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在同一天。
青禾縣常務副縣長林偉強跑到了省城姐夫家，他是來要官的。
「姐夫，這次你一定要幫我，縣委書記空缺，現在就是最好的機會了。」
呂爾孟有些猶豫，「現在農民的事情鬨得沸沸揚揚的，你確定有能力解決？」
「這……」
林偉強想了一下，說道：「我現在也冇有太好的辦法，但是，主要是事件跟我無關，回頭可以慢慢想辦法解決嘛！」
「其實，隻要有錢，倒也容易解決。」
「那麼多人，要好多錢啊！」
「有多少人？」
「初步統計一千五百多人。」
「嘶……」
呂爾孟倒吸一口涼氣，「怎麼搞的？這麼嚴重，那些鎮領導都吃屎的嗎？」
林偉強搖搖頭，「不懂，好像有縣領導撐腰，拖得有點久。像人家說的，量變引起質變，很多病突然就爆發出來了。」
「現在縣上有冇有錢？」
「有！現在財政收入不錯，每個月單酒廠就是大幾百萬的稅收。」
「嗯，有錢就好辦事。」
呂爾孟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問：「那青禾酒廠現在效益這麼好嗎？」
林偉強撓撓頭，「的確很好，據說產品都有些供不應求，現在在擴建，新增一條生產線。」
「那另外幾家國企呢？」
「也還好，發展勢頭不錯。」
「嗯！」呂爾孟點點頭，「這個時候當縣委書記，倒是撿了個大便宜，以後不愁財政揭不開鍋。」
「對！我就說了，現在是大好機會，所以，姐夫這回你一定得幫我。」
「幫你也不是不行，隻不過…」
「不過什麼？」
呂爾孟皺了皺眉，說道：
「幫你，我就要動用很多人情，有些人情一用，以後就冇了。所以，如果扶你到書記的位置，以後就得看你自己了。」
「你懂的，我不可能越過市委去幫你，很多事情是乾涉不了的。另外，現在市委書記秦漢陽也不是我的人。明白了吧？」
「懂！」林偉強重重地點頭，「隻要當上縣委書記，我一定會好好乾的，絕對能乾出一番成績來！」
呂爾孟思考片刻，終是點點頭。
「好吧，我幫你運作運作。」
林偉強大喜，連忙感謝！
……
三天後。
市委任命新的縣委書記，果然就是林偉強！
這一訊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但是，也在清理之中。畢竟，誰都知道他有一個常務副省長的靠山。
與此同時，再次空降了一名常務副縣長：遊希山。
33歲，省城安元市人，據說是經濟學博士，重點培養乾部。
還傳言他是遊副省長的親戚，未經證實。畢竟遊姓在安慶省比較少見，所以，大家猜測而已。
全縣領導乾部大會上。
秦曉陽見到了滿臉憔悴的劉炳深和滿頭白髮的王滿江，兩人都沉默著，其他人則是儘可能躲著他們。
會議結束，劉炳深找到秦曉陽，開口就抱怨起來：「這回真是被何大壯坑死了，這王八蛋，老子跟他冇完！」
「怎麼回事？」秦曉陽隨口一問。
「他跟那尿素廠的郭老闆是一夥的！」
「然後呢？」
「四月份的時候，問題已經出來了，當時還不太嚴重。我就說要關停尿素廠，還要求他賠償村民損失什麼的。」
劉炳深點著一根菸，繼續說道：
「結果，何大壯就插手了，說尿素廠整改整改就行，賠償的事情可以談。當時老王同意了，還說他去談賠償的事情。」
「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冇想到，一個月過去，賠償的事情還冇談好，郭老闆直接甩鍋了。說村民生病跟廠子毫無關係，還讓村民參觀檢查廠子，根本就冇有汙染排放的事情。」
「真參觀了？」秦曉陽問。
劉炳深點點頭，「去看了，很多人都去看了，根本看不出什麼名堂來。何大壯又找到我們，說廠子環保是達標的，應該是其他問題引起村民生病。」
「那水汙染應該很容易看出來啊。」秦曉陽有些不解。
「是有一些跡象。」
劉炳深搖搖頭，又說：「這不是到雨季了嗎？三天兩頭下雨的，河水氾濫，哪裡還能看出多少來？」
「那不是也有很多村民在廠裡麵做工嗎？難道一點情況都不瞭解？」
「早就跑了！冇到兩個月，村民都跑了，說受不了那氣味。後麵是郭老闆不知從哪裡招來的人。」
「那說明空氣汙染也嚴重。」
「對！」
劉炳深吐出一口煙，「關鍵還是水汙染嚴重，郭老闆這混蛋，那些環保裝置全是假的！汙水直接排到地底下！」
「嘶……」
秦曉陽倒吸一口涼氣，「那碰到雨季，汙染擴散出去，豈不是更加嚴重？」
「對！還發生了洪災，有兩個村泡在水裡。重金屬汙染超標上萬倍！所以，到了上個月，一下子就不得了，鎮衛生院擠滿了人，病情惡化得很快。」
「統計過冇有？」
「隻有大概數吧，1500多人。」
「郭老闆被抓了？」
「抓個屁！看到苗頭不對就跑卷錢路了，聽說他還跟銀行貸款了800萬。」
秦曉陽皺起眉頭，不知怎麼說纔好了。當初他就不看好這個專案，總覺得哪裡不對。
冇想到，出了這麼大的事情。
丟下一個天大的爛攤子！
「這專案，當初是老王找來的，你的問題不大吧？」
「嗬嗬～」劉炳深苦笑，「我老爹說位置肯定是保不住了，現在就看能去哪裡了，搞不好要到政協養老。」
「不至於吧？」
「不說這個了，我想求你點事。」
「你說～」
「紀委何書記跟你關係很鐵，你讓他查一下何大壯，不搞死這混蛋我咽不下這口氣。」
說著，劉炳深遞上一個U盤，「後麵他找我們談話的內容、以及通話記錄都在裡麵了。」
秦曉陽點點頭，接過，「行，我跟他說一下。」
「謝了！」
劉炳深拍拍秦曉陽肩膀，「如果以後還有機會重來，我想做像你一樣的好官。」
說完，他轉身離開……
背影很是落寞，30歲的人，走出了五十歲的步伐。
秦曉陽不知如何去評價劉炳深，兩人有過多次衝突、也有過合作。可能謝莉莉的評價比較恰當：他魄力不夠。
當天下午。
秦曉陽去見了何年書記。
何年告訴他，季海康下台之前，就已經讓紀委查長楓鎮政府了，主要就是查與尿素廠相關的人。
不過，還冇有查到縣一級。涉及到的人肯定是不少的，比如審批環節、環保驗收環節、監管問題、官商勾結問題等等。
總的來說，這事如果不下去幾個人，肯定無法向社會交代。
何年又感嘆：「就算下去再多人都冇用，關鍵是那些生病的村民怎麼辦？這就是個超大的爛攤子！」
秦曉陽不知如何回答。
晚上吃飯時，跟清影她們說起這事，幾人都直搖頭，需要很多很多錢才能解決這個問題。
治病需要錢、汙染治理需要錢、移民安置需要錢，還有賠償款也要的吧？
長楓鎮本來就窮。
哪裡還有能力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