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程兩小時。
到達省委黨校時,正好是上午九點。
鄧明去報到處辦手續,陳青去拜訪了幾位老師。
這纔是他送鄧明來黨校的真實目的。
兩次在黨校的培訓經曆,對這個校園他太熟悉了。
甚至現在林州有機會重啟征途,也是在黨校學習期間的思考結果。
時間過得真快。林州現在已經走上正軌,按照當初他決定接受建議去林州所設想的一樣。
儘管還沒有達到他的預期狀態,但畢竟已經向著那個目標越來越近。
“陳青?”
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陳青轉過身,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站在不遠處。
身姿挺拔,穿著深藍色的夾克,臉上帶著溫和的笑容。
“穆處長、老班長。”陳青認出了對方——省委組織部乾部一處處長穆元臻,他兩次黨校學習的同學。
穆元臻走過來,主動伸出手:“真是巧了。我今天來黨校辦點事,沒想到能碰到你在這兒溜達。”
“送一個乾部來學習。正好拜訪幾位老師。”陳青說。
“是鄧明同誌吧?”穆元臻很自然地接話,“名單我看過,林州推薦的是他。最近也進了省管乾部的培養名單,是該好好培養。”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表明他對情況瞭如指掌,又不會讓人覺得他在刻意顯示權力。
兩人並肩走在校園的小路上。
秋天的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出斑駁的光影。
“黨校是個好地方。”穆元臻說,“安靜,適合思考。我每次來,都喜歡在這條路上走走。走走,想想,很多工作中的困惑,走著走著就有答案了。”
“班長經常來?”陳青聽聞省委組織部要進行人事調整,這個時間已經拖得有點久了。
穆元臻原本早就該是副部長了,卻一直懸而未決,不清楚具體的原因。
而穆元臻這次能上,他其實也不知道,但是乾部一處外放到金淇縣的副處長齊文忠近期要結束掛職,回到乾部一處了。
正常而言,他應該履職正處了。
那原本是正處的穆元臻就應該順理成章地再上一步了。
果然,在他問完之後,仔細觀察,穆元臻似乎有些感慨。
“常來。”穆元臻笑了笑,“組織部門嘛,和黨校打交道多。最近乾部培訓、考覈、調研,幾乎每週都來。”
他頓了頓,像是隨口提起:“對了,你應該聽說了吧?乾部一處最近在做一個課題,關於‘新時期好乾部標準的實踐與思考’。我們收集了全省各地不少案例,林州的材料我們也看了,很有代表性。”
陳青心中一動。
穆元臻這個時候提這個課題,顯然不是閒聊。
“林州還在摸索階段,談不上什麼經驗。”
“謙虛了。”穆元臻擺擺手,“古城改造、老城更新、新城文旅,這幾件事辦得都很漂亮。更重要的是,在這個過程中,林州的乾部隊伍展現出了很強的執行力。這說明什麼?說明主要領導帶得好。”
這話是表揚,但陳青聽出了弦外之音——主要領導帶得好,但也要注意帶的方式,帶的效果。
“主要還是靠大家。”陳青說,“我一個人,能力有限。”
“一個人的能力確實有限。”穆元臻停下腳步,看著路邊的一棵銀杏樹,“所以需要團隊,需要身邊有一批能乾事、肯乾事、乾成事的乾部。但這也帶來一個問題——怎麼保證這些乾部既能乾事,又不出事?”
他轉過頭,看著陳青:“特彆是年輕乾部,有衝勁,有想法,但也容易受誘惑,容易迷失方向。組織上培養一個乾部不容易,栽一個跟頭,可能幾年的心血就白費了。”
頓了頓,他看向陳青,“特彆是你啊,說真的,這些年看你的成長,我都驚心動魄。不少乾部都是在大發展中把持不住,但你就不同。”
“這還要多虧班長的幫忙和指導。”
“我沒幫什麼忙,當初調鄧明和歐陽薇也是嚴省長的意思。”穆元臻擺了擺手,“組織部不過是履行了一個程式。”
這話說得很直白。
陳青想起了鄧明,想起了黃闊的事。
“穆處長說得對。”陳青說,“年輕乾部確實需要更多的指導和監督。”
“指導和監督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自我約束。”穆元臻繼續往前走,“我常說,乾部成長就像開車。組織上是導航儀,告訴你方向;紀律是交通規則,告訴你什麼能做什麼不能做。但方向盤始終在自己手裡。油門踩多猛,刹車什麼時候踩,轉彎轉多大,都得自己把握。”
這個比喻很形象。也看出穆元臻現在的思想高度比之前更高。
已經不侷限於乾部培養、挑選,而是在開始把握方向了。
陳青點點頭:“方向盤在自己手裡,但這個手有時候會抖。”
“所以需要常‘體檢’。”穆元臻說,“不光是身體體檢,更是思想體檢、作風體檢。看看方向盤還穩不穩,看看油門刹車還靈不靈,看看導航儀還在不在正確的位置上。”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是身邊人,要常‘體檢’。有時候自己看不清楚的問題,身邊人看得最清楚。”
話說到這個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鄧明的事,穆元臻或許並不知道。
但陳青一路成長的過程他很清楚。
鄧明和歐陽薇,包括後來的蔣勤都是他曾經的部下,現在跟著他到了林州。
如果陳青這個船頭拉不直,後麵的問題就會更多。
陳青沒有接話,等著穆元臻繼續說。
但穆元臻話鋒一轉:“快到飯點了。要是不急著回去,一起吃個便飯?黨校食堂的小炒味道還是不錯的,我請客。”
“班長不說,我都差點忘記了。正好嘴饞了,我來請客。”
“一頓飯的事,我們之間沒必要客氣。”
兩人往食堂走去。
路上又遇到幾個來辦事的乾部,看到穆元臻都熱情地打招呼。
穆元臻一一點頭回應,態度親切但保持距離。
黨校食堂二樓有小包間,專門用來接待。
穆元臻顯然是常客,服務員看到他,直接領他們進了一個安靜的包間。
點了四個菜一個湯,都很家常。
穆元臻不要酒,隻要了兩杯清茶。
等菜的時候,穆元臻又聊起了乾部工作。
“你可能不知道,乾部一處最近壓力不小。”他說得很隨意,“全省這麼多乾部,要選拔,要培養,要考覈,還要防著有人出問題。有時候晚上睡覺都在想,這個乾部到底靠不靠譜,那個乾部到底能不能用。”
“組織工作確實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