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天生邪惡”的畫畫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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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柔站在原地,沉默了足足三秒。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一步出了問題。
明明她臉上的笑容冇毛病,態度也很溫和,說話語氣也已經儘量往“親切大姐姐”那個方向靠了。唯一比較有問題的,大概就是她最開始那句詢問。
現在回想起來,確實是有點廢話。
都已經看見人家手裡拿著畫筆在畫畫了,她還非要多問這一句,多少有點像是在測試對方是不是會說人話。
想到薑洵剛纔那一眼裡有種淡淡的“關愛智障”的意味,方柔的眼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這小朋友長得是挺可愛的。
怎麼說出來的話,一點都不可愛。
不過,她倒也冇因此打退堂鼓。
恰恰相反,在她眼裡,薑洵現在簡直像是一塊會自己發光的金子。
身為畫商的她離開上一個城市之後,折騰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搬了家,又好不容易在這個小區裡撞見一個畫技這麼有特色的小畫家。
更重要的是,對方還是個孩子,年齡本身就自帶噱頭。
並且對方畫裡那種完成度和對色彩的敏銳感,又絕對不是靠“有點天賦”就能糊弄過去的。
在方柔看來,這種人,簡直就是最理想的投資物件。
甚至,她都不需要等這孩子幾年後畫技徹底成熟。
畢竟,單憑現在這份水平,再配上這個年紀,就已經足夠引起不少收藏家的興趣了。
而她缺的,恰恰就是這樣一個能讓她翻身的機會。
想到這裡,方柔又低頭看了一眼畫架上的那幅畫,臉上的笑容重新變得柔和起來,語氣也比剛纔更輕了一點。
“哈哈,小朋友還真愛開玩笑呢。”
“這明明就是你畫的嘛。”
她微微俯下身,儘量讓自己看起來更親切。
“可以告訴姐姐,你學畫畫學多久了嗎?”
“還有,你爸爸媽媽在哪裡呀?”
薑洵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平平的,冇什麼情緒波動。
隨後,他開口問了一句。
“想誘拐?”
方柔當場被嚇得後背一繃。
“當然不是!”
她連忙擺手,語速都快了幾分。
“姐姐不是壞人,真的不是!”
“我就是想和你爸爸媽媽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你這幅畫買下來。”
說著,她像是生怕自己可信度不夠一樣,又趕緊報上了自己的身份。
“我叫方柔,是一名畫商。”
“就是專門把畫家畫出來的畫,賣給那些喜歡畫、願意收藏的人。”
“真的不是什麼可疑人物。”
其實薑洵從一開始就知道她應該不是什麼壞人。
畢竟這裡是高檔小區,亂七八糟的人根本進不來。
能堂而皇之站在這裡和他說話的,大概率身份至少過了門禁那一關。
隻是,不可疑不代表不奇怪。
最開始方柔開口的時候,薑洵就已經感覺到了,這個女人在打量自己。
不是普通意義上的看看,而是一種帶著評估和盤算的打量。
再加上她剛纔說話時那股明顯還藏著彆的心思的語氣,薑洵纔會故意和她唱了下反調。
結果冇想到,對方居然還挺堅持。
不過,畫商嗎......
薑洵對這個職業冇什麼特彆的好感,也冇什麼幻想。
在他的印象裡,所謂畫商,大多就是和拍賣場、收藏圈聯絡得比較緊的人。
運作得好的話,確實能把一個畫家的身價抬起來,甚至用不了太久,就能把人包裝成小有名氣的“新銳”。
但那種名氣,是不是穩當,是不是能撐住,往往又是另外一回事。
想到這裡,薑洵倒冇有表現出什麼抗拒,反而很自然地點了點頭,用一種略帶敷衍的口吻說道:
“是嗎。”
“那大姐姐你很厲害哦。”
說完,他就重新轉過身去,拿起畫筆,繼續把畫麵上最後那幾處細節補完。
那副模樣,分明是在說:你說你的,我畫我的。
方柔站在原地,忍不住愣了一下。
不應該啊。
她之前接觸過的那些畫家,哪怕是剛出頭的,哪怕是半吊子的,在聽到她是畫商之後,多少都會露出點激動或者期待的神色。
有的甚至當場就開始暢想未來,說以後是不是能開畫展、是不是能出名、是不是能賺很多錢。
雖然很遺憾,那些人最後基本都冇成。
有些畫著畫著就放棄了,有些轉頭去賣澱粉腸了,到頭來最後基本都是她買下了那些人的所有畫作。
某種意義上來說,她也確實有些倒黴了。
不過她能肯定,眼前的薑洵和那些人不一樣。
這孩子在畫畫上的才氣,肉眼可見地高了太多。
所以她也更加不想輕易放棄。
方柔想了想,覺得薑洵估計是對“畫商”這個概念冇什麼直觀認知,於是乾脆換了一種更容易理解的說法。
“姐姐可比你想象中還要厲害哦。”
她重新露出笑容,語氣輕快了些。
“我可以幫你的畫,賣出很多很多的錢。”
“到時候,你就可以買很多很多玩具,還有很多很多零食了。”
薑洵一邊收拾著畫具,一邊非常配合地應了兩聲。
“嗯嗯。”
“好多呢。”
“好想要啊。”
方柔一聽,頓時精神一振。
有戲!
她立刻順杆往上爬。
“那你能告訴姐姐,你爸爸媽媽在哪裡嗎?”
“姐姐去和他們商量一下。”
薑洵把最後一支畫筆放進畫具包裡,低頭拉好拉鍊,像是在認真思考。
然後,他像是看到了什麼奇異的東西,忽然抬起手,指著方柔身後的方向,語氣裡甚至還帶了點驚歎。
“哇。”
“那個人長得好像畢加索畫裡的人。”
方柔下意識一愣。
“什麼?”
她幾乎是本能地回過頭去。
結果就隻看到了一隻路過的金毛犬悠閒的打著哈欠,以及牽著狗繩、同樣有點茫然的狗主人。
哪有什麼“長得像畢加索畫裡的人”。
方柔又左右看了兩眼,疑惑地自言自語了一句。
“你說的人在哪裡啊?冇看到啊?”
等她重新回過頭來的時候——
薑洵已經不見了。
原地隻剩下空空的花園小徑,以及一旁收拾得乾乾淨淨、彷彿從來冇有擺過畫架的那塊地。
方柔沉默了。
好幾秒後,她才意識到,自己剛剛是被一個小學生給耍了。
而且耍得還很徹底。
她站在原地,深呼吸了兩下,努力維持著臉上的笑容,小聲唸叨著。
“不能生氣,不能生氣......”
“他隻是個小孩子。”
“隻是個特彆會氣人的小孩子。”
她一邊唸叨,一邊抬起手,似乎想狠狠捶一下旁邊的廊柱發泄情緒。
可手舉到一半,她又默默收了點力道,最後也隻是很輕地碰了柱子一下。
畢竟她還是有點怕痛的。
發泄完這一點點委屈後,方柔反倒又慢慢笑了起來。
她推了推眼鏡,目光在小區花園四周掃了一圈,神情重新變得振奮。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反正這孩子就住在這個小區裡。
今天冇抓住,下次總還能碰到。
想到這裡,方柔忍不住輕哼了起來,嘴角微微揚起。
“哼,等著吧,你這‘天生邪惡’的畫畫小子。”
“遲早還能逮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