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蘭拍了拍自己鼓起來的肚皮,又摘了一顆果子塞給羅特:「行了,別瞎琢磨了。」
「吃飽喝足纔是正經!我看我們先別急著下定論,把這島好好探索一遍再說!萬一真有什麼好東西,確定它是能長期居住的地方呢?」 【記住本站域名 看書首選,.隨時享 】
羅特接過果子,咬了一口。
甘甜的汁水暫時壓下了心頭的疑慮。
米蘭說得對,空想無益。
無論如何,他們都需要完全瞭解這座島。
兩人經過一番簡短的探討,一致決定先對島嶼進行一次初步探索。
他們不敢分開,緊緊挨著,握緊武器,沿著島嶼自然隆起的地勢,小心翼翼地向中心區域走去。
沿途的景緻繼續衝擊著他們的認知。
各種前所未見的植物層出不窮。
會隨著他們靠近微微收縮葉片含羞草般的藤蔓,散發著安神清香的奇異花朵、葉片肥厚多汁似乎能儲水的奇怪灌木……
每一種都顛覆著他們在貧瘠村落中形成的植物常識。
「看那個!」
「像不像傳說裡能讓人起死回生的月光苔?」
「但好像又不太一樣……」
米蘭指著一片附著在岩石上、散發著微藍螢光的絨毯狀植物。
「還有這個,這果子長得真怪,像個小人娃娃。」
羅特則對一株低矮灌木上懸掛的、半透明乳白色果實產生了興趣,但他牢記著謹慎,沒有再去觸碰。
他們越往深處走,植被越發茂密高大,螢光草的光芒在層層疊疊的葉片過濾下,變得斑駁陸離,營造出一種神秘而古老的氛圍。
腳下的土地也變得更加柔軟濕潤,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生命氣息,甚至讓習慣了永暗陰冷的兩人感到有些「醉氧」般的輕微暈眩。
終於,在穿過一片格外濃密,需要他們用刀劍小心撥開的蕨類植物叢後,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片林間空地。
空地的中央,沒有任何其他植物敢於靠近。
唯有一棵樹。
一棵巨大到超越他們想像極限的樹。
它矗立在那裡,如同撐起這片天地的脊樑。
樹幹之粗,恐怕需要數十個成年人手拉手才能合抱,樹皮是深沉的灰褐色,布滿歲月留下的、如同龍鱗般的溝壑與紋路。
它的枝幹並非一味向上,而是以一種充滿力量感的姿態向四麵八方恣意伸展,有些低垂接近地麵,有些則直刺上方被樹冠遮蔽的天空。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樹冠。
那並非尋常樹木的綠色,而是一種深邃的彷彿匯聚了島嶼所有生機的墨綠與翠金交織的色彩。
繁茂到不可思議的枝葉層層疊疊,形成了一片幾乎覆蓋了整個空地的、活的蒼穹。
而在這片浩瀚的蒼穹之上,透過枝葉的縫隙,他們能看到無數點點光芒。
那不是螢光草,而是一顆顆懸掛在枝頭、大小不一、散發著柔和內斂光暈的果實!
那些果實形狀各異,有的如星辰,有的如寶石,有的則像凝結的琥珀或水晶,靜靜懸掛,如同這棵巨樹點綴的萬千星辰,將這片空地映照得如同夢幻之境。
渺小的人類站在這棵神跡般的巨樹麵前,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感受到的是一種源自生命本源的蒼茫與敬畏。
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蒼白。
「……我的聖光啊……」
米蘭仰著頭,脖子都酸了,卻捨不得移開視線,隻能發出無意識的呢喃。
羅特也徹底失語,所有的疑慮、警惕,在這一刻都被眼前宏偉的生命造物所震懾、沖刷。
這棵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一種超越了尋常「主人」概唸的、近乎自然意誌的體現。
因為生命本身,就不該存在主人。
尤其是這麼巍峨的自然造物!
唯有自然之神。
好半天,米蘭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他嚥了口唾沫,聲音乾澀:「這棵樹……好神奇。」
「羅特,你看上麵結的那些果子……它們在發光!」
「難道說,這整座島上的奇特生態,這些會發光的草,這些吃不完的食物……都是因為這棵樹的影響?」
這個猜測讓他自己都感到心跳加速。
羅特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走近幾步,在距離巨樹根係尚有十幾米的地方停住,仰望著這棵沉默的「星辰之樹」。
村落裡老人們圍坐在將熄聖火旁講述的那些古老傳說、英雄史詩、關於世界誕生之初的創世巨木的隻言片語……
此刻紛至遝來。
「聽村裡的老人們說,」羅特的聲音很輕,彷彿怕驚擾了巨樹的沉睡,「這個世界廣袤無邊,隱藏著數之不盡的奇珍異寶,與超乎我們想像的偉大生命。」
「它們有的仁慈,有的威嚴,有的則充滿危險……」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巨樹那沉默而浩瀚的軀幹,感受著空氣中那濃鬱到幾乎化為實質的生命能量。
「也許……這棵樹,就是其中之一。」
「它纔是這座島嶼真正的主人……」
「那怎麼辦?」
米蘭轉向羅特,臉上興奮褪去,換上了現實的憂慮。
他下意識地轉頭,望向島嶼光芒之外,那片被牢牢阻擋在外的、濃稠如墨的永恆黑暗。
「這裡看著……挺原始的,確實沒有房屋、工具,或者任何智慧生物生活留下的痕跡。」
他頓了頓,提出一個看似穩妥的建議:「要不,我們先把這個訊息帶回去?讓族老們和村長來做決定,到底要不要考慮遷徙過來?」
「畢竟這麼大的事,我們兩個也做不了主。」
羅特沒有立刻贊同,而是反問了一句:「米蘭,如果不是我們親眼所見,親身踏上這座島,品嘗了這裡的果實,呼吸了這裡的空氣……」
「如果有人跑來跟你說,在永暗之海的深處,有這麼一座遍地食物、自發光明、沒有怪物的世外桃源,你自己信嗎?」
米蘭張了張嘴,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卻卡住了。
他設想了那個場景,最終頹然地搖了搖頭,苦笑道:「額……你說的對。我也不會信。」
「不僅不信,可能還會覺得那傢夥是不是被黑暗逼瘋了,或者被什麼怪物蠱惑了,在說胡話。」
在永暗之海中掙紮求生的人們,其常識早已被殘酷的現實重塑。
黑暗意味著死亡、畸變和無窮無盡的怪物。
任何試圖在永暗中長期維持的光源,最終都會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而熄滅。
這座島上能自發穩定發光的植物,本身就違反了他們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