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立收起卡牌,幾步便走到羅特麵前。
他的目光掃過一片狼藉、死寂的島嶼廢墟,又看了看眼前這個驚魂未定,眼神複雜的土著,輕輕嘆了口氣。
「我說過,你幫我解決麻煩,現在麻煩解決了。」 藏書多,.隨時讀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羅特臉上:「按照約定,我會給你報酬。」
「你有什麼需求嗎?財富?武器?食物?還是什麼?在我力所能及的範圍內,我會儘量滿足你的要求。」
羅特的身體微微顫抖起來。
不是恐懼,而是激動,是決絕,是破釜沉舟的勇氣。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因為適應黑暗而異常巨大的眼睛,此刻充滿了無比熾熱而堅定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胸腔裡所有的猶豫、卑微和過往都吐出去。
然後,羅特向前一步,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以他們族中麵對族老或祭祀古老存在時最鄭重的禮儀,深深拜伏下去。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卻異常清晰,甚至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懇求:
「大人!」
「我們……我們自稱為洛爾人!我們的先祖,曾隸屬於一個遠古的陸地王國……但王國早已在無盡的動盪與災難中分崩離析。」
「倖存的各支族人四散飄零,東躲西藏,我們這一支,則是在永暗帷幕與其他強大種族的夾縫之中,像地底的老鼠一樣……艱難求存。」
他抬起頭,眼中隱隱有淚光。
「自從年少之時,我就曾無數次駕船遠赴附近海域,不隻是為了尋找食物和資源……更是為了尋找我失散的同族!尋找任何關於洛爾人其他支脈的訊息!」
「可是……我見識過許許多多的異族過客,魚人、海妖、甚至那些來自光明之域,由無數種族組成的奇怪商隊……卻未曾見過一次我的同類!一次都沒有!」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無盡的苦澀與絕望:
「想來,這麼多年過去……我們洛爾人……早就趨於滅絕了。或許,我們這一支……就是最後的……」
他再次深深拜下,額頭幾乎觸及冰冷的地麵:
「如今,我們最後的家園……也毀於一旦,親人罹難,同胞盡歿……我們已別無他求。」
他猛地再次抬頭,目光死死鎖定楊立,那眼神中的卑微與懇求,瞬間被一種孤注一擲,近乎燃燒的決絕所取代:
「隻求大人……能夠收留我們!」
「我們願意獻上所有的忠誠,所有的勞動,所有的知識……我們願意為大人做任何事!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隻求……隻求一個能夠讓我們延續血脈、不再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朝不保夕的容身之所!」
「求大人……給我們洛爾人……最後一絲希望!」
話音落下,島岸邊隻剩下海浪聲和羅特粗重的喘息。
楊立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跪伏在地的矮小身影,聽著他飽含血淚的訴說與懇求,眼中眸光流轉,深邃難明。
……
「歡迎你們,加入到我所創立的大家庭。」
溫和而有力的聲音彷彿還在耳畔迴響。
當羅特和米蘭再次踏上戴夫島堅實的土地時,兩人都有種恍如隔世的不真實感。
腳步踩在鬆軟肥沃的田埂上,目光所及,不再是永暗廢墟的焦黑與死寂,而是鬱鬱蔥蔥、生機勃發的綠色。
各種他們叫不出名字的植物整齊或肆意地生長著,葉片肥厚,果實飽滿。
空氣中瀰漫著清新濕潤的泥土芬芳和淡淡的花果甜香。
這與他們記憶中依靠太歲肉和地衣苔蘚維生的貧瘠景象,形成了天堂與地獄般的對比。
而全島無處不在、穩定柔和的螢光,更是驅散了他們靈魂深處對永恆黑暗的恐懼。
這種光芒並不刺眼,卻充滿了生命的氣息,照亮了每一寸土地,也照亮了他們心中長久以來的陰霾。
安全感,這種陌生又奢侈的感覺,悄然滋生。
考慮到洛爾人迥異於人類的生理結構和可能的生活習慣,楊立在島嶼中層一片相對獨立、靠近淡水湖和一小片果林的區域,為他們劃出了一塊地,允許他們自行建造居所。
出乎楊立預料的是,這兩個洛爾人並未選擇他們祖輩習慣的穴居方式。
羅特和米蘭稍作休整,便興致勃勃地開始平整土地,很快,兩座雖然粗糙但足夠結實、充滿洛爾人矮小建築風格的小木屋便拔地而起,甚至還用多餘的木材搭建了一個小小的晾曬平台和圍欄。
「大人,」羅特在向楊立匯報時,臉上帶著一種釋然和憧憬混合的神情。
他那雙大眼睛在螢光下顯得格外明亮,「沒有人天生就是喜歡居住在地洞裡的,我們也一樣。」
「地底是迫於無奈的選擇,是為了躲避永暗的侵蝕和怪物的襲擊。那裡麵潮濕、憋悶、永遠帶著一股散不去的土腥和逼仄絕望的味道。」
他深吸了一口戴夫島上清新溫暖的空氣:「誰不想呼吸著這樣新鮮的空氣,光明正大地享受大地的寬廣,頭頂是溫暖穩定的光,而不是冰冷的岩石呢?感謝您給了我們這個機會。」
楊立點了點頭,表示理解。
生存環境的改變,往往會迅速催生對更美好生活方式的追求,這是生命的本能。
他樂見其成,這有助於洛爾人更快地融入戴夫島的生態。
妥善安置了新成員後,楊立回到了駕駛室,那座被他擴容改造得如同豪華客廳兼指揮中心的樹屋。
坐在寬大的書桌前,他麵前攤開著航海日誌,上麵記錄著從羅特和米蘭口中獲取的關於這片「永暗帷幕」海域的更多資訊。
結合兩人的描述、他們村落殘存的知識,楊立對這片海域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這裡確實存在著有光的區域,被洛爾人和其他一些智慧種族模糊地稱為「蒼穹之光」或「光明之域」。
但永暗帷幕並非其附屬或邊緣,而是一片相對獨立、性質特殊的廣袤黑暗之海。
它更像是一片巨大的流放之地、遺棄之所、或者說……生態垃圾場與自然篩選器。
據零碎記載,在久遠的過去,或因戰敗、或因汙染、或因觸怒某些偉大存在、亦或是自身發生了不可逆的畸變……
無數不被主流世界所容的「異類」、「失敗者」、「詛咒種族」乃至「實驗殘次品」,都被驅逐、放逐或自發逃難到了這片永恆的黑暗之中。
在這裡,弱肉強食是唯一的法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