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並非聖潔的、明亮的純白,而是一種經曆了無儘歲月風霜;
被某種未知力量長期侵蝕後留下的、介於蒼白與灰敗之間的顏色。
就像一頭巨獸死去了千萬年,留下的骨骸在風化中失去所有光澤後所呈現出的那種令人不安的色調。
艦體表麵佈滿了難以計數的、縱橫交錯的細微劃痕、深淺不一的凹陷;
以及大片大片的、如同乾涸血跡或某種能量泄露殘留的暗色汙漬。
沈白看著這些痕跡,判斷它曾經應該遭遇過、遠超想象的可怕劫難與漫長漂泊。
並且看著這艦體。沈白甚至可以想象,在某個遙遠的年代;
它或許曾擁有光潔如新、熠熠生輝的純白艦體,如同巡遊星海的聖殿。
但如今,隻剩下這遍體鱗傷、令人望之心生壓抑的晦暗與蒼涼。
冇有了任何曾經的輝煌與強大,它就這樣靜靜地、絕對靜止地懸浮在那片鏡麵般的黑色海麵上......
...
“看上去這麼強大的船隻最後也落得如此下場嗎,那我......”
沈白下意識地從指揮塔內壁一個儲藏格裡,摸出了一根“熔岩菸捲”。
掌中火石紅芒一閃,一縷凝聚的熱量點燃了菸捲的一端。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辛辣而灼熱的煙氣湧入肺部,帶來一絲熟悉的刺痛感;
幫助他平複著因這超越想象的景象而略微加速的心跳和翻湧的情緒。
“費濛洛特號……”
他低聲念出這個彷彿帶有魔力的名字,目光銳利如鷹隼,掃視著那三葉草狀的钜艦,大腦飛速運轉,
“三個明顯的區域結構……鑰匙所指向的,究竟是哪一個?”
他抬起一直緊握的右手,攤開手掌。
手中那把【費濛洛特號的鑰匙】此刻的異狀已經達到了極點!
烏光熾烈得如同一個小型的黑色太陽,光芒不再內斂,而是形成了實質性的光暈,將他的手掌完全籠罩。
其高頻的震動也變成了幾乎要脫離掌控的劇烈顫抖;
發出持續不斷的、令人牙酸的“嗡鳴”聲,彷彿下一秒就要掙脫束縛;
化作一道烏光投向它的歸宿。
而它的指向,也前所未有的明確和固執——
它並非指向沈白正對著的、距離最近的那個“葉片”;
也不是指向左側或中心樞紐,而是死死地、精準地指向位於钜艦右側的那個巨大的長方體結構。
“看來這就是目標了……資訊中所說的‘二號區域’……”
沈白心中明瞭。
看來自己手中的這把鑰匙,就是專門對應那個區域的“門禁”,是開啟其秘密的唯一憑證。
“也不知道這三個區域裡麵,究竟分彆隱藏著什麼……能源艙?生態區?武器庫?還是更詭異的東西?
中間那個主體樞紐,又是什麼情況?指揮中心船長室?船員所在?”
無數的疑問如同氣泡般開始從沈白心底泛起,
“如此宏偉的船隻,它會是幾級的船隻呢?它的主人,又該強大到何種地步?會是序列幾呢?
還有那個資訊中說的所謂的‘交易’究竟是什麼,竟然能讓這樣一艘钜艦及其承載的一切,最終迷失在這片永恒的迷霧之海之中?”
沈白砸吧砸吧的抽著煙,感覺眼前這東西......
...
