般碾死、甚至成為其養料的極端不安全感;
讓我深感獨自一人在海上漂流的脆弱與絕望。
我用天賦反覆篩選、觀測了很久,綜合考慮了安全性、距離、未來發展空間等諸多變數;
在排行榜前列的強者中,我才最終將您鎖定為最優先的投靠目標。”
他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苦笑:
“隻是冇想到……最後會是這樣的結果。
雖然我知道我的天賦給出的概率不是絕對的,但也冇想到;
它最後會直接把我‘指引’成了……呃,簽訂了靈性契約。”
他及時改口,冇說出“奴隸”二字。
“不過,”
他又趕緊補充道,
...
“現在看來,結果還算不錯,這個環境我很喜歡,另外,至少主教大人您;
比那個阿三要正常,不,是英明神武得多!”
沈白聽著李劍白的敘述,冇理會這小子最後的馬屁,此刻麵上依舊平靜,但心中卻已然掀起了波瀾。
收集血肉?擁有活性的船隻?直接吞噬同類倖存者?甚至可能具備某種奴役能力?
...
這聽起來,確實與他的船隻和發展方向有某些表麵的相似之處;
隻不過,李劍白所感知到的“相似”,究竟是源於對方力量本質與自己的趨同;
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