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點,市第一醫院後門。
特製的押解車已經就位,車身上印著“公安”字樣,車窗貼著深色膜。六名全副武裝的特警守在車旁,帶隊的是刑偵支隊長趙強。
劉術站在車邊,臉色凝重。
他看了眼手錶,又看向醫院大樓:“趙隊,李橫波現在是什麼情況?”
趙強低聲回道:“剛打了一針鎮靜劑,意識有些模糊,但能走。醫生說傷口有輕微感染,但撐到京城沒問題。”
毫無疑問,主治醫生也跟看守李橫波的那兩位警員一樣,都已經被林東凡暗中擺平,隻是霧州警方不知道而已。
劉術點點頭,心裏卻隱隱不安。
昨晚技術科傳來新訊息——綽號青麵虎的那個王虎,手機訊號最後一次出現,是在城西一個廢舊工廠。
外勤組趕過去時,人已經跑了,但在地上發現了一部被砸碎的手機,和一個空的錢包。
錢包裡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抱著孩子,背後用紅筆寫著一行字:“最後一次機會。”技術科鑒定,字跡與之前威脅陳大誌的聊天記錄中的字跡相同。
這意味著,威脅陳大誌的人,和接觸王虎的人,是同一個人。
而更讓劉術心驚的是——那個年輕女人,他認識。
是方展宏的妹妹,五年前離婚後獨自帶著孩子生活。方展宏是市委秘書長,如果他也牽扯進來,那這場局的水就太深了。
“劉局,人下來了。”趙強的聲音打斷了劉術的思緒。
劉術抬頭看去。
兩名警察攙扶著一個身穿囚服、戴著手銬腳鐐、臉色蒼白的男人從醫院後門走出來。
男人低著頭,腳步虛浮,胸前纏著厚厚的紗布,隱約能看到滲出的血跡。
正是“李橫波”。
劉術上前一步,仔細打量。
男人抬起頭,眼神渙散,嘴唇乾裂,發出幾聲虛弱的咳嗽。那張臉,確實是李橫波沒錯。
“上車吧。”劉術示意。
兩名警察將“李橫波”扶上押解車,安置在後排的特製座椅上,固定好安全帶。隨行醫生檢查了他的脈搏和血壓,對劉術點點頭:“可以出發。”
劉術最後看了一眼“李橫波”,轉身對趙強下令:“出發,按預定路線,全程保持警惕。”
“是!”
押解車緩緩駛出醫院,前後各有一輛警車護衛。
三輛車組成的車隊,在晨曦中駛向高速入口。劉術站在原地,目送車隊遠去,心中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但具體是哪裏,又說不上來。
手機響了。
是方展宏打來的。
“劉局,李書記讓我提醒你,路上一定要確保安全。”方展宏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媽的,個個都是影帝!
“明白。”
劉術沉聲應道。
結束通話電話,他看向車隊消失的方向,眼神漸冷。
他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李橫波,現在已經坐在林東凡的車上,駛入了環城高速的另一條支線。
車窗外的天空佈滿陰霾,看樣子是要下雨。
九點零五分。
高速入口,由三輛車組成的押解車隊,緩緩地駛入ETC通道。
頭車是開道警車,中間是特製的押解車,後車是隨行醫護和備用車輛。車窗都貼著深色膜,從外麵看不清車內情況。
押解車後排,老八戴著李橫波的麵具,身體固定在特製座椅上。
他微微低頭,眼睛半睜半閉,模仿著重傷病人的虛弱狀態。胸前的紗布是徐文軒臨時加工的,裏麵墊了血漿包,輕輕一壓就會滲出“鮮血”。
坐在副駕駛的趙強回頭看了一眼。
見“李橫波”沒什麼異樣,便拿起對講機:“各車注意,已上高速,保持車距,按計劃路線行駛。”
“收到。”
前後兩輛車相繼給出了回應,車隊平穩前行。
老八透過麵具的縫隙觀察車內。
除了趙強,駕駛座是個年輕警察,後排還有一名隨行醫生和一名持槍特警。醫生在翻看醫療記錄,特警則始終握著槍,目光警惕地掃視四周。
氣氛很安靜。
隻有引擎的嗡鳴和對講機偶爾傳來的路況彙報。
老八心中暗暗計算著時間。
按照林東凡的預估,如果李真陽真要動手,最可能的路段有三個:出城後的老國道山路、鄰省服務區、青龍山隧道。
現在剛上高速,應該還安全。
但他不敢掉以輕心。
麵具下的麵板已經開始發癢出汗,矽膠材質的透氣性畢竟有限。他強迫自己保持呼吸平穩,盡量少動。
同一時間。
環城高速的另一條支線上。
林東凡駕駛著黑色越野車,以一百二十公裡的時速平穩行駛。
後排,李橫波已經換掉了白大褂,穿著一身普通的灰色運動服,臉上戴著口罩和棒球帽。
他靠在座椅上,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色,突然開口:“你就帶我一個人上路?不怕我半路跳車,或者劫持你?”
