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已經開始回暖了，陽光透過古槐樹的繁枝，在老宅院子裏灑下一地斑駁的碎影。
林東凡從客廳出來。
看見林維商坐在石凳上，不知道這小子在想什麼，看起來心事重重，低著頭不說話。
坐在旁邊的林復興，正拿著手機打遊戲，突然發出驚魂一嗓：“臥槽！草叢裏有個安琪拉……”完全沒注意到弟弟的沉默。
林東凡上前道：“復興，你先去陪老爺子說話。”
玩得正起勁的林復興，頭都不抬：“等我打完這局。”那手速是真快，做作業的時候沒這麼給力。
林東凡一把抽走手機。
林復興頓時急時，蹭的一下站了起來：“爸！我正團戰呢……”
“團戰重要還是老爺子重要？！”
林東凡盯出一道死亡眼神，林復興立馬就嗅到了恐怖的殺氣，嚇得連屁都不敢放一個。
手機也不要了，斜著身子從林東凡身邊繞過去，直奔大廳。
林復興一走。
院裏槐樹下便隻剩林東凡，以及低頭不語的林維商。
林東凡在林維商旁邊坐下，放緩了語氣：“想什麼呢？”
“爸……”
林維商抬頭看了林東凡一眼，又低下頭：“沒想什麼。”
這話騙騙別人還行，騙林東凡肯定是騙不到，林東凡淡笑：“沒想什麼？我看你心裏裝了不少事。”
“……！！！”
林維商依舊低著頭不說話。
林東凡也不急，掏出煙點上，慢慢抽了一口：“維商，你跟著姑奶奶住在老爺子這裏，住得還習慣嗎？”
林維商點點頭。
心事重重地回道：“習慣，姑奶奶對我很好，太爺爺也對我很好。”
“那你為什麼不開心？”林東凡問。
林維商低著頭，怯聲怯氣地回道：“我……我沒有不開心……”
“你是我的兒子，你開不開心，我會看不出來？”林東凡直視著他：“跟我說實話。”
林維商又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很小：“爸，我是不是……是不是不應該改回林姓？”
“誰跟你說的？”林東凡臉色微怒。
林維商搖搖頭：“沒人跟我說，是我自己想的。”
林東凡盯著他：“為什麼會有這種想法”
“太爺爺雖然對我很好，但隻要大哥一來……味就變了。”林維商一臉的失落感：“太爺爺會給大哥紅包，會給大哥夾菜，而我……每次都隻能坐在旁邊看著。有的時候，我真的感覺，我在這個家裏好像是多餘的……”
聽到這些心裏話，林東凡的臉色也沉重了許多。
林東凡用力吸了一口煙。
緩緩吐出。
隨後便問了林維商一個政治問題：“維商，當年老爺子同意把你接回家，你知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林維商抬頭看著林東凡，一臉茫然。
林東凡直言：“你媽媽尹秋紅，是潛逃海外的貪官。林家接納你，從某種層麵上來講，要承受巨大的政治風險。”
聞言，林維商臉色驟變。
他以前隻知道自己是父親的婚外子，見不得光。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的母親還是個在逃貪官。難怪她這些年老是找藉口，不肯回國。
林維商問林東凡：“你們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你還是個初中生，告訴你幹嘛？給你製造心理負擔？”林東凡笑了笑，又回憶當年：“當年老爺子曾這樣說過——這孩子姓林，是我林家的種！誰要是敢拿他的出身說事，就是跟我林牧原過不去！”
林維商愣住了，又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林東凡拍拍他的肩膀。
安慰道：
“老爺子對你的重視，不是用紅包和夾菜來衡量的。他讓你姓林，就是對你最大的認可。而他一直把你留在身邊，則是想保護你。”
“……！！！”
林維商低下頭，眼眶有點紅，情緒差點綳不住。
緩了好一陣才開口：“爸，是我誤會你們了，對不起……”
