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近下班時間，才輪到韋奕。
他坐下打招呼後便說：「秦書記，之前多有不敬，請多多諒解～」
這話，今天秦曉陽已經聽過很多遍了，毫無新意。
看著他佈滿血絲的雙眼，他不動聲色說道：「很多人都是來臨時抱佛腳的，你又是為了什麼？」
韋奕猶豫了一下，「我是來做思想匯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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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那你說吧～」
「好的，這得從十年前說起……」
韋奕開始自顧自地說起來，從他當上城關鎮鎮長開始。
那時候他34歲，可謂是年輕有為、意氣風發，很想大乾一場。
他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一番努力下來，果然做出了一些成績，城關鎮各項經濟指標遙遙領先於其他鄉鎮。
兩年後，當時的鎮黨委書記退位，他成功接任，並順利入選縣委常委，成為隆關縣十三巨頭之一。
那一年他36歲，前途無量。
按照他的想法，在40歲之前一定可以晉升為副縣長，甚至縣長都有可能。
但是，事與願違。
隨著當時他的靠山縣委書記退位之後，他的地位一落千丈。
隆關縣正式進入展開龍寡頭時代。不管是縣委還是縣政府，都有他的堅定支援者，並且市委市政府也支援他。
所以，隆關縣的實際話語人是展開龍，而不是縣委書記。
韋奕不喜展開龍等人的做法，所以，始終冇有堅定地站隊他們一方，而是更加傾向於靠近縣委書記。
也因此，展開龍等人更加將他邊緣化。
那一任縣委書記堅持了兩年時間，始終冇有開啟局麵，自動申請調離了隆關縣。
接任者是個改革派，韋奕覺得希望來了，於是堅定地支援他，於展開龍等人展開較量。
隻是，堅持三年後，最終因違紀違法問題而落馬。
再一個接任者，是個省級優秀縣級乾部，曾在其他地方擔任縣長並做出突出的成績。
所以，韋奕覺得他是個乾實事的人，說不定能開啟局麵，拉展開龍等人下馬。
所以，他又堅定地站到縣委書記一邊。
隻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兩年後，縣委書記因嚴重違紀違法問題被查處。
這一年，韋奕已經44歲。
在鎮黨委書記的位子上坐了八年。
如今，他已45歲，兩鬢斑白——心累，熬出來的。
歲月磨平了他的稜角，曾經的意氣風發冇有了，現在隻有老氣橫秋。
慢慢地，他變得越來越隨意，誰能給他關照，他就站隊那一邊，不再考慮立場的問題。
他繼續在說著：
「秦書記，說實在話，你剛來的時候，我是看好的。但是，我不敢站隊你那邊，因為我跟三任縣委書記，結果都冇有好下場。」
「…後來，你拿下不少有問題的乾部，甚至是拿下了劉向榮常務副縣長，那時，我動搖了。可是，你又得罪了市委領導。」
「所以，我不敢支援你。冇有市委領導的支援，工作是很難開展的，我也是不可能上去的，因此，我一直在觀望著。」
「…直到你將展開龍拉下馬，我都還是非常猶豫，就怕你突然被調走或什麼的，說實在話，我是真的怕。」
「…一直到昨天，郭市長落馬，我才如夢方醒，秦書記你是有大本事，也是真正做實事的人，之前我選的路都錯了，大錯特錯！」
「昨晚我一宿未睡，想了很多很多，我今年45歲，還不算老，還可以再拚一拚，我也想像你一樣做實事、為人民謀福利。」
「……」
秦曉陽冇插話，就任由他說著。
從他身上，秦曉陽看到了很多官員的縮影，滿腔熱情最終化作一杯清茶，大多數人在有限的崗位上一乾就是一輩子。
歲月早已磨平了他們的稜角，想重拾夢想，又談何容易？
韋奕的問題在於，他太愛惜自己的羽毛了。他冇有與展開龍等人同流合汙，但是，也冇有勇氣去抗爭。
明知展開龍等人有問題，卻假裝不知道，像鴕鳥一樣封閉自己。
看似清高、豁達，實則是明哲保身、不思進取。
六點半，韋奕走了。
潘富源全程都在辦公室聆聽，他有些不解問：「書記，韋書記是不是想爭一個副縣長當？」
秦曉陽點點頭，「對，有這想法，不過，這一次他是不可能了，以後不好說，看他的表現。」
「他都冇什麼拿得出手的政績啊！是不是想多了？」
「嗬嗬～拚資歷唄！」
「這也行？」
「冇關係又冇政績，那不隻能這樣了？就賭別人給他頒發個安慰獎，哈哈哈！」
潘富源也笑，「當買彩票了啊！」
秦曉陽收起笑容，認真說道：
「通過韋奕的事例，你要學會一樣東西，那就是：擔當。除非你不想進步，不然就必須要有擔當。如果事情是正確的，那就堅定地做下去。」
「他放棄了太多東西，也失去了太多東西，隻保留住了鎮黨委書記這個還算體麵的職位。」
潘富源鄭重地點點頭，「記住了。」
自從當上秦曉陽秘書以來，他從他身上學到了很多東西，這些東西必將受益終生。
當天晚上。
秦曉陽邀請唐民到家裡吃飯，他不是第一次了。
飯菜都是葉媚和柳雙雙做的，談不上色香味俱全，但也可口，貴在真實。
吃飯時，唐民笑問：「以前在青禾縣時，我就聽說你從不參加企業家的宴請，是不是真的？」
「那不對！」
「哦？不是嗎？」
秦曉陽笑笑，「其實也吃過很多次，不過，都是在企業的飯堂裡麵，跟大家一起吃普通的飯菜，這也算是一種宴請吧？」
「哈哈哈！那還真是。」
這時，葉媚插話：「他是不參加飯店的宴請，但是，以前也經常有老闆到家裡來吃飯。你知道的，青禾縣有很多大企業家，不吃餐飯有時候也說不過去，乾脆就我們自己請客好了。」
唐民點頭：「嗯，這很好，規格更高。」
這一點大家都認可，領導的家宴自然比在飯店吃更顯尊重。
柳雙雙幫大家倒酒，順口說：「唐總對酒廠的選址有什麼看法？」
唐民想了一下，說道：
「我可能更傾向於你們說的第二個方案，就是選址在城郊福達村那一片荒草地，理由嘛，主要有兩點。」
「第一點，它比工業園區更接近高速路口，距離兩公裡左右，很方便，而不像在工業園區要走十幾公裡。」
「當然，如果選址在那裡，上班就稍遠一些，大概得有四公裡路，這是不利因素。」
「第二個理由，就是酒廠建在那裡，可以帶動城東片區發展起來，這是從經濟發展的角度去考慮。」
「酒廠的上下遊涉及不少企業，他們肯定會就近建廠或者辦公司，不管是工業還是商業，將來那一片肯定會發展得很好。」
「所以，我建議選址福達村。秦書記你這邊可以考慮規劃一下城東新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