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青從周正家出來的時候，天空已經開始飄雨。
他把那隻黑絲襪裝進證物袋，遞給小馬：“收好了，回頭送技術科。”
“楊廳，這玩意兒……能當證據？”小馬接過證物袋瞧來瞧去，感覺這玩意兒毫無技術含量。
楊青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他一眼。
什麼也沒講。
僅一個眼神就盯得小馬頭皮發麻，愕然感覺自己在師傅麵前就是一隻辦案不過腦子的沙雕。
小馬沒敢再問，匆匆上車當好司機角色。
楊青掏出手機編了一條訊息：“這案子有點難辦啊，關於那三百萬辦案經費的事，你要不要再考慮一下？”
訊息一發出去，楊青又笑得像個賤客一樣。
就好像已經騙到了一筆钜款似的，對於自己已經掌握了重要線索、並有信心在三天內拿下週正的事，隻字不提。
不一會兒。
林東凡回復了一條建議：“趙琳琳拿煙灰盅拍傷了犯罪嫌疑人的腦袋，現場就沒收集到殘留的血跡？做個DNA比對。”
一看到這條資訊，楊青的得意笑容立馬就散了。
他鬱悶地回了一句：“又指導我辦案，你不裝逼會死是吧？周正是個經驗豐富的老刑警，會在現場留下自己的血跡讓你去收集？”
“難道現場一點血都沒有？我不信。”林東凡追問。
楊青回道：“有，並且早就做過DNA比對。但殘留在煙灰盅上的血漬，經過DNA比對之後，鑒定報告顯示與周正無關。”
“你的意思是說，省司法鑒定中心出了個假報告？”林東凡疑道。
楊青懶得打字。
直接回了個語音：“現在有兩種可能性：一是省司法鑒定中心出具了一份假的DNA鑒定報告；另一種可能，這個就比較麻煩了……”
稍作頓言。
楊青又道：“如果DNA鑒定報告是真的，那說明周正早就用上了反偵查手段。為了擺脫嫌疑，他在案發後變造了現場，誤導我們的偵查方向。因此，如果煙灰盅上血跡是誰的我們就抓誰，大概率會抓錯人，形成冤假錯案。”
“那煙灰盅上的血跡是誰的？”林東凡追問。
楊青道：“市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高易成。”
“那你認為高易成會不會真有作案嫌疑？”林東凡問。
楊青含笑回復：“從以往的辦案程式上來講，省司法鑒定中心的鑒定報告一出來，咱就得把高易成拘起來。但這麼一來，我們很可能掉入陷阱，誤中犯罪嫌疑人借刀殺人的圈套。現在你知道這案子的難度有多大吧？我向你要三百萬辦案經費，真的一點也不多，吳州市的財政局又不差這點錢。”
“先排除省司法鑒定中心出具虛假鑒定報告的嫌疑，申請異地司法鑒定。可向百越省求助，我讓百越省的簡思凝協助你。”林東凡回道。
楊青笑罵自如：“兄弟我突然萌生了一點小野心，不知當講不當講：我想問候一下你的二三四五六七**姨太！”
“我沒有小姨太。”林東凡回得跟真的似的。
楊青終於忍不住狂飆粗語：“草！你是寧願兄弟我跑斷腿，都不想給我撥半毛錢經費啊。”
“你是省廳的人，我吳州市憑什麼給省廳撥款？”林東凡理直氣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去向你們祁廳要錢。”
“哥嗚嗯——滾！”
“好嘞。”
“草！真他媽不要臉。”
回完這句粗暴的語音，楊青的心情也跌入了穀底，那種要不到錢的鬱悶之色都掛在臉上。
另一邊。
市長辦公室。
林東凡放下手機後，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窗外的夏雨越下越大，劈裡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林東凡盯著那片模糊的水痕，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高易成的血跡出現在煙灰盅上？
這事兒有意思了。
要麼，高易成就是襲擊趙琳琳的那個蒙麪人。
要麼就是蒙麪人襲擊趙琳琳之後，清掉了自己殘留在煙灰盅上的血漬，然後將高易成的血樣滴在上麵，想混淆視聽，把這池水攪渾。
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像周正那種老刑警，要搞到高易成的血樣，不是什麼難事。倆人同處一個辦公室，隨便製造點小意外都可以弄到對方的血樣。
林東凡正尋思著把高易成叫過來瞭解一下情況。
秘書小陳突然進來彙報：“市長，開會時間到了，王書記在等你。”
“好，我馬上來。”
林東凡轉身把煙頭掐滅在煙灰盅，順便也掐滅了找高易成談話的想法。
尋思著自己光是對付一個王啟剛就已經夠頭疼，案子上的事情，還是交給楊青去處理比較妥。
自從趙天宇伏誅、趙氏集團被吞併之後，王啟剛心裏一直憋著勁。
眼下……
王啟剛已然把雲鼎山莊那個專案當成了破局利刃，這一戰鹿死誰手，就看誰的手腕更硬！
林東凡撥通凡人集團總裁葉嘉穎的電話：“雲鼎山莊那個專案，絕不能爛在地上，你親自來一趟吳州。”
“今天我已經跟工程承包商黃錦堂通過電話。”葉嘉穎在電話裡回道。
林東凡問：“姓黃的怎麼說？”
“他說，當初為了拿到雲鼎山莊那個專案，曾繳納1.2億工程保證金。但那筆錢已經被趙天宇挪為私用，現在黃錦堂要求我們凡人集團補上這個窟窿。否則他就不開工，說什麼要死大家一塊死，情緒很激動。”
葉嘉穎緩了緩語氣。
又接著講：“1.2億，這不是個小數目。我們需要先核實這筆保證金進的是趙氏集團的對公賬戶，還是進了趙天宇的私人賬戶。”
“意思就是談不攏？”
林東凡一聽就明白，那1.2億大概率是進了趙天宇的私人賬戶。
否則，葉嘉穎肯定不會拒絕填這個窟窿；畢竟凡人集團吞併趙氏集團的時候，接管了趙氏集團的一切，包括債務在內。
聽葉嘉穎在電話裡點頭“嗯”了一聲。
林東凡又分析道：“我估計，這黃錦堂的屁股也不怎麼乾淨。這事的真相大概率是這樣：當初，黃錦堂為了順利拿到工程，以繳納保證金的方式給趙天宇行賄。現在趙天宇死了，這事死無對證，所以黃錦堂纔敢跳出來叫囂。”
“現在的問題是，我們陷入了一個死局。”
葉嘉穎憂心忡忡地強調：“如果我們把這1.2億的窟窿填上，會涉嫌挪用資金、虛假賬目或利益輸送等問題，集團將麵臨財務審計風險。如果不填這個窟窿，黃錦堂就不開工。到時工期被延誤，王啟剛再借題發揮，對你不利。”
林東凡正色道：“你親自去找黃錦堂，當麵談判。適當地敲打敲打他，叫他別不知輕重。如果那1.2億進的是趙天宇的私人賬戶，那他不僅涉嫌行賄！現在以停工相要挾，反手向你索要1.2億，這涉嫌敲詐勒索！”
葉嘉穎回道：“明白，我一會就訂機票去一趟吳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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