“這不怪你，你還小，不知道的事太多。”林東凡笑問：“知不知道老爺子為什麼總是看你姑奶奶不順眼？因為她一身反骨，年輕的時候不結婚生子，等到退休絕經後纔跟梁靖忠領證，那可不就是欠抽？”
心事重重的林維商，終於被逗笑。
看到兒子笑，林東凡也鬆了口氣：“維商，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你大哥每次回來都是全家關注的焦點，搞得你沒有半點存在感。但你不要忘了，你是天天陪在老爺子身邊的人，沒人可以取代你在這個家裏的位置。”
“爸……”
林維商望著林東凡，兩眼一紅，泛起了淚光。
林東凡道：“行了，別煽情。我就問你一句：你是想繼續坐在這棵槐樹下自怨自憐？還是想把自信撿起來，做個真正的男人？”
林維商挺直腰桿：“爸，我向你保證，以後我一定會好好讀書，絕對不給林家丟臉。”
“這纔像我的兒子。”
林東凡含笑拍了拍林維商的肩膀。
起身又朝屋裏喊了一嗓子：“林復興，你給老子滾出來！”
“來了。”
話音未落，林復興已經一溜煙似地跑到了跟前：“爸，你想通了？打算把手機還給我？謝謝。”
說著便把手伸到了林東凡麵前。
林東凡一巴掌拍他手上：“你爸我，像是那種通情達理的人？閃一邊去，站好！”
被拍得手一縮的林復興，匆匆與林維商站成一排。
林東凡看著這兩個兒子。
一個開朗活潑，總覺得自己是個牛逼哄哄的天才！一個沉默寡言，平日裏心事重重，好在心性沉穩。
不是一個媽生的，但都是他林東凡的親生子。
林東凡正色道：
“復興，維商，你們倆個給我記住：不管什麼時候，做事都要一條心！兄弟齊心，其利斷金，都記住了沒？”
“爸，你又小瞧人了不是？”林復興得意洋洋：“你別看我跟維商平時沒在一起玩，我倆好著呢。”
說著，林復興手搭摟著林維商的肩膀。
林維商下意識到掙抖了一下，卻被林復興摟得更緊，根本就沒掙脫控製的餘地。
林復興繼續跟林東凡炫耀：“他的遊戲裝備都是我送的，我花三千多買的麵板，全給他了，就問你兄弟不兄弟。”
“……！！！”
說到玩遊戲的事，林維商的臉色慘白如紙。
甚至緊張得手心冒冷汗，他偷偷看了林東凡一眼，生怕自己偷偷玩遊戲的事情曝光後，父親心生失望。
不料林東凡卻笑了：“三千多？你小子挺有錢啊。”
“主要是我有個土豪爹。”
林復興這嘴是真溜，嬉皮笑臉，從不怯場。
林東凡含笑望著兄弟二人：“這就對了，兄弟就該這樣：有裝備一起用，有妞一起泡！這纔像我林東凡的兒子。”
“……！！！”
剛剛鬆上一口氣的林維商，臉蛋又驚出一片尬紅，泡妞！這麼高階的名詞他是真不敢觸碰。
哪個正經爹會教還在讀初中的兒子去泡妞？
林維商難以置信地瞧了瞧林東凡。
真的好想問一句：“爸，你今天是不是喝多了？”可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地憋回了肚子裏。
相比林維商的內斂，林復興才大膽得多。
林復興賊兮兮地笑問：
“爸，你是不是應該給我一筆封口費？隻要錢給到位，我保證不跟我媽說你滿腦子都是泡妞思想。”
“找抽是吧？！”
林東凡的大巴掌剛揚起來，褲兜裡的手機響了。是秘書小陳打來的電話，隻能作罷，先接聽電話。
“小陳，什麼事？”
林東凡拿著手機聽了片刻，聽著聽著臉色就變了。
結束通話電話後。
林東凡轉身直奔大廳，拿自己的外套：“老爺子，吳州那邊出了點事，我得立刻回去一趟……”
“什麼事啊？這麼急，晚飯都還沒吃。”老爺子道。
林東凡邊穿外套邊說：“來不及了，你們吃吧，過幾天有空了我再來看您。”說著又交待楚靈兮，帶孩子留在這好好陪陪老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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