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財政局。
鄭局長坐在辦公室裡，麵前擺著一份剛批下來的檔案。雲鼎山莊配套工程的第一筆資金，今天就能撥付到位。
比他預計的快了整整一週。
他拿起電話，想通知城建局那邊，又放下了。
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他忽然想起一件事——這筆錢能批這麼快，是因為下麵幾個科室的人主動加班，把積壓的審核提前完成了。
什麼時候開始，財政局的人這麼積極了？
他叫來辦公室主任：“老劉，最近大家工作勁頭挺足啊。”
“鄭局，您不知道？”老劉笑了笑：“現在局裏都傳開了，說林市長對咱們局的工作很認可。以後有好專案，會優先考慮咱們局的人。”
鄭局長愣了一下：“傳開了？誰傳的？”
“這誰知道，反正大家都在說。”老劉笑得輕鬆，心想你當我傻啊，這事知道也能講。
鄭局長擺擺手，示意老劉滾出去。
靠在椅背上。
鄭局長又有點神思恍惚。
以前王啟剛統領全域性的時候，局裏可沒這種風氣。那時候大家做事，都是能拖就拖，反正乾多乾少都是一個鳥樣。
現在林東凡才來多久，風向就變了？
他想起那天林東凡找他談話時的眼神，不是警告，不是威脅，就是那麼平靜地看著他，像看一個老朋友。
這種眼神，比任何壓力都讓人坐不住。
“唉！……”
鄭局長一聲長嘆，拿起電話撥通了城建局老馬的號碼：“老馬，配套資金已經批下來了，你們那邊隨時可以動。”
“這麼快？老鄭，你可以啊。”
老馬的聲音聽起來挺高興。
鄭局長苦笑：“不是我快，是下麵的人快。現在局裏這幫小子，幹活比誰都積極。”
老馬沉默了一秒。
回道：“一樣，我們這邊也是。那幾個整改專案，以前拖一個月都不稀奇，現在一週就搞定了。下麵的人還主動問我，還有什麼需要配合的。”
兩人都沉默了。
過了幾秒，老馬又壓低聲音協商：“老鄭，你說，咱們是不是該……”
他沒說完，但意思鄭局長懂。
鄭局長嘆了口氣：“老馬，別想太多，該幹嘛幹嘛。咱們是乾工作的，又不是來站隊。”
“你就裝吧你。”
老馬直接結束通話了電話，就煩這種明明做了婊子還想裝清高的人。
當然……
對老馬這人脾氣瞭如指掌的鄭局長，在電話被結束通話的這一刻，也知道自己被鄙視了，不過無所**謂。
……
與此同時，市委大樓，王啟剛辦公室。
秘書小張拿著一份簡報走進來：“王書記，這是上週各部門工作匯總。”
王啟剛接過來，隨手翻了翻。
翻到財政局那一頁。
目光凝滯。
上麵寫著：財政局高效完成雲鼎山莊配套工程首批資金審批，較常規流程提前一週，得到市政府肯定。
他又翻到城建局那一頁。
上麵同樣寫著紮心的內容：城建局積極配合凡人集團完成各項整改，多個專案提前達標。
王啟剛把簡報放下：“老鄭和老馬，最近挺積極嘛。”
做出這個評價時，王啟剛的臉上雖然帶著一絲笑容，秘書小張卻緊張得不敢接話，因為那是一絲怒笑。
“積極好，積極工作，這是好事！”
王啟剛笑著笑著，臉色便凝重了許多。他端起茶水想喝，發現茶水涼了。小張趕緊去沏了杯熱茶，不敢有絲毫怠慢。
王啟剛兩眼一閉，靠在椅子上緩神，腦子裏又想起了萬曉清。
在這個暗流湧動的時代。
有人在觀望風向。
有人在觀望局勢。
有人在想誰能笑到最後。
總之，自從鄭從文被捕、程芳被紀委帶走後，他王啟剛的政治形象也跟著一落千丈。
現在在某些人眼裏，他王啟剛是個連老婆都保不住的人。
又能護得了誰的周全？
被林東凡削成了光桿司令，省委也不給麵子，眾叛親離……類似這種紮心的聲音，總是會時不時地傳進耳朵裡。
“無人可用，我便扶一個人起來！想騎在我王啟剛頭上拉屎撒尿，你林東凡還嫩了點！”
