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甚至倒反天罡,將深淵視作崇拜的物件,大肆祭祀。
他們跪在黑霧麵前,獻上活祭,唱誦讚歌,祈求深淵的「恩賜」。
他們以為隻要足夠虔誠,就能得到深淵的庇護。
但他們忘了,深淵不需要信徒。
祂隻需要祭品。
深淵遵循著本能行事。
無數紀元以來,從未有過深淵和智慧生命進行交流的記載!
無法交流,就意味著深淵可能並不具備主觀意識。
當然,這樣倒戈深淵的下場,便是觸發警報機製。
被鏡桌瞬間泯滅在星空之外。 找書就去,.超全
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連一絲痕跡都留不下來。
隻是「噗」的一下,那團灰霧就消失了。
彷彿從未存在過。
……
楊立是親眼所見。
他被那雷霆一擊嚇了一跳。
原來,那麵表麵澄澈如鏡麵的桌子,便是映照參會者內心的監管者。
你心裡在想什麼,你對深淵是什麼態度,你打算用什麼方式麵對這場永恆的危機。
鏡桌都知道……
如果你的答案「不合格」,如果你的方案「不可行」,如果你隻是來渾水摸魚、甚至是想投靠深淵。
那就泯滅。
簡單。
粗暴。
又有效。
在觀看瞭如此之多的演算之後,楊立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無數的方案,無數的嘗試,無數的失敗。
封閉的,失敗的。
戰鬥的,失敗的。
隱藏的,失敗的。
掠奪的,失敗的。
崇拜的,直接被抹殺。
沒有一個是可行的。
沒有一個能真正解決深淵的問題。
沒有一個能逃過那個「當你注視祂時,祂也在注視你」的詛咒。
既然參會者都是在為解決深淵入侵而通力合作,那他既然來了,也得搞個方案才說得過去吧?
這是元世議會。
每一個參會者,都要提交自己的演算,都要貢獻自己的思考,都要拿出自己麵對深淵的「答案」。
他不能一直交白卷。
雖然他之前已經交過一次了。
但那是因為他沒有資訊可表達。
可現在,他有了。
他看了這麼多演算,想了這麼多問題,積累了這麼多思考。
他應該能拿出點什麼了吧?
可問題又來了。
楊立現在應該也算是知道深淵「知道它,它就無敵」機製的其中一個衰仔了。
那麼無論他想出什麼巧妙的設計,都隻會被深淵反製。
因為隻要你有了「對抗」的念頭,你就在注視祂。
隻要你注視祂,祂就注視你。
隻要你被祂注視,你的一切算計,都會被祂知道。
你的一切知道,都會被祂利用。
你的一切利用,都會成為祂的一部分。
敗局,從一開始就擬定了。
這是一張提前被批了零分的卷子。
那這卷子,還怎麼答?
楊立的目光沉沉掃過璀璨的星海。
無數符文在舞動,無數演算在進行,無數灰霧團在沉默地「觀看」。
他的腦海中,不斷思索。
有什麼釜底抽薪的辦法嗎?
可以繞過那個無敵機製?
可以不讓深淵「知道」?
可以讓祂無法「反製」?
可以讓祂……
等等。
楊立突然想起一件事。
「『禁錮』可以將體內的一切封禁。」
「哪怕是深淵也無法入侵『禁錮』的內部。」
這句話,是他在上一個夢境裡,在『禁錮』體內,聽那張破嘴說的。
當時他隻當是那兩個隻會說風涼話的大嘴又在胡言亂語,根本沒往心裡去。
但現在想來……
如果這句話是真的呢?
如果『禁錮』真的擁有這種能力呢?
如果『禁錮』真的可以隔絕深淵的入侵呢?
楊立的思緒飛速運轉。
如果這個資訊為真,那麼『禁錮』天然就具備擔當堡壘庇護所的潛質。
這一點完全可以利用起來。
但他首先便排除了用『禁錮』再造一個類似神軀的方舟避難所出來。
首先,他的性格就不是這種委曲求全的型別。
躲進封閉的空間裡,像鴾羧的族人那樣,被壓榨成隻會工作的空殼?
