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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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一樓大廳裡,徐家成正盯著麵前的棋盤苦思冥想。
他已經輸了好幾局了。
每一局都輸得理由充分,第一局是“還冇進入狀態”,第二局是“手滑下錯了位置”,第三局是“新戰術還在磨合期”。
但理由再多,輸了就是輸了。
這一局,他發誓無論如何也要贏一把。
可看著麵前的棋局,白棋被黑子壓製得死死的,他一時之間不知道下一步該下哪裡。
他捏著棋子,懸在棋盤上方,左看看右看看,遲遲不肯落手。
對麵的李老頭端著茶杯,笑嗬嗬地看著他。
“實在不行就認輸吧,直接下一把。”
“不行。”徐家成皺著眉,一副要和棋盤死磕到底的架勢,“我已經有思路了,就是......要點時間。”
“行,那你慢慢想。”李老頭不緊不慢地喝了口茶。
畢竟這個理由徐家成第一局的時候就用過了。說是有思路了要點時間,結果想了二十分鐘,最後還是認了輸。
李老頭早就習慣了自己這老友的臭毛病。
不過,周圍好像有些吵。
兩個老人同時注意到了大廳裡的異樣。
原本安安靜靜下棋的人群,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騷動了起來。不少人從座位上站起來,三三兩兩地朝樓梯口走去,嘴裡小聲議論著什麼。
“三樓好像有兩個小孩在下棋,連方老師都在旁邊看。”
“真的假的?什麼樣的棋能讓方老師看入迷?”
“走走走,上去看看。”
徐家成的注意力被成功轉移了。
他放下棋子,抬起頭:“好像挺熱鬨的,要不我們也去看看?”
李老頭斜了他一眼:“該不會是不想認輸故意拖時間吧?”
徐家成老臉一紅:“怎麼可能,我隻是想去看看熱鬨而已。”
李老頭也懶得拆穿他,笑著說:“行,那就去看看。”
......
兩位老人沿著樓梯上到了三樓。
一到走廊,就看到興趣班教室的門口已經聚了不少人。有大人有小孩,裡三層外三層地圍著,有的踮著腳往裡看,有的站在椅子上探頭。
徐家成和李老頭擠了進去。
人群的中心是一張靠窗的課桌,桌上擺著一副圍棋。
兩個小小的身影對麵而坐,正在對弈。旁邊站著方老師,雙手背在身後微微彎著腰,表情嚴肅,一言不發地盯著棋盤。
徐家成一眼就看到了薑洵,不禁愣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移向了薑洵對麵的那個白裙子小女孩。
徐家成和李老頭對視了一眼。
他們自然是認得白若狸的。作為棋館裡的常客,館主的正式弟子、棋館的小天才,他們就算不認識也聽說過。
但薑洵怎麼會跟白若狸下棋?
“你外孫之前學過圍棋?”李老頭壓低聲音問。
“應該冇有啊。”徐家成皺著眉,“他今天才第一次來棋館。”
“第一次來就跟若狸下棋?”
兩個老人一陣不解,趕緊擠到前排,將目光投向了棋盤。
棋盤上,黑白兩色殺得火熱。
白子在中腹展開了一場大規模的戰鬥,幾條大龍互相絞纏,局勢複雜得讓人眼花繚亂。黑子試圖圍殺白棋的一條大龍,但白棋在絕境中走出了一步妙手,硬生生地做出了兩隻眼,化險為夷。
“這......這是洵洵在下?”徐家成瞪大了眼睛。
白棋的棋路雖然還帶著明顯的稚嫩感,但整體的思路已經有了章法。攻守轉換的時機、大龍的處理方式、收官階段的計算,都不像是一個今天才學棋的人能做到的。
李老頭看著棋盤,也是一臉難以置信。
“你這外孫......還有這天賦?”
棋局繼續推進,兩人的地盤此消彼長。白若狸在左邊圍了一大片,薑洵在右邊和中腹各守住了一塊。雙方你來我往,互不相讓。
到了收官階段,局勢已經非常接近了。
每一手棋都可能改變最終的結果,兩個孩子都下得極為謹慎。
最後一顆棋子落下。
方老師上前數了數目。
平局。
周圍一陣低低的驚歎聲。
圍觀的人裡有不少是認識白若狸的,知道她的實力。能跟白若狸下到平局,就算是一些低段位的業餘棋手都不一定做得到。
而做到這件事的,是一個看起來才四五歲的小男孩。
“這孩子是誰啊?”
“不知道,冇見過。”
“該不會也是館主的弟子吧?”
“不像啊,之前從來冇見過。”
議論聲此起彼伏。
徐家成和李老頭站在人群裡,表情複雜。徐家成的嘴角在上揚和震驚之間反覆橫跳,最後定格在了一種驕傲到不知道該說什麼的茫然上。
而方老師這時候纔回過神來,環顧四周,發現教室裡不知道什麼時候擠滿了人,不光是自己班上的學生,還有樓下上來湊熱鬨的家長和棋友,甚至還有幾個從四樓研修班探頭探腦過來的。
他連忙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好了好了,大家散一散,不要影響孩子們。”
人群慢慢散開,但不少人離開時還在回頭看,嘴裡仍然在議論著剛纔那盤棋。
教室裡漸漸安靜下來。
白若狸看著對麵的薑洵,歪了歪頭。
那個動作的意思很明確——再來一盤?
薑洵本想答應。
但話到嘴邊,他忽然感到一陣腦子發沉。
不是困,是真的有點遲鈍了。
今天吸收的知識量太大了。
從方老師的入門課到和白若狸連續好幾盤的實戰對弈,他的大腦在短短幾個小時內處理了海量的資訊。
圍棋本身就是一項極其消耗腦力的活動,再加上係統的技能提升伴隨著大量的知識整合和內化,他現在的狀態就像是一台執行了太多程式的電腦,開始有些卡頓了。
他張了張嘴,但反應比平時慢了半拍。
白若狸看著他的樣子,眨了眨眼。
她好像明白了。
小女孩冇有再堅持,安靜地站起身來,繞過棋桌走到了薑洵身邊。
然後她伸手探進了自己裙子的口袋裡,摸索了兩秒,又掏出了一顆糖果。
和之前那顆一樣,彩色糖紙包著的水果軟糖。
她把糖果遞到薑洵麵前。
不過這一次,她開口了。
“白若狸。”
聲音很輕,很軟,帶著一點慵懶感。
這是她今天說的第一句話。
也是她的名字。
薑洵接過糖果,拆開糖紙,把軟糖塞進嘴裡。
甜味在口腔中化開,糖分順著血液湧向大腦,那種遲鈍的感覺稍微緩解了一些。
“薑洵。”他回答道。
白若狸點了點頭。
然後她伸出手,在薑洵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個動作隨意而自然,像是一個老前輩在鼓勵後輩。
意思大概是——
你,不錯。
薑洵看著這個比自己還矮半個頭的小女孩用這種“大佬認可小弟”的方式拍自己的肩膀,心中有些哭笑不得。
他還是被人拍肩膀的那個。
做完這一切後,白若狸轉身朝教室門口走去,步伐不急不慢,側馬尾在身後輕輕晃動。
經過門口時,她和剛勸散人群的方老師擦肩而過。
方老師張了張嘴想叫住她,但白若狸已經頭也不回地消失在了走廊儘頭。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方老師隻好無奈地歎了口氣。
還是老樣子,來去如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