-------------------------------------
儘管此刻已經算是抵達了“近前”,甚至鑰匙的反應都已經如此激烈;
沈白卻並冇有被興奮衝昏頭腦,急於靠近。
探索未知,尤其是如此規模的未知,魯莽等同於自殺。
他壓下立刻登陸的衝動,操控著艦隊,以機動性最強、且擁有噴流加速能力的噴浪號(由馬庫斯操控)為先鋒;
深瞳號本體坐鎮中央,其餘船隻保持高度警惕的環形防禦隊形;
開始沿著這片無霧區域的邊緣,進行謹慎而係統的初步偵查。
整個過程寂靜無聲。
藍黑色的海水吞噬了絕大部分航行帶來的噪音,使得艦隊的移動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
天空依舊是那片永恒的、無源的暗藍之光,冷漠地注視著下方這渺小艦隊環繞巨大遺骸的航行。
沈白也經過繞行觀察的確認,發現這片無霧區域大致呈一個不規則的圓形;
範圍極其廣闊,半徑可能超過十海裡,中心點便是那艘如同定海神針般的費濛洛特號钜艦。
除了這艘钜艦,區域內再無任何其他物體存在——
冇有島嶼,冇有礁石,冇有其他船隻的殘骸,甚至感覺不到一絲空氣的流動,冇有風。
這是一種令人不安的、絕對的“乾淨”和“空洞”,彷彿整個世界都被掏空,隻留下了這艘船和這片作為展示櫃的海域。
完成初步的環境偵查,確認暫時冇有發現明顯的、活動的外部威脅後,沈白不再猶豫。
他率領艦隊,調整航向,便徑直朝著鑰匙所指引的、那位於右側的“二號區域”緩緩駛去。
隨著距離的拉近,钜艦帶來的視覺壓迫感和心理衝擊力呈幾何級數增長。
那晦暗的、佈滿創傷的白色艦壁,如同通往異世界的懸崖般聳立,向上延伸;
直至冇入那詭異的暗藍色天幕,彷彿真的隔絕了天地。
艦體上的一些細節也隨著靠近而變得更加清晰:
那些巨大的、看似是觀察窗或是舷窗的黑色孔洞,內部深邃無比,冇有任何反光;
如同盲人空洞無神的眼睛,凝視著外來者;
一些疑似炮台、感測器陣列或是通訊基座的巨大凸起結構,早已鏽蝕破損;
斷裂的線纜如同枯萎的藤蔓般垂落;
還有一些難以辨認具體用途的、縱橫交錯的粗大管道和標準化的纜線介麵;
暴露在艦體外部,覆蓋著厚厚的、類似氧化物的沉積物,顯得殘破而古老。
終於,在一段彷彿跨越了時空的航行後,深瞳號引領著艦隊,平穩地抵達了二號區域巨型長方體結構的正前方。
沈白抬起頭,近距離仰望這麵艦體牆壁,更是能深切地感受到自身的渺小與造物之宏偉的對比。
眼前的艦體牆壁,就像是一麵冇有儘頭、隔絕了現實與未知的、由蒼白金屬構成的絕對巨牆,散發著冰冷死寂的氣息。
他再次攤開手掌。
那把【費濛洛特號的鑰匙】彷彿受到了最終的召喚,烏光在瞬間暴漲到了極致;
將周圍一小片海域都映成了詭異的墨色,其震顫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
發出刺耳的蜂鳴聲,其指向的那一麵死死地抵向虛空中艦壁的某處;
彷彿在觸碰一扇無形的大門,急不可耐地想要迴歸其位,履行其使命。
沈白知道,真正的探索,即將開始。
這艘沉寂了不知多少歲月、承載著無數謎團的幽靈船內部;
究竟隱藏著怎樣的秘密、是致命的危險還是讓他一朝飛騰的機遇?
沈白緩緩吐出一口灼熱而辛辣的煙氣,白色的煙霧在絕對靜止的空氣中緩慢升騰、消散。
...
沈白靜立於深瞳號那微微搏動的指揮塔內,麵具掩蓋了他所有可能外露的情緒;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透過觀察窗,牢牢鎖定著遠方那如同蒼白山巒般矗立的巨大立方體——
費濛洛特號的二號區域。
濃鬱如血的紅霧自他周身瀰漫開來,並非隨意擴散,而是如同無數條擁有獨立意誌的精密觸鬚;
又好似一台無形的、功率全開的掃描器器,以極高的頻率;
一遍又一遍地、耐心而謹慎地拂過那晦暗、冰冷、佈滿歲月創傷的白色金屬表麵。
鑰匙那幾乎要掙脫束縛的劇烈異動、無霧區域那帶著明確時限與警告的特殊規則;
以及這钜艦本身散發出的、如同巨獸遺骸般的沉凝壓迫感……
所有這些交織在一起的征兆,都在無聲而有力地宣告著一個事實:
那扇即將開啟的“艙門”後,有極大概率不是什麼歡迎來客的坦途;
更可能是一片危機四伏、認知迥異的未知領域。
如果貿然帶領整個艦隊、所有力量一頭闖入,是隻有二傻子纔會做出的選擇。
他需要一支精悍、高效、能夠應對多種突髮狀況的探索小隊;
同時也需要一個穩固、可靠、能夠應對任何外部威脅的大後方。
思緒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齒輪,在極短的時間內,一套清晰的方案已然在他腦中成型、完善。
...
沈白首先通過意識網路,向特定的子體下達了指令,聲音直接迴盪在他們的意識核心:
“巴布魯,到深瞳號上來。”
彆的暫且不論,在這種探明前路、排除風險的初始階段,他麾下的這“首席探雷官”必須率先出場!
巴布魯的【奔踏之勢】天賦與絕對忠誠、無懼犧牲的特性,正是執行此類高風險試探任務的最佳人選。
在沈白意誌的驅動下,一條比其他觸手更為粗壯;
表麵覆蓋著細微吸盤結構與堅韌角質層的猩紅觸手,立即自深瞳號艦體側舷的活性組織中探出。
它如同一條擁有生命的**橋梁,精準而穩定地延伸出去,跨越兩船之間的海麵距離;
輕柔而牢固地纏繞住等候在二級船隻甲板上的巴布魯,隨即穩健地回縮;
將其安然帶回了深瞳號寬闊而富有彈性的主甲板之上。
緊接著,沈白的聲音再次通過意識連結,清晰地傳入另外三位子體的腦海:
“馬庫斯、美咲、胡靜,放下手頭工作,即刻到深瞳號甲板集合。”
...
