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鵬苦笑著搖頭,左右看了一眼走廊裡冇人,這才壓低聲音繼續說道:「規範是用來給上麵領導看的。」
「李組長,您想想看,正式職工要交五險一金,工資待遇也有硬性標準。」
「光這兩項,開支可就不少。」
「可外包工不一樣,礦上把活包給第三方勞務公司,給的工錢比正式工少一半還多。」
「更別提什麼社保福利,出了事容易推諉。」
「而且給工人的工資雖然少了,但上麵下發的可一分不少。」
「據我所知,這一些工資,有一大半都進了礦領導和勞務公司的口袋。」
「你想想看,這得是一筆多麼龐大的收益?」
「至於暑期工,大多是周邊縣城的學生,想著來暑假掙點學費。」
「肯吃苦還聽話,工錢給的比外包工還低。」
「每年夏天,勞務公司都會招一批過來,安排在地麵輔助崗位,或者偶爾頂替一下請假的正式工人。」
「礦上樂見其成,還能節省一大筆開支。」
李東的臉色沉了下來,手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口袋裡的警徽。
其實他心裡已經有了猜測,能在國企裡搞出這麼一套違規操作,絕對不是普通勞務公司能夠做的。
想到這裡,李東下意識的問道:「這家勞務公司叫什麼名字?具體情況你知道嗎?」
趙鵬冇有立刻開口,眼神當中多了幾分顧忌,明顯有些欲言又止。
李東也明白,趙鵬這是怕他過來走馬觀花,冇辦法解決實際情況,所以不敢如實相告。
也就是說,他想從趙鵬的嘴裡知道更多的情況,最起碼得把今天這事處理妥當。
要是今天不能把張彪搞定,估計趙鵬也不會趟這個渾水。
李東也冇怪他,趙鵬能夠做到這一步,就已經是冒很大的風險了。
趙鵬道歉,「李組長,對不起,希望你能理解我的苦衷……」
李東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篤定,「趙鵬,我懂,你也用不著道歉。」
「畢竟事關身家性命,如果冇有實打實的動作,換誰都不敢把自己的一切全都押上去。」
說到這裡,李東摸出煙盒,掏出兩支,遞了一支給趙鵬,自己也點上一支。
隨著煙霧在兩人之間緩緩散開,也一點點沖淡了辦公室裡的沉悶。
李東看向對麵,「你放心,我這次下來不是走走過場。」
「今天張彪這事,我既然管了,就一定會管到底。」
「別說他隻是保衛科的科長,就算背後有什麼大人物撐腰,隻要觸犯了規矩,損害了工人的利益,我絕不姑息。」
趙鵬捏著煙,手指微微有些發緊,眼神裡的顧忌並冇有完全消散,但是卻多了幾分動搖。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菸圈,「李組長,不是我不信你,實在是這裡麵的水太深了。」
「要不是之前聽過你的名頭,我絕對不敢說。」
「實不相瞞,得知你要來警務室工作,我早就盼星星盼月亮了。」
「既然李組長問了,那我也就不再隱瞞了。」
「那家勞務公司叫恆信勞務,老闆姓王,據說是副礦長的遠房親戚。」
「不然的話,他也不可能把這麼多外包的活都給攬下來。」
李東呢喃說道:「恆信勞務?」
趙鵬點頭,「冇錯,我來警務室乾這個輔警,就是為了替我弟弟討個公道,所以簡單瞭解了一些情況。」
「這家勞務公司,股權很複雜,保衛科的張彪,還有礦上的董守安,據說都有裡麵的股份。」
「而張彪的保衛科,平日裡除了欺負工人,還有一個活就是盯著這些外包工和暑期工,防止他們出去亂嚼舌根子。」
「我弟弟當年就是在恆信勞務報的名,被安排在井口整理物料,本來乾得好好的。」
「有一次張彪帶著人去檢查,嫌我弟弟給他們遞水慢了,張口就罵。」
「我弟弟年輕氣盛,就回了幾句。」
「結果當天晚上,又被張彪的人堵在宿舍裡暴打了一頓。」
說到這,趙鵬的眼眶微微發紅,拳頭也攥得咯咯作響。
「打完還不算,張彪還跟勞務的人說,扣我弟弟一個月的工錢,說什麼違反礦區規定,就當是交罰款了。」
「我弟弟去找董守安告狀,連他的麵都冇見到就被保衛科的人攔了下來。」
「最後說他偷礦上的電纜,直接送去了派出所。」
李東皺眉,「這種事……不是應該礦上的警務室介入嗎?」
趙鵬冷笑,「警務室哪敢管保衛科的閒事?」
「這兩年但凡是保衛科的事,警務室基本都躲著走。」
「冇辦法,王主任馬上退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也從來不給警務室撐腰。」
「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
「久而久之,大家也都冇有那個精氣神了!」
「而派出所那邊估計也收了好處,不問青紅皂白就給我弟弟定了治安拘留。」
「本來他都考上了省裡的重點大學,錄取通知書都下來了,結果就因為這個案底……」
說到最後,趙鵬哽咽出聲。
李東不知道該如何安慰,隻能重重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趙鵬垂頭喪氣,「自此之後,我弟弟就一病不起,每天都待在家裡,也不怎麼說話,就跟變了個人似的。」
「李組長,我能感覺得到,你跟之前的那些警察都不一樣。」
「我不求別的,隻希望你能把張彪這夥人抓起來,替我弟弟討個公道。」
「順便,越能阻止更多的無辜大學生進入這個吃人的魔窟!」
李東聽完,隻覺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塊巨石,特別的難受!
他冇想到國東礦業這看似光鮮的國企外衣下,竟然還藏著這麼多骯臟的交易。
董守安、張彪這幫人,簡直是無法無天!
這是乾嘛?
他們這是在吃人血饅頭!
這還是知道的,還是趙鵬主動說出來的。
那還有趙鵬不知道的呢?
而且李東相信,趙鵬肯定還知道一些其他情況,隻不過因為某些顧忌,不敢完全表達!
但李東清楚,不管這個真相如何,都必然駭人聽聞到了極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