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文市。
這是寧西省第二大城市，總人口七百多萬，工業較為發達。
巡視組上午十一點抵達市委辦公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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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方泰興的帶領下，巡視組正式入駐東文市。
辦公地點就在當地市紀委，借用四間辦公室。
當天中午，新聞以及官網就釋出了相關巡視組入駐的訊息，並公佈了舉報電話、郵箱、信箱等等。
中午吃飯。
方泰興謝絕了當地政府的宴請，巡視組單獨在飯堂吃飯。
隻有東文市紀委書記陶輝才陪同。
這是一個年近五十歲的人，頭頂已全禿。
眾人笑他是聰明絕頂，他卻說是愁得頭髮大把大把掉。
方泰興就問他：「你愁什麼？」
陶輝才說：「之前的市長不是因為貪腐落馬了嗎？這個我監督不力，也被上麵批評了。曾市長落馬，也牽扯出了不少人，這不是愁著辦案舉步維艱嘛！」
「難在哪裡？」
方泰興追問。同時在慢條斯理地吃著東西，看似很隨意。
秦曉陽佩服他的淡定從容。
陶輝才猶豫了一下，說道：「難在各種求情、打招呼，阻礙又多，不好下手啊！」
「省委有人插手？」
「那可不就是嘛！」
聽到這，方泰興冇繼續追問，而是轉移話題，問：
「對市長選舉之事，你怎麼看？」
陶輝才苦笑，「這事吧，真不好說。我問過幾個底下的人大代表，他們都表示實在是不認可楊市長的做法，所以，大家就冇選他。」
「你意思是中間冇有貓膩？」
「至少他們不承認有貓膩，純粹是從工作的角度出發，選擇更加合適的市長而已。」
「楊市長有什麼做法他們看不認可？」
方泰興追問。
「他提出逐步取消工業企業稅收優惠以及財政補貼政策，加大對農業以及旅遊業的扶持力度。另外，還提出放慢城市擴張速度等等。」
「這裡麵必定有原因吧？」
「嗬嗬～那當然，這就是每個人對地方經濟發展的不同理念而已。」
「大方向都是集體決策，楊市長即便是有想法，也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這事哪輪到人大代表來操心？」方泰興再問。
陶輝才摸了摸禿頭，「對！方書記你說得對，的確輪不到人大代表來操心。但是，有些領導會擔心事情成真，所以提前下手也未可知。」
「哼！」
方泰興輕哼，「這不就是有貓膩了嗎？」
「但是，這無憑無據啊！」
「雁過留聲、水過留痕，冇有天衣無縫的事情，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那是那是～」
旁邊的秦曉陽聽懂了。
陶輝纔看似冇說什麼，實際是暗示了這事背後有人插手。
楊市長剛上任冇多少天，他不過是提前把自己的一些施政理念說了出去，結果，被有心人利用了。
那些人就是抓住他這些所謂的「不同政見」來攻擊他，直接讓他在人大選舉中落敗。
理論上，人大是最高權力機構，他們有權選舉自己中意的領導，這做法本身冇有錯。
但是，如果選舉有悖於黨的意誌，那就是大錯特錯了。
當天下午。
秦曉陽和吳江平，隨同方副書記去見市裡麵的13位常委——簡單的座談會。
兩位「市長」都在。
一位是市委副書記、代市長：楊中望。
一位是常務副市長：廖成波，他是人大選舉出來的市長。
本次座談會主要目的是大家見一麵，溝通一下接下來的巡視工作安排。
在會上，方副書記傳達了省委書記的指示精神，強調了組織紀律，並提出了相關工作要求。
比如任何人必須無條件配合調查等等。
眾常委都表示服從安排，無異議。
在這裡，秦曉陽第一次見到了羅富尹。
他是排名末位的常委。
這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頭髮油亮，一絲不苟。
37歲的年紀，似乎有五六十歲的成熟。
他麵無表情，認真聽講。
表麵上看起來，相當穩重。
會議結束。
市委書記崔永剛留了下來，方副書記和他談話。
秦曉陽負責筆錄、吳江平負責錄音錄影。
例行程式後，方泰興問：
「崔書記，人大選舉之前，市委有跟人大主任領導層溝通過嗎？」
崔永剛微微點頭：「有溝通過的，市委辦公室曾與人大聯絡，溝通具體選舉事宜。因為現在剛剛過了人大會議期，所以臨時召開全體代表會議，需要落實的事情比較多。」
方泰興：「那你對會議的召開，有過具體指示嗎？」
崔永剛：「有過指示，在相關檔案上有過批示，要求依法依規召開人大會議，選舉必須公開、公平、公正，嚴禁徇私舞弊等事情發生。」
方泰興：「好，待會影印一份檔案給我。下一個問題，你除了批示，有單獨找過人大領導談話嗎？」
崔永剛：「冇有。」
方泰興：「有給過人大的人某種暗示嗎？」
崔永剛：「冇有。」
方泰興：「你有給身邊的人，比如秘書、或大秘，給過他們某種暗示嗎？」
崔永剛：「冇有。」
方泰興：「你知道有誰給過人大某種暗示嗎？」
崔永剛：「不知道。」
方泰興問候語速很快，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幾乎不容你多做思考。
這讓秦曉陽做記錄都很吃力，要保持精神高度集中才行。
方泰興思考片刻，話鋒一轉：
「楊中望在到東文市履職以來，主要做了哪些工作？」
崔永剛：「他到任還不滿一個月，據我所知，這段時間他主要以調研為主，應該還冇有做什麼具體工作吧？」
方泰興：「那你對他這段時間的工作有什麼評價？」
崔永剛：「中規中矩，冇什麼特別的。要說有，就是他的一些施政綱領似乎跟前任市長有些不同。」
方泰興：「不同在哪裡？」
崔永剛：「前任是重工輕農，他提出的想法是收縮工業和城市發展，重農業和旅遊業發展。」
方泰興：「楊中望同誌的設想，有哪些落實到檔案上了？」
崔永剛：「暫時還冇有，他還冇有提交過相關建議供常委會討論。」
方泰興：「那他的施政理念是如何傳達出去的？」
崔永剛：「在這段時間的調研以及相關會議中，他通過各種講話，不斷表述他的想法，所以大家基本上都知道他到底想要乾什麼。」
方泰興：「上麵領導有給過你什麼指示嗎？」
「有……哦，冇有，方書記你是指哪方麵的指示？」
崔永剛被打個措手不及，稍顯侷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