不。
他做不到。
他寧可死在外麵,也不要那樣活著。
再者,無論是從『禁錮』的內部來看,還是從神軀的演算結構來看,將其製造成方舟的成功性都極低。
神軀已經試過了。
封閉管理,失敗。
高壓神國,失敗。
開放自由,還是失敗。
無論怎麼調整,隻要是把生命關進一個封閉的空間裡,最終的結局都是一樣的。
要麼內鬥至死,要麼麻木至死。
沒有第三條路。
所以,用『禁錮』造方舟,不行。
那還有什麼別的用法?
「有了。」
楊立腦海中陡然想起一個石破天驚的念頭。
「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為何不直接駕駛著『禁錮』跑到深淵裡麵去?
不是「躲開」深淵。
是「進入」深淵。
是「鑽到祂裡麵去」。
楊立被自己這個念頭驚了一下,但緊接著,思維的鏈條便瘋狂延伸開來。
隻要我在你的裡麵,你還怎麼滿世界入侵我?
你總不能入侵你自己吧?
你總不能汙染你自己吧?
你總不能把自己當成敵人吧?
如果『禁錮』真的可以隔絕深淵的入侵,那麼躲在『禁錮』裡,確實可以隔絕深淵。
但躲在『禁錮』裡,和躲在任何封閉空間裡,本質上是一樣的,都是在「躲」。
而躲,終究會被找到。
但如果……
如果『禁錮』本身,進入了深淵的體內呢?
那就不一樣了。
那就不是「躲」了。
那是「滲透」。
那是「潛伏」。
那是「在敵人的心臟裡建立根據地」。
楊立左思右想,覺得這個操作大為可行。
但問題又來了。
整個『禁錮』體型實在是太大了。
大到離譜。
大到一片星係級別。
這麼大一個東西,怎麼「鑽」進深淵裡麵?
深淵再大,也不可能允許這麼大一個異物直接塞進去吧?
肯定會被排斥,會被發現,會被「消化」掉。
就像他在『禁錮』體內看到的那些被消化成殘骸的生物一樣。
不行。
這個方案有問題。
但如果……
如果能分割呢?
把『禁錮』分割成很多份,甚至是億萬份,每一份都小到可以忽略不計。
然後,把這些碎片,全部塞進深淵的體內。
從每一個角落,每一條縫隙,每一處深淵沒有注意到的地方。
滲透進去。
潛伏進去。
然後等待。
等某一天,所有的碎片,同時「啟用」。
那會是什麼樣子?
深淵體內,處處都是『禁錮』的碎片。
深淵無處可逃。
深淵無處可躲。
深淵自己,變成了『禁錮』的囚籠。
「這不就實現了自由和安全嗎?」
楊立喃喃道。
「隻要深淵體內到處都是我,祂還怎麼入侵我?」
「祂隻能……被我入侵。」
但下一刻,他又冷靜下來。
這方案聽起來很美好。
但好像伴隨著危險。
而且是巨大的危險。
首先,怎麼分割『禁錮』?
『禁錮』是什麼?
是那個巨獸?
還是那個空間?
還是某種存在?
他連『禁錮』的本質都沒搞清楚,怎麼分割?
其次,怎麼把碎片送進深淵體內?
深淵不是實體,是概念,是鏡子,是模因。
他怎麼把物質性的東西送進一個概念裡麵去?
再次,就算真的送進去了,那些碎片會不會被深淵同化?
會不會反過來變成深淵的一部分?
會不會從「潛伏者」變成「背叛者」?
最後……
就算這些都成功了,然後呢?
把深淵困住了,然後呢?
深淵是「不死不滅」的。
困住祂,不代表消滅祂。
把祂變成囚籠,不代表戰勝祂。
然後,怎麼辦?
正當楊立陷入深思的時候。
異變陡生。
隻見許多道由符文組成的洪流,從鏡桌上奔湧著,向楊立所在的方位迅速匯聚而來!
那些符文璀璨奪目,閃爍著各色的光芒。
紅的、金的、藍的、紫的、銀白的、漆黑的,交織成一道道光流,如同無數條發光的巨蟒,從四麵八方湧來!
它們的目標……
是楊立!
楊立心中一驚。
怎麼回事?
被發現了?
