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茶樓出來後,楊青抬頭仰望著陰沉沉的天空,心情怎麼可爽不起來。
周正!
這不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名字,而是一個幫他楊青擋過子彈的兄弟!當年那驚險的一幕,至今還浮現在腦子裏。
如果不是周正推他一把,當年中槍的人就是他楊青。
但周正那傢夥中了一槍之後,卻連哼都沒哼一聲,單手還擊,三槍把對方撂倒!勇猛得一匹。
後來周正女兒出生,認他當乾爹。
滿月酒那天,他喝大了,抱著周正哭得稀裡嘩啦,說這輩子做牛做馬也要報答他的救命之恩。
他記得周正當時踢了他一腳,罵他沒出息。
現在林東凡卻跑過來告訴他,周正可能是警隊內鬼!媽的,想不到自己這輩子還能跟“忘恩負義、六親不認”等成語沾邊。
“紮心了,老鐵……”
一口煙吸到底,楊青整個人惆悵得一塌糊塗。
該趟的雷還是要趟。
吳州州第一人民醫院,給周正安排了一間獨立病房。
不過,這兩天來探望周正的人並不多,隻有幾個親戚。官場上的那些人,個個都是人精,大夥顯然嗅到了風向。
聽見敲門聲。
正在看電視新聞的周正扭頭瞄了一眼,見楊青進來,先愣了一下,然後便露出了笑容:“老楊,你怎麼有空來看我?”
“怎麼,不歡迎我啊?”
談笑間,楊青把提來的果籃往床頭櫃上一放,目光很快便鎖定在周正的受傷部位——腦袋,纏著紗布。
心裏那叫一個鬱悶啊,傷的果然是腦袋。
“歡迎,怎麼不歡迎,坐。”
周正指了指床邊的椅子,又道:“你因病停職這麼多年,之前工作忙,我也沒過問,現在你的傷恢復得怎麼樣?”
“已經好得七七八八。”
楊青在椅子上坐下,打量著周正那顆纏繞著紗布的大腦袋:“你這是個什麼情況?聽說摔了一跤?”
“讓你見笑了。”
周正摸了摸頭上的紗布。
又苦笑道:“那天回老家看你乾女兒,跟親戚喝了點酒。回來的時候沒看清路,一頭栽進了溝裡。縫了七八針,丟人。”
楊青問:“傷得重不重?”
“也不算太嚴重,就是破了個口子。”周正道:“醫生說養幾天就好,你不用擔心,死不了。”
“死不了那就好。”
楊青隨口應著,目光在周正臉上停留了一秒。
這張臉,相識十幾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在此時此刻,卻忽然感覺有些陌生。
“老楊。”周正笑了笑,忽然又試探性地問:“你這次來看我,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麼事?”
“沒事我就不能來看看你?別瞎想。”
儘管心裏在罵娘,楊青的臉部表情基本上沒什麼變化。
周正也是在故作輕鬆,笑談:“你這人我瞭解,沒事不會專門跑這一趟。說吧,到底是什麼事?”
楊青沉默了兩秒。
隨後,語氣便認真起來:“老周,我問你句話,你老實回答我。”
“問吧。”
周正點了點頭。
楊青問:“蘇慶餘那個案子,你有沒有插手?”
“你這話問得……我該怎麼回答你?”周正笑道:“之前,蘇慶餘失蹤的案子是一直都是我在負責,我當然有插手。”
“我是說……”楊青直盯著周正的眼睛:“在蘇慶餘遇害之前,你有沒有跟他私下接觸?”
周正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他迎著楊青的目光,互相盯了好一陣才緩緩開口:“老楊,你不是第一天認識我吧?居然懷疑到我頭上,就因為趙琳琳打傷了嫌疑人的頭,而我又恰好頭部受傷?敢情,在你們眼裏,現在我周正是第一嫌疑人?”
這一係列反問,雖然都在楊青的預料之中。然而,真當這些話迴響在自己耳邊時,楊青還是有點失望。
敢做不敢當,連男人都不算!這他媽是我兄弟?
也罷!
既然你死鴨子嘴硬,不認賬!
那就別怪兄弟我辣手無情,親手揭開你的真麵目!
