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吧，”秦兆凱對著會議室的眾人說了聲，然後走出了會議室的門。
薑永輝看到也跟著一同走了出去。
走到門口時隱約聽見對方的手機中傳來咆哮聲：“誰?讓你去市公安局的，趕緊?的滾回來……”
薑永輝想了想，這能這麼罵苗連生的應該也就隻有市紀委書記周誌勇了。
他的猜測沒錯。
此刻，市紀委大樓，周誌勇的辦公室內，氣壓低得嚇人。
周誌勇確實快氣炸了，胸膛劇烈起伏，握著手機的手都有些發抖——那是被氣得！
他剛剛從市裡開完會回到辦公室，就接到辦公室主任的緊急彙報，說苗連生帶著人直奔市公安局“瞭解”薑永輝的情況了，而且似乎還撞到了秦兆凱的槍口上！
這簡直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啊！
他什麼情況都還沒摸清，自己麾下的副書記就敢如此莽撞行事，不僅把剛剛立下大功的公安係統得罪死了，訊息一旦傳開，讓王學軍書記怎麼想？
讓省裡那些剛剛對棉城公安工作給予肯定的領導怎麼看？
前腳表彰，後腳調查主要功臣？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工作失誤，這簡直就是政治上的愚蠢和自殺行為！
是在明目張膽地打王書記和上級領導的臉！
“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混賬！”
周誌勇心中怒罵，一股邪火無處發泄。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但臉色依舊陰沉得可怕。
他敏銳地意識到，苗連生怕是被人當槍使了。
這麼“精準”而“愚蠢”的行為，背後定然有人慫恿和指使。
他深吸一口氣，撥了辦公室的小號：“你讓左飛和趙雪鬆馬上到我辦公室來。”
不一會兒，常務副書記左飛和副書記趙雪鬆便一前一後，帶著幾分小心翼翼，走進了書記辦公室。
兩人看到周誌勇鐵青的臉色，心頭都是一緊。
周誌勇沒讓他們坐，銳利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掃視，彷彿要穿透他們的表情，看到背後的心思。
他沉聲開口：“你們誰來說說，苗連生去市公安局，到底是怎麼回事？”
左飛和趙雪鬆飛快地交換了一個眼神，眼神裡有不易察覺的慶幸。
幸好沖在前麵的是苗連生那個“大冤種”，吸引了絕大部分火力。
左飛率先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無辜：“周書記，我也是剛聽說苗連生去了市公安局。之前，我們這幾天確實是收到了一些關於灃水區公安分局局長薑永輝同誌的實名舉報信。苗連生可能是覺得案情重大，舉報又言之鑿鑿，急於核實，就直接帶人去了灃水區分局找薑永輝同誌談話。至於他後來怎麼又轉到市公安局去了……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他沒跟我彙報過。”
趙雪鬆立刻接上話茬，表情同樣顯得很無奈：“是啊，周書記，苗副書記去灃水區分局之前，倒是跟我提過一嘴，說舉報信寫得有鼻子有眼，他很是憤慨，覺得不能容忍隊伍裡有這樣的害群之馬。我當時還勸他，說涉及公安係統，尤其是涉及梁永輝，一定要慎重，要把舉報線索核實清楚、甄別準確再行動，尤其要注意方式方法，可他……唉，可能是一時激憤，沒聽進去。去市公安局這個舉動，確實出乎我的意料。”
兩人一唱一和，把責任推得乾乾淨淨，把自己摘得如同白蓮花，彷彿整件事都是苗連生個人一時衝動、擅自行動的結果。
周誌勇看著他們表演，心裏跟明鏡似的。
苗連生雖然有時候腦子發熱，但若沒有眼前這兩人中至少一個的暗示、慫恿，甚至更明確的指使，他敢這麼不管不顧地往市公安局沖？
敢在王學軍剛剛高度肯定公安工作的敏感時刻去“捋虎鬚”？
他周誌勇第一個不信！
這不僅僅是苗連生個人的魯莽。
棉城公安係統剛剛破獲驚天大案，風頭正勁，受到了從省到市各級領導的褒獎。
在這個節骨眼上，紀委不先去覈查那些舉報信的真偽和來源，反而急不可耐地將矛頭指向破案的主要指揮者，這行為本身就極其反常且危險。
這會讓上級領導怎麼看？
會不會認為他周誌勇這個紀委書記政治覺悟低，故意給市委和省裡上眼藥，甚至……是在充當某些勢力的打手，乾擾司法、打擊報復？
再往深處想，左飛和趙雪鬆恐怕也不是這件事的最終源頭。
憑他們的格局和能量，未必敢主動策劃這麼一步險棋。
背後定然還有推手。
周誌勇心中隱約有個猜測的方向，但此刻，他更多的是感到一陣寒意和憤怒——你們在暗處角力、耍手段，別把老子拖下水當擋箭牌啊！
他這紀委書記的位置，還想穩穩噹噹地坐下去呢。
“行了，”周誌勇不耐煩地揮揮手，打斷了兩人繼續表演的意圖，他語氣冰冷，“事情我已經知道了，左飛，苗連生回來之後，讓他立刻寫一份詳細的情況說明給我！你們倆，也好好反省一下！委裡的工作，尤其是涉及重要部門和敏感人物的，必須講程式、講政治、講紀律！沒有我的明確指示，誰也不準擅自行動！出去吧！”
左飛和趙雪鬆如蒙大赦，連忙應聲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
“秦市長，今天真的非常感謝您。”
薑永輝走到秦兆凱身邊，語氣真摯。
儘管他憑藉自身的冷靜頂住了苗連生的盤問，但秦兆凱毫不猶豫的挺身而出和那番雷霆之怒，無疑是在最關鍵的時刻為他撐起了一道堅實的屏障，這份維護之情，他還是需要記住的。
秦兆凱轉過身，臉上的怒色還未完全消退，他看著薑永輝，眼神複雜，拍了拍他的胳膊，語重心長：“感謝的話就不必說了，小薑，你是能幹事的同誌，這一點我非常清楚。但經過今天這事，你也要更加清醒地認識到，你麵對的不僅僅是一兩個罪犯那麼簡單，往後的路，你要更謹慎，每一步都要踏穩，有些人，有些勢力，絕不是省油的燈，他們這次沒得逞，是不會善罷甘休的。”
薑永輝神色凝重，深深點頭：“我明白，秦市長，我會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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