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秦兆凱辦公室出來,薑永輝邁步走入了刑偵支隊。
“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新的進展?”
薑永輝向坐在觀察玻璃外的高誌剛問道。
高誌剛搖了搖頭,“還是之前那些供詞,我覺得他知道的也就這些了,薑局,您看要不先拘留了他?”
薑永輝搖了搖頭,“你跟我進來,我再審一次。”
高誌剛有些詫異,但沒有多問,跟著薑永輝走進了審訊室。
審訊室的兩名刑警看到薑永輝和高誌剛進來,連忙給兩人讓出了位置。
“姓名?”
“安鎖住。”
“年齡?”
“五十六。”
……
薑永輝按照審問程式,又重新問了一遍,並不是做無用功,而是有其他的目的。
“買人是犯法的你知道嗎?”
“不知……原來不知道,現在知道了。”
“買了幾個?”
“一個?”
“花了多少錢?”
“五千。”
“大煙苗種在山上還是山下?”
“山上。”
“你種了多少?”
“我……我沒種。”
安鎖住悚然一驚,用驚駭的目光盯著眼前這個剛剛坐下的年輕警察,他怎麼知道?
這是他最大的秘密。
是他一直藏在心底的秘密,怎麼會有人知道?!
一旁的高誌剛本來還搞不清楚薑永輝要幹什麼,這些問題可都是之前已經問過的,而且不止問了一遍,但薑永輝是他的分管領導,在不明白領導要幹什麼的情況下,他得耐心地陪著,順便看看他到底想幹什麼。
可他實在沒有想到,問題問著問著,突然問了一道原本不屬於這些問題裡的題,可對麵的安鎖住竟然還回答了。
這又是什麼情況,但緊接著他麵色大變,種植毒品?
這性質可就又變了!
“我要是沒有證據怎麼會知道的這麼清楚,你就別心存僥倖了,你種的地方我們都摸清楚了,現在隻是給你一個主動坦白,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薑永輝的聲音平穩而篤定,像一塊冰冷的石頭砸進安鎖住早已泛起驚濤的心湖裏。
他嘴唇哆嗦了幾下,眼神從驚駭轉向慌亂,最後又染上了一層絕望的死灰。
他下意識地想否認,想說“你胡說”,可對方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語氣,將他所有僥倖的念頭都死死按了回去。
他種的地方……都摸清楚了?
這怎麼可能,石崗村可是號稱一隻外來的蒼蠅都飛不進來的地方,人人都是情報員,怎麼會發生這種情況!
冷汗,順著安鎖住黝黑脖頸的溝壑滑下,浸濕了破舊的衣領。
高誌剛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迅速反應過來,職業的敏銳讓他立刻意識到,一個遠比非法拘禁、買賣人口更嚴重、更驚人的黑幕,正在被薑永輝用這種近乎“突襲”的“無理”方式,從眼前這個看似愚昧的山民口中撬開一道縫隙。
他的目光銳利地盯住安鎖住,不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
薑永輝沒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他,那目光彷彿有重量,壓得安鎖住喘不過氣來。
審訊室裡隻剩下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安鎖住粗重的喘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對於他來說,每一秒都像是漫長的煎熬。
終於,安鎖住肩膀垮了下去。
他低下頭,不敢再看薑永輝的眼睛,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牆壁:
“我……我說……是在村南的山上……一處叫做叫迎春崖的地方……我種了……種了大概有半畝多地。”
“說的具體點。”
薑永輝追問,語氣依舊平穩。
“種的就……就是那個……大煙苗子……”
安鎖住的聲音低不可聞。
“什麼時間種的,種了多久?種完了怎麼處理?”
薑永輝的問題步步緊逼,直指問題核心。
“兩……兩年了……有,有人來收,跟收藥材一塊兒回收。”安鎖住斷斷續續地說著。
“什麼人收?怎麼聯絡?”
高誌剛忍不住插了一句,聲音裏帶著急切。
安鎖住抬頭飛快地瞥了他們一眼,又低下頭:“是……是紅茅集團下麵收藥材的,他們來村裡收山貨、藥材,私下裏也收這個‘草’,價錢很高……”
紅茅集團!
這四個字像一道無聲的驚雷,在審訊室裡炸響。
高誌剛瞳孔驟縮,饒是他已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個在本省如雷貫耳、代表著巨大財富和榮譽的名字,與毒品原料聯絡在一起,還是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和寒意。
薑永輝的眉頭也深深鎖起,眼神變得更加冷峻。
“詳細說,時間、地點、聯絡人、交易方式、大概數量。”
接下來的一個多小時裏,安鎖住如同竹筒倒豆子,將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盤托出。
紅茅集團在石崗村的收購併非個例,在附近十幾個偏遠的山村,都存在類似的情況。
收購有固定的時間和隱秘的地點,由幾個特定的人負責接洽,現金交易,不留痕跡。
收上去的“貨”,據說都被運進了紅茅集團那戒備森嚴的巨大廠區裡。
至於進去之後做什麼,安鎖住這個層級的人就無從知曉了,他隻是隱約聽說,那些“草”能做出“更值錢的東西”。
審訊結束,安鎖住被帶下去時,腳步虛浮,彷彿被抽走了脊梁骨。
而薑永輝和高誌剛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沉甸甸的震驚與凝重。
事態已經遠遠超出了最初的預料。
這不再是一起簡單的拐賣婦女案,其背後可能牽扯到一個盤根錯節、勢力龐大的毒品犯罪網路,而紅茅集團這個明星企業,很可能就是這個犯罪網路的核心。
薑永輝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帶著整理好的口供,再次敲開了秦兆凱的辦公室。
秦兆凱聽著薑永輝的彙報,臉色從嚴肅轉為震驚,再到難以置信的凝重。
他反覆核對了幾個細節,忍不住在辦公室裡踱了好幾圈。
“證據鏈雖不完整,但指向太明確了……紅茅集團,這怎麼可能?”
秦兆凱喃喃自語,他知道,這個蓋子一旦揭開,引發的將是席捲整個東川省的滔天巨浪。
以他的許可權和掌握的情況,已經無法做出決斷。
“事關重大,我立即向市委王書記彙報。”
秦兆凱深吸一口氣,拿起桌上的電話。
市委書記王學軍在接到秦兆凱的緊急彙報後,同樣感到了事態的極端嚴重性和緊急性。
他沉默了片刻之後指示:第一,嚴格保密,控製知情範圍;第二,由市公安局牽頭,會同市紀委、市檢察院等部門,成立專案組,秘密展開深入調查;第三,在未掌握確鑿證據前,務必要避免打草驚蛇;第四,隨時向其報告進展。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