薑永輝的辦公室裡，劉勇站在桌前，等著薑永輝看完資料。
薑永輝一頁頁翻著，臉色越來越凝重。
“邵娟。”
他念出這個名字，“32歲，省廳刑偵處，安平人，舅舅是鼎盛的老供應商，過年的時候回過安平……”
他抬起頭：“她回安平的那兩天，見了什麼人？”
劉勇回答：“目前查不到，她是以私人名義回來的，沒有跟任何官方接觸，但她回來的時間點很敏感——一月二十日-一月二十一日，一月二十二日，陳國棟就被燒死了，但她當時已經返回省城家中，有不在場的證據。”
薑永輝眼神一凜。
“還有，”劉勇補充道，“我們查了李鐵軍死前前一天的通話記錄。他死前，除了跟張偉那個工作電話，還接過一個兩秒的電話，但那個號現在一直處於關機狀態，我懷疑，就是這個邵娟打的，兩人很有可能見過麵。”
薑永輝沉吟片刻：“那個號，能查到來源嗎？”
“查不到，屬於無記名卡，但我們可以推測，假設那個電話很是邵娟打的，因為九點四十分的時候，張春生已經回了酒店，沒有出門，而邵娟……她那晚的行蹤，顯示她九點四十之前曾經出去買過吃的。”
薑永輝點了根煙，細細思考。
李鐵軍見了張春生，回來後接了邵娟的電話，然後可能見了邵娟，然後淩晨就“自殺”了。
張春生去見李鐵軍，是為了什麼？
邵娟和李鐵軍見麵，又說了什麼？
不然一個兩秒的電話，能說多少內容，又能說什麼內容呢？
這兩個人，一個可能是清白的，一個可能是內鬼，但他們的行動，偏偏交織在一起。
“劉勇，張春生那邊，有沒有新發現？”
劉勇搖搖頭：“沒有，我們查了他的一切，沒一點問題，他的銀行流水、通話記錄、社會關係，都乾淨得不能再乾淨，而且，他老婆孩子都在省城，家庭穩定，沒有任何異常。”
薑永輝轉過身：“那他去見李鐵軍，是為了什麼？”
劉勇沉默，他也想不知道啊。
就在這時，薑永輝的手機響了。
是溫言凱。
“薑書記，方便說話嗎？”
“方便，溫處長請講。”
“我這邊有個情況，想跟你通個氣。”
溫言凱的聲音有些低沉，“張春生今天上午找我，主動交代了一件事。”
薑永輝心頭一動：“什麼事？”
“他說，他去見李鐵軍，是因為他懷疑工作組成員裡有內鬼，他想通過李鐵軍瞭解一些情況，因為李鐵軍在安平時間長，可能知道一些內部訊息，但他沒想到，李鐵軍當晚就死了。”
薑永輝沉默了幾秒：“那他懷疑誰？”
“他沒有說，但他告訴我，他那天晚上見李鐵軍，是為了查另一個人，那個人，可能是真正的內鬼。”
薑永輝心頭一震。
張春生也在查內鬼？
那他跟溫言凱說的，是真的還是假的？
“溫處長，您信他嗎？”
溫言凱沉默了片刻，然後說：“我信，因為張春生跟了我五年，我知道他是什麼人，他不是那種會背叛的人，而且，他主動交代這件事，說明他心裏沒鬼。”
“那他懷疑的人是誰？”
“他沒有說，但他告訴我，他已經有了初步線索，等查實了再彙報。”
薑永輝沉默三秒說道：
“溫處長，工作組裏有個叫邵娟的同誌，您瞭解嗎？”
溫言凱頓了一下：“邵娟？她是我從刑偵處帶出來的，幹了十年，一直很踏實，怎麼，你懷疑她？”
“目前隻是猜測，但有些線索，指向她。”
溫言凱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薑書記，如果你有證據，可以告訴我，如果邵娟真的有問題，我絕對不會包庇她。”
“好，等我查實了，第一時間跟您通氣。”
掛了電話，薑永輝看向劉勇。
“張春生也在查內鬼，他懷疑的人，很可能就是邵娟，但也有可能這是他的託詞，用來洗清嫌疑的。”
劉勇眼睛一亮：“嗯，但是他和李鐵軍見麵，是為了查邵娟？”
“有可能，李鐵軍在安平時間長，可能知道一些邵娟以及她家人的底細，張春生想通過他瞭解情況。”
劉勇不解道：“那李鐵軍為什麼會死？是邵娟發現了他和張春生見麵，殺人滅口？”
薑永輝搖搖頭：“不一定，李鐵軍的死，表麵上是自殺，但背後肯定有人指使，邵娟一個人，不可能完成這麼多滅口行動，她背後，應該還有人。”
劉勇沉吟道：“那我們現在怎麼辦？”
薑永輝將煙屁股摁到煙灰缸裡，抬起頭說道：
“兩條線並行。第一條，繼續查邵娟，查她的一切，特別是她跟她舅舅王德明的關係網，還有她回安平的具體行蹤。第二條，盯住張春生，這個人不能全信，如果他真的是在查內鬼，他可能會有下一步行動，我們正好看看他要幹什麼。”
“是。”
劉勇離開後，薑永輝站在窗前，久久沒有動。
李鐵軍死了，線索斷了，但新的線索又出現了。
邵娟，這個隱藏在省廳工作組裏的女人，會是真正的內鬼嗎？
如果是，那她背後的那個人，又會是誰？
都是謎團啊，這?大BOSS他知道，但這底下的人小嘍嘍們到底是誰，還真是有點費腦子，不過，他感覺快要抓住重點了，隻需，再努力一點點。
……
二零一二年二月十三日，上午九點。
安平市委辦公樓，常委會議室。
薑永輝坐在列席席位上，麵前擺著一杯茶和一份會議材料。
這是他到安平上任後第一次列席市委常委會，也是他第一次在這麼多市級領導麵前亮相。
會議室裡坐著十一個常委，分別是：
市委書記張建民；
市委副書記、市長劉洪濤；
市委專職副書記李春明；
市委副書記、政法委書記趙明遠；
市委常委、常務副市長王國慶；
市委常委、紀委書記周旭東；
市委常委、組織部長周正海；
市委常委、宣傳部長陳紅；
市委常委、統戰部長孫立軍；
市委常委、市委秘書長李國慶；
市委常委、軍分割槽司令周勇。
今天的會議議題很多，但最核心的隻有一個：近期安平市連續發生的幾起刑事案件，以及由此引發的社會輿情。
薑永輝作為市公安局主持工作的副局長，列席今天的常委會，由他彙報近期治安和刑事案件情況。
會議由市委書記張建民主持。
張建民五十多歲，國字臉，頭髮花白，不怒自威，眼神深邃。
“人到齊了，我們現在開會。首先，請市公安局薑永輝同誌彙報近期治安和刑事案件情況，”張建民環視左右，開口道。
薑永輝站起身，微微鞠躬，然後坐下，翻開材料。
“各位領導，我簡要彙報一下去年十一月以來，我市發生的幾起重大刑事案件的情況。”
他的聲音洪亮，毫不怯場，逐一介紹了林曉梅案、劉永強案、陳國棟案、李鎖在案、陳小黑案的偵辦經過和目前的進展情況，以及李鐵軍死亡的調查情況。
彙報持續了十五分鐘。
說完後，會議室裡陷入短暫的沉默。
然後一道不陰不陽地聲音問道：“短短兩個多月就死了這麼多人，而且這麼長時間沒破案，你們市公安局到底是幹什麼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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