王啟剛暗自磨刀。
省委江書記的敲打，早就被王啟剛拋到了腦後。
在王啟剛看來——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心裏這口惡氣不吐出來，這工作是沒法乾。
下午三點，城西一傢俬房菜館。
萬曉清準時赴約。
她特意換了身新買的套裝，化了精緻的妝。對著化妝鏡照了又照，確認一切完美，才推門而進。
包廂裡，王啟剛已經在等著。
“曉清來了？坐。”王啟剛很是熱情。
萬曉清在對麵坐了下來，姿態端莊，笑容得體：“王書記，什麼事不能在單位談啊？約這個地方。”
“隻是約你這個大美女出來喝杯茶，這總不至於犯錯誤吧？”談笑自如的王啟剛，親自給萬曉清斟滿茶水：“這家店的龍井不錯，嘗嘗。”
“謝謝王書記。”
萬曉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讚譽有加：“確實不錯。”
王啟剛含笑看著她，忽然話鋒一轉：“曉清，你爸是退休老幹部，歷任領導對他的評價也都挺高，他最近身體可好？”
“挺好的。”
關於老父親出院的事情，萬曉清都不知道。一直是大哥大嫂在照顧老爺子，萬曉清很少回家住。
王啟剛欣慰地笑了笑：“萬老身體無恙，那我也就放心了。對了，你在稅務局乾多少年了？”
“快十年了。”
萬曉清今年三十三歲。
其實王啟剛對她的工作履歷已經瞭如指掌，十年前，萬曉清大學剛畢業就順利考進稅務局，一直乾到現在。
王啟剛點點頭：“十年，工作時間也不短了。業務熟悉，人也活絡，怎麼就上不去？”
“王書記……”
萬曉清的笑容僵了一秒。
又故作風趣：“您還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不是沒遇到伯樂嘛。我倒是想上去，也得有人願意拉我一把才行啊。”
“你看我長得像不像伯樂？”
王啟剛端正官姿，擺出一臉親和力極強的笑容，任由萬曉清鑒賞。
到底是出身於幹部家庭的子女，萬曉清即便是麵對副部級的王啟剛，也是一點都不怯場，主要是對自己的姿色有自信。
萬曉清擺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王書記，您該不會是在逗我玩吧？”
“工作上的事，可不能隨便開玩笑：”王啟剛也沒興趣繞彎子了，直言：“曉清，我打算推薦你當稅務局局長，你有沒有信心？”
“稅務局……局長？！”
萬曉清的心跳漏了一拍，這回是真的被驚到了！她還是個正科級，直接提到單位一把手的位子上，這就是權力的魅力？
難以置信！
向來自信十足的萬曉清，這時竟露出了懦弱的尬笑：“王書記，這……你給我的這個驚喜太大了，我真的是一點心理準備都沒有……”
“不急，你可以先想想。”
王啟剛端起茶水慢飲一口，又道：“稅務局的工作，說簡單也簡單，說複雜也複雜，關鍵看你怎麼乾。”
萬曉清聽出了弦外之音，試探性地問：“王書記，您有什麼指示？”
“指示談不上。”王啟剛笑道：“但我希望你做到以下這一點：等上任了之後，你要拿出雷厲風行的工作魄力。有些企業，該查就查，切不可學某些單位的人，整天看人臉色做事，別辜負了組織對你的信任。”
“王書記，我明白了。”
萬曉清迎著王啟剛的目光，點了點頭，所有怯意一掃而光。
王啟剛滿意地笑道：“好，那就這麼定了。下週常委會上，我會提名你。你回去後，做好晉陞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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