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辭抓起桌上的外套快步下樓，涼風吹過臉頰，卻吹不散她心頭的疑慮。
單位大門外，離穎站在一輛黑色的賓士轎車旁，褪去了往日的珠光寶氣。
隻穿了一件素雅的米白色針織衫，頭髮鬆鬆挽起。
眼角的皺紋在陽光下隱約可見，少了幾分淩厲，多了些難掩的疲憊。
見宋辭出來，門衛主動開啟大門。
離穎也跟著上前一步，姿態放得很低，「謝謝你願意出來見我。」
宋辭指了指，「去車上說！」
等到兩人先後坐上副駕駛，宋辭依舊刻意保持著距離，「好了，我人也下來了，別繞圈子，繼續說吧，你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
離穎說道：「我真是來跟你道歉的！」
宋辭冷漠道：「你覺著我會相信嗎？」
「江山易改秉性難移，你這次回國是什麼目的我清清楚楚。」
「你嘴裡的這些話，我不光聽不習慣，也根本不信！」
離穎解釋道：「今天李東的姑姑找了我，你知道吧？」
宋辭轉過頭，隱約猜到了什麼。
難不成母親今天的轉變，都跟姑姑李誌華有關？
可李誌華到底跟母親說了什麼，怎麼就有這種效果？
要知道為了勸下母親放下復仇的念頭，她豈止是苦口婆心，結果換來的隻有一次次傷害！
離穎解釋道：「李東的姑姑跟我聊了很久，作為過來人的角度，我也忽然意識到了，自己可能做錯了。」
「以前我總覺得，家族的榮耀比什麼都重要。」
「為了讓家族再現輝煌，為了替當年復仇，我可以不計代價，哪怕犧牲你的感受，哪怕犧牲李家的人。」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人活著的目的不隻有復仇，還有身邊最重要的人。」
「如果為了復仇，真讓我成了孤家寡人，就算將來復仇成功又有什麼意義？」
說到這裡，離穎的聲音忽然哽咽。
從隨身的包裡摸出一張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小女孩紮著羊角辮，比念念稍小的年紀。
離穎摩挲著照片邊緣的摺痕，「出國那年，你抱著我的腿哭，說是不讓我走。」
「那時候我滿臉決絕，抬手就把你推在地上，你還記得嗎？」
宋辭的指尖猛地攥緊，一瞬間的刺痛也讓她紅了眼眶。
母親當年的無情，是她童年時最清晰的傷口。
塵封的回憶被離穎觸痛，也讓她別過臉看向窗外，半點不做迴應。
離穎說道：「其實當年我也不想離開，可我不得不走。」
「如果我不走，現在就是跟你舅舅一樣的結局。」
「我不走，有太多人睡不踏實。」
「為了讓我閉嘴，他們不止會傷害我，甚至會傷害你。」
「也隻有我離開，放棄離家在國內的一切，你才能讓你平平安安的長大！」
宋辭深吸氣，轉過頭問，「所以呢？」
「你這次回國，就是為了把你當年失去的一切重新奪回來。」
「甚至不惜在我的身上，再捅幾刀？」
離穎突然轉變稱呼，「我錯了，辭辭。」
「我把自己的執念當成了家族的使命，卻忘了我首先是個母親。」
「今天我跟李誌華的談話不算愉快，但也正是李誌華的當頭棒喝，讓我突然醒悟了過來。」
「我爭了半輩子，現在身邊剩下的隻有你。」
「如果連你都輸掉了，那我可就是徹頭徹尾的輸家了。」
「我這次過來，不是為了徵求你的原諒，我隻是想為自己的衝動和冒失做個彌補。」
「昨天在李家我言語不太得體，說話做事也有些衝動，讓李東的父親住了院。」
「這次過來，就是想在李東的父親麵前道個歉。」
「你放心，我暫時不會承認自己是你的母親，也免得你在李家處境尷尬。」
「總之，我會先緩和跟李家之間的關係，不至於讓你處境艱難。」
「至於李東，雖然我現在還冇有完全接受他，但我願意給他一個機會。」
「最起碼，我不會公開反對你們兩個人走到一起，更不會再去李家找麻煩！」
「這個誠意，你還滿意麼？」
宋辭將信將疑的問，「你是認真的？」
離穎說道：「以前的事，我知道一句道歉不夠，但我想試著彌補。」
宋辭冇有立刻接話，隻是看著麵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女人，一時五味雜陳。
實在是母親的轉變太過突然，讓她一時有些無所適從。
今天之前母親還反對她和李東走到一起，怎麼突然就被李東的姑姑做通了工作？
也就在這時，宋辭忽然在離穎的鬢角發現幾縷不易察覺的白髮。
儘管宋辭的聲音依舊帶著冷漠，卻比剛纔柔和了幾分，「如果你真想彌補，就用行動證明。」
「李家那邊，我可以幫你牽線，至於李東的爸爸會不會原諒你，看你的誠意！」
離穎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謝謝你，謝謝你願意給我這個機會。」
「剛剛我已經讓人買好了補品，都是適合病人吃的，那我們現在就出發？」
到了醫院。
宋辭冇讓離穎進入病房，而是先讓她等在門外。
病房內，隻有李媽媽在照顧病人。
看見宋辭，李爸爸從病床上坐起，「小宋，你怎麼來了？」
「白天還要工作，不用往醫院跑。」
李媽媽也跟著安撫，「剛纔查房的醫生說了，你爸康復得還不錯，明天做個檢查，要是冇什麼問題就可以出院了。」
聽見李爸爸冇事，宋辭內疚的情緒總算有所緩解。
宋辭說道：「爸，媽，是這樣的，但今天我不是一個人來的。」
「上次去李家的那位離阿姨，她今天也來了。」
「而且這次，她是專程來道歉的！」
聽見這話，李媽媽瞬間緊張起來。
實在是離穎之前的強勢，給李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反倒是李爸爸，表現得相對平靜，「你那個阿姨來了？人在哪？」
「小宋，趕緊把人請進來。」
宋辭點頭，隨即開啟了病房門。
離穎拎著手上的禮品，態度也跟上次截然不同，「大哥，大嫂，我這次是來專程道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