他的方案太驚世駭俗,觸發了警報?
還是他隻是「想」了這個方案,就被鏡桌判定為「不合格」?
還是……
他來不及多想。
那些符文洪流已經近在咫尺。
下一瞬,就要將他吞沒。
楊立彷彿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長到他自己都記不清夢見了什麼。
隻記得夢裡他做了一件需要花費很長很長時間構思謀劃才能達成的成就。
那種感覺很奇怪,像是在深海裡潛遊了許久許久,終於觸控到了一個巨大的隱秘,一個足以改變一切的真相。
可當夢醒的那一刻。
一切記憶都如同流沙般從手中絲絲滑落。
他拚命地想抓住,想挽留,想記住哪怕一個畫麵、一個名字、一句話。
但那些記憶就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誌,越是用力,越是流逝得快。
根本無法阻止。
最終,那些原本清晰得如同親身經歷的畫麵,全都化作了一團模糊的光影,散落在意識的深處,再也無法拚湊完整。
他隻能憑藉邏輯發展的脈絡,去補足那份意蘊。
去拚湊出那份殘缺的故事藍圖。
「我要做一件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
他喃喃道,眉頭緊鎖。
這句話是從那些破碎的記憶中浮現出來的,彷彿是某種結論,又彷彿是某種警示。
「我已經進入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地方……」
另一句話也跟著浮現。
這兩句話像是兩枚釘子,釘在他意識的某個角落裡。
任憑他怎麼回想,都隻能得到這兩句模稜兩可的話。
然而並沒有什麼卵用。
這兩句話提供不了任何有效資訊。
不能讓自己知道的事是什麼?
至關重要的地方是哪裡?
為什麼要來這?
他完全想不起來。
……
當楊立再度甦醒之時,他發現時間還停留在自然之森。
周圍的一切都沒有變化。
還是那片被岩石巨人撕裂的大地,還是那些龜裂的溝壑,還是那些倒塌的古木,還是那些瀰漫在空氣中的焦灼氣息。
彷彿他隻是在中途走了個神,打了個盹。
一秒都沒過去。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天空。
那具巨大的法相,那張籠罩整片天空的明媚臉龐,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若水麵的倒影一般,被風吹散,被光抹平,被時間吞噬。
四周的大地此刻四分五裂。
巨大的裂隙如同大地的傷口,向著四麵八方延伸。
那些裂隙深不見底,邊緣的岩石被巨力擠壓得向上翻卷,露出下麵漆黑的地層。
如果不是那些巨大的深坑還在提醒他,那個岩石巨人的真實存在,他可能以為自己還在做夢呢。
那些深坑。
那些被岩石巨人踩踏出來,如同隕石坑般的深坑,還在那裡。
還在。
那就意味著……
那個岩石巨人,是真的存在過的。
不是夢。
那那個女人的法相呢?
也是真的?
還是……
「楊立,這座島要沉了,你還在發什麼呆?!」
艾薇兒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尖銳而急促,帶著壓抑不住的震驚和焦急。
楊立猛地轉頭,循聲望去。
艾薇兒站在不遠處的一塊凸起的岩石上,背後的光翼推進器已經展開,隨時準備起飛。
她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表情,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盯著腳下的大地。
楊立低頭看去。
然後,他也愣住了。
島嶼在震顫。
劇烈的震顫,從地底深處傳來,如同某種巨獸在甦醒前最後的掙紮。
那些原本已經龜裂的裂隙,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大、加深、蔓延。
而且……
島嶼水平麵在下降。
不,不是下降,是「下沉」。
整個島嶼,連同它上麵的森林、瀑布、山脈、裂隙,正在緩慢地向海平麵以下沉去。
那些原本高聳的懸崖,此刻已經比剛才矮了一大截。
那些原本距離海岸很遠的樹木,此刻已經快要觸到海水。
那些原本深不見底的裂隙,此刻已經開始湧出海水。
「怎麼會這樣?」楊立喃喃道,大腦一時有些轉不過來。
「這座島要沉了,我們阻止不了的,它的核心支柱沒了,自動解體了。」
艾薇兒隻好耐下心來去勸慰他。
彷彿在照顧一個痛失新玩具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