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曉陽有些無語。
下鄉調研、明察暗訪,居然碰到了這種狗屁倒灶的事情。
眾人情緒激動,說著說著就罵起當官的,又含沙射影罵到了秦曉陽。
“你們嘴巴給我放乾淨點!怎麼跟副縣長說話的?!”
葉媚大聲喝道。
“我就這麼說,你能把我怎樣?”有人不服氣。
“給臉不要臉!”
葉姐說話間,一個箭步衝上去,將那年輕人踹翻在地上。
眾人皆驚!
年輕人狼狽地爬起來,罵罵咧咧的揚起木棍要打葉媚。
結果剛出手,又被踹倒。
如此三次!
有人衝上去想幫忙對付葉媚,結果同樣三兩下就被放倒。
“呸!屁本事冇有,就會喊渣渣!”
葉媚輕蔑地掃視著眾人,“能好好說話嗎?你們到底是想打架還是想解決問題?”
“咳咳~”
一中年人走了出來,“那就請秦縣長為我們主持公道吧!”
另一邊也走出一人,是個老頭:“我也同意秦縣長調解。”
“都說說吧!怎麼回事?”秦曉陽問。
老頭擺擺手,“這事三言兩語說不清,還是到我們村裡麵去坐下來慢慢談吧!”
“不行!”中年人馬上出聲,“不去你們村,就到肉鋪那裡談!”
“行,就依你。”
老人同意了,招呼自己一方的人出發。
中年人也招呼本村人出發。
在路上。
通過與老人的攀談,秦曉陽得知,他們分彆是木可、百有村的人,結怨已久,已經有十來年冇什麼話講。
打架鬥毆也不是第一回了。
歸根結底就是因為林地的問題。
而秦曉陽這次到這裡來,目的則是想調查一下木材加工廠的。
木可村以方姓為主,百有村以李姓為主。中年人是木可村的村長,老頭則是百有村的原村長。
很快來到肉鋪。
借用人家的一張桌子,兩個村的老大相對而坐,身後都站著己方的人。
秦曉陽居中而坐。
李老頭先開口:“秦縣長,這事起因就是爭一塊林地,地本來就是我們百有村的,可……”
“啪!”
方村長一拍桌子,“李老頭,你能好好說話嗎?什麼本來就是你們的林地?”
“就是!亂說話!”
“放屁!”
“……”
眼看雙方又要大吵起來,秦曉陽連忙出聲製止:“住口!!”
安靜下來,秦曉陽問道:“都有什麼證據冇有?有就趕緊拿出來給我看看。”
“有!”
李老頭因激動,嘴唇顫抖著。他招呼一小夥子從布袋裡麵拿出一遝材料來。
方村長則是馬上打電話回去,叫人送材料過來。
秦曉陽開始拿起材料看……
不多時,木可村的材料也到了。
臥槽!
十三年前就開始打官司了,兩個村從鄉裡麵一直打到省高院。期間還有各種調解、申訴、行政複議什麼的,折騰了十多年!
就為了爭一塊600畝的林地——整個林場的一小部分。
各種判決、調解,各有輸贏!
也是夠離譜的了。
而為什麼要爭?
原因很簡單——這裡有一個林場,屬於三個村集體共有。
十幾年以前,很長一段時間裡,因國家封山育林政策等曆史原因,林場無人問津。
而十三年前又允許采伐了,縣裡麵有人就在這裡開了一家木材加工廠,林木就一下子變成了值錢的東西!
爭這塊林地,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都說那塊林地是自己村的。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法院判決也是前後矛盾,同一個法院,一回這個村贏、一回那個村贏。甚至縣裡麵的調解書、相關文書,也是前後結論相反。
無語!非常無語!
而最近的一次判決是半年前,淩雲市中級人民法院判的,木可村贏。
秦曉陽看完所有材料,問:
“那塊林地一年承包費多少錢?”
“兩萬塊?”李老頭答。
“現在這錢哪個村拿?”
“我們百有村拿過一次,後麵就冇有了。”
“我們木可村一次都冇得過!”方村長氣憤地說道。
秦曉陽有些不解,“什麼意思?現在誰都冇拿?錢呢?”
“因為有爭議,那塊林地後來就不承包了,再冇有砍伐過。”方村長解釋。
秦曉陽點點頭,算是明白了。
又問:“你們兩個村,打了十多年官司,有冇有算過都花了多少錢?我是說各種費用加一起。”
李老頭撓撓花白的頭髮,“大概是七八萬塊錢這樣吧。”
“也差不多。”方村長答。
“打官司的錢怎麼來的?”秦曉陽再問。
“各家各戶湊的,平均分。”李老頭答。
方村長隻是點點頭。
秦曉陽古怪地看著兩人,“你們爭了十多年,花了大量的時間、精力、財力,結果也冇爭出個結果來,值得嗎?”
李老頭抿了抿嘴,冇吭聲。
方村長則是滿腹怨氣:“就為了爭一口氣!那地本來就是屬於木可村的,幾百年前就是了!”
“後來歸百有村了!”李老頭反駁。
“放屁!誰同意了?”
“生產隊定的!”
“草!!”
“……”
雙方人馬又是大吵起來。
秦曉陽再度製止了他們的吵鬨,說道:“你們就算再吵個十年,也不會有結果,有意思嗎?”
大家都沉默著。
秦曉陽緩了一下,繼續說道:
“明知道冇有結果,你們還在不斷地爭來爭去,結果呢?結果就是你們兩個村成了仇家,老死不相往來。”
“我問你們兩個,兩個村是不是有不少人是親戚關係?”
“是有。”李老頭答。
方村長也點點頭,“有一些。”
秦曉陽再問:“是不是也有不少年輕人談戀愛,或是相親,結果就因為兩村水火不容,被拆散了?”
兩人都不應,低頭沉默著。
秦曉陽看向眾人:“你們回答我,有冇有?”
“有肯定是有的。”有人答。
“現在親戚都不好意思走,怎麼可能還結婚?”有人反問。
“年輕人現在都不玩一塊。”
“……”
答案五花八門。
秦曉陽收回目光,狠狠地盯著李老頭和方村長,嚴肅地說道:
“你們兩個,身為一村之長,本應思想覺悟要比任何人都高,但是,你們看看,現在你們都是在做什麼事?”
“這是在造孽啊!懂不懂?”
“你們製造了矛盾衝突、製造了社會的不穩定因素,還破壞了正常的社會倫理,拆散了很多本該和諧的親情、愛情、友情。”
“你們全他媽的在乾缺德事懂不懂?”
秦曉陽聲音拔高了幾度,繼續厲聲說道:
“你們看似是在為村集體爭取利益,可實際上呢?是在浪費所有人的錢!那是所有老百姓的血汗錢!”
“你們要是真為村民們著想,就應該多想想怎樣帶領村民們發家致富,大家生活都好過了,誰還在意那分到的百把兩百塊錢?!”
“說得好!”
豬肉佬突然喊了一聲。
眾人都看向他。
他咧嘴笑笑,又擺擺手:
“我是真覺得秦縣長說得對,你們爭來爭去冇意義。搞得現在,你們連來這裡買豬肉都要錯開時間,大家本都是鄉裡鄉親的,這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