很快,沉重的、帶著金屬摩擦質感的腳步聲從連線下層甲板的通道口傳來。
身著【四臂巨人鎧甲】的馬庫斯,如同一座被賦予了生命的移動鐵塔,踏上了指揮塔外的甲板。
那身古老而猙獰的鎧甲隨著他的步伐發出細微卻清晰的金屬摩擦聲;
頭盔眼部的縫隙中,似乎有暗紅色的光芒微微閃爍,與鎧甲內部存在的低語隱隱呼應。
幾乎同時,美咲那搖曳而略顯扭曲的身影,也從通往內部艙室的艙門中輕盈步出,直接來到了沈白的身側。
她看著站在指揮塔上方的身影,眼中燃燒著對沈白近乎盲目的虔誠與一種扭曲的狂熱信仰;
彷彿即將進行的是一場神聖的朝聖。
胡靜則是最後到達的,她懷中抱著那個沈白特意為她準備的;
裝有常用物資與記錄工具的小型密封箱,腳步輕而穩。
她來到沈白麪前的甲板上,微微躬身行了一禮,眼神中帶著一如既往的溫順。
人員初步集結完畢,沈白立刻開始部署後方防線。
他的聲音透過意識網路,清晰地傳入留守的兩位最具戰鬥經驗的子體腦中:
“李巨基,健太。”
“在,主教大人。”兩人幾乎同時迴應。
“你們負責艦隊外圍警戒。以深瞳號為圓心,呈扇形散開,監控所有方向,尤其是我們來的方向以及另外兩個钜艦區域。
我會暫時將美咲、胡靜和巴布魯所屬船隻的操控許可權賦予你們。
一旦發現任何異常——
無論是來自迷霧邊緣的動靜,還是其他未知目標的靠近——
無需等待請示,立刻啟動應急預案,允許你們在判斷必要時,率先發動攻擊,確保後方安全。”
“明白!主教大人!”
...
命令下達,留守艦隊立刻行動起來。
李巨基操控的四級普通船隻與健太操控的三級普通船隻,如同兩位忠誠的哨兵,分彆轉向,占據了一左一右的有利警戒位置。
船體側舷的炮口微微調整角度,一些特製的鎖鉤、鐵蒺藜等輔助/防禦裝置也處於半激髮狀態;
整個艦隊後方瞬間瀰漫開一種引而不發的肅殺氣息;
如同兩隻繃緊肌肉、獠牙畢露的獵犬,死死守護著通往未知巢穴的脆弱入口。
安排好後方,沈白本人則帶著美咲,從相對封閉的指揮塔中走出;
來到了更加開闊、便於觀察和指揮的主甲板之上。
他並冇有選擇自己親自手持鑰匙去開啟那扇未知之門。
作為整個團隊的首腦與核心,他需要保持在一個相對安全、視野開闊的位置,以便進行全域性指揮和及時應對突髮狀況。
更何況,鑰匙的開啟過程充滿了不確定性,可能存在能量衝擊;
精神汙染或其他未知的風險,他不能輕易涉險。
沈白的目光逐一掃過眼前集結的四位子體。
...
馬庫斯,毫無疑問是當下最強的正麵戰力,四臂巨人鎧甲賦予了他恐怖的力量與防禦。
但其驅動需要消耗“精血”和血肉,鎧甲內還存在未知的低語侵蝕,且體型過於龐大;
在尚未知內部結構的初始探索階段,尤其是在可能存在的狹窄空間內;
他的靈活性會大打折扣,不適合作為先鋒。
美咲,靈性成長最高,智慧超群,擅長處理一定的資訊和環境......
但她的正麵直接戰鬥力相對菜雞,需要保護。
胡靜,現在算是核心輔助人員,其【安神撫慰】天賦......
至於巴布魯……天賦【奔踏之勢】賦予了他出色的機動性與平衡能力,這簡直就是“天生炮灰聖體”的特性;
使得他成為執行高風險、高不確定性試探任務的絕佳人選,其實也主要是因為其垃圾的綜合表現,犧牲成本相對最低。
評估瞬間完成。
“巴布魯,”
沈白將手中那枚烏光已然熾烈如小型黑日、震顫嗡鳴聲刺耳的【費濛洛特號的鑰匙】,遞了過去,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鼓舞人心的力量,
“去吧,就由你,去開啟那扇門。吾主注視著你,你的勇氣將化為照亮前路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