林東凡從後視鏡瞥了他一眼:“你可以試試,不過在你動手之前,最好先摸摸你脖子後麵。”
李橫波一愣,下意識伸手去摸後頸。
指尖觸到一個米粒大小的凸起。
“那下微型皮下定位器,帶麻醉功能。”林東凡淡淡道:“遠端遙控,三秒起效。足夠你在昏迷前,體驗一下全身麻痹的感覺。”
李橫波臉色一白,收回了手。
“至於跳車……”
林東凡看了看時速表:“現在車速一百二,你開啟車門跳下去,生還幾率不到百分之十。就算僥倖沒死,也會被後麵跟著的車撞成肉泥。”
李橫波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後視鏡。
這才注意到,後麵百米外始終跟著一輛不起眼的銀色轎車,不近不遠,如同幽靈。
“那是你的保鏢?”李橫問。
“廢話。”林東凡沒有多說:“勸你識相點,最好別給我整妖蛾子。到京城之前,你是安全的。到京城之後,就看你的表現了。”
李橫波沉默片刻。
忽然笑罵:“草泥馬勒戈壁。有時老子也是真佩服你這狗日的,明明恨我入骨,卻還要保我的命。這種想幹掉我又不能幹掉我的感覺,爽不爽?”
“我覺得挺爽。”
林東凡直言不諱:“等你交代完該交代的事,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秦城監獄。到時候,我會申請當你的行刑見證人。”
話音乍落,李橫波立馬上演了笑容消失術,臉上表情逐漸凝固。
他盯著林東凡的後腦勺,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怨恨、不甘、恐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佩服。
這個男人,從始至終都清楚自己要什麼,該做什麼。
不像自己,兩世為人,卻總在慾望和野心之間迷失,最終落得眾叛親離、生死兩難的下場。
“如果……”李橫波突然說:“如果我配合你把所有人都供出來,能不能爭取個死緩?”
林東凡沒有立刻回答。
車子駛入一段隧道,昏黃的燈光在車內明滅。
“那要看你的誠意有多深。”駛出隧道後,林東凡才緩緩道:“段新華父子的案子,蘇雨虹的死,你名下那些見不得光的資產,還有……你和詹姆斯的全部交易記錄,少一樣都不行。”
李橫波咬了咬牙:“如果你不能給我死緩保障,我會也不會說,你自己看著辦吧。”
“別跟老子討價還價。”林東凡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淡漠地警告李橫波:“你兒子李昊,他才八歲。徐雅秋死了,你又被抓,現在他就是個無依無靠的孤兒。你信不信?我隨便打個響指就能修改他一生的命運。”
“畜生啊!你他媽居然拿小朋友的未來人生,威脅我!”李橫波笑中帶怒。
林東凡不以為然地回笑:“這不都是跟你學的?你派人去搞兒子,本著禮尚往來的原則,我反手照顧一下你兒子,這是應該的。”
“草!!!”
李橫波沉悶地吐出一個字,兩眼一閉,悲憤之色躍然於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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