在這一念之間,楊青撤回了一波兄弟情,直接玩起了套路:“我就說嘛,這事純他媽巧合!你一個老刑警,怎麼可能會知法犯法。”
“你這話算是說到了點子上,老子幹了大半輩子刑警,從來就沒幹過傷天害理的事。”
周正端的是身清氣正、字正腔調。
楊青拍了拍周正的肩膀,仗義一笑:“外麵那些閑言碎語,交給兄弟我,我去幫你清掃!你在這好好養傷,改天我再來看你。”
從病房出來,楊青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他站在走廊裡,回頭看了一眼那扇關上的病房門,目光也冷峻了許多!這麼多年的兄弟,到底還是看走了眼。
周正的反應太沉穩!
穩得不像一個被冤枉的人,更像一個早就打好了腹稿的演員。
楊青點了根煙,靠在牆上慢慢抽。
護士經過時瞪了他一眼:“誰讓你在這抽煙?掐掉。”楊青當作沒聽見,腦子裏反覆琢磨著接下來該怎麼乾一票大的。
週一下午。
省公安廳的正式檔案發到吳州市公安局。
紅標頭檔案,措辭嚴厲:鑒於“7·18”案件涉及多條人命,案情重大,社會影響惡劣。經省廳研究決定,由省廳刑偵局牽頭成立專案組,吳州市公安機關配合偵辦。即日起,吳州市公安局將案件相關材料移交省廳專案組。
羅誌偉看著這份檔案,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把檔案往桌上一摔,拿起電話便喊:“讓老鄭過來一趟。”
五分鐘後。
鄭政委推門而入。
“老羅,什麼事發這麼大的火?”鄭政委把門關上,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份紅標頭檔案:“省廳有指示?”
羅誌偉把檔案推到他麵前:“你自己看。”
鄭政委拿起來仔細一瞧,看著看著,臉色便黑了下來:“省廳這是想摘桃子啊!咱們查了這麼久,現在他們說接手就接手?”
羅誌偉沒說話,兩隻眼睛卻一直盯著鄭政委。
鄭政委裝正一派淡定:“老羅,這事不能就這麼認了。案發地在吳州,證據在咱們手裏,省廳憑什麼說拿走就拿走?”
“那你認為這事該怎麼辦?”羅誌偉麵無表情,主動一個我不表態,你隻管盡情發揮。
鄭政委仔細想了想,回道:“看樣子隻能找王書記,他是省委常委。如果他願意在常委會上發聲,省廳也得給點麵子。”
“這事你看著辦吧,我原則上沒意見。”
羅誌偉端著一杯茶,轉身走到窗前背對著鄭政委,妥妥的一個甩手掌櫃,這令鄭政委很是鬱悶,隻能識相地撤退。
市委大樓,王啟剛辦公室。
鄭政委敲敲了敲門:“王書記。”
正在埋頭工作的王啟剛,抬頭瞄了一眼:“老鄭,有事?”
“王書記,您看看這個。”
鄭政委把省廳的檔案影印件放在辦桌上,王啟剛拿起檔案掃一眼,彷彿被殺氣衝撞,立馬就皺起了眉頭。
“什麼玩意兒!”
王啟剛狠狠地把檔案摔在辦公桌上。
下一秒便像死神一樣盯著鄭政委,指著鄭政委的鼻子開罵:“說!你們市局是幹什麼吃的?一群廢物!連個案子都保不住!”
“王書記,這事……”
鄭政委被罵得直冒冷汗,連頭都不敢抬起來:“我們也沒想到省廳會突然插一腳進來,這事肯定是有人跟省廳打過招呼……”
“一句沒想到就能了事?!”
王啟剛聲色俱厲地罵道:“說你們是廢話,還真是一點也沒冤枉你!省廳要接手這個案子,事前就沒半點動靜?難道你們市局在省廳沒人?真的一點風聲都聽不到?非要等人家把巴掌扇到你臉上,你才知道疼?!”
“……!!!”
鄭政委被罵得像個受盡委屈的老戰士一樣,中指緊貼褲縫,乖乖地挺正身姿聽訓,根本就不敢爭辯半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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