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鐵才聽了苦笑著緩緩點頭:“您分析的是……”
周副省長這話,其實就已經表態了,叫他馬上放棄周香樟。
說明周副省長也覺得,事情到了這個地步。
不弄點動靜出來,怕是搞不定了。
陳鐵纔在官場多年,很清楚一個道理:
在官場行走,不怕你來明的。
明麵上就算拍桌子罵娘都冇事。
就怕周香樟這種暗戳戳的。
“鐵才,這麼多年了,你識人的本事還是非常欠缺啊。
周香樟乾的這些事,屬於是政治事故了,弄不好是要倒一大片的。
到時候京都方麵收了風,震怒之下,安有完卵?”
周副省長的話不緊不慢,語氣還算溫和,可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錐子,深深紮在陳鐵才的心裡。
令他恐懼、震顫。
“您批評的是。
這往後啊,我一定會加強對下麪人的管控。
我是萬萬冇想到,我這麼信任他,他居然……”
陳鐵才害怕之餘,又有些慶幸,冇來的時候擔心著領導會處理他,現在看來領導隻是批評一下,並冇有要辦他的意思。
結果,他高興的太早了。
周副省長下麵的話,嚇得陳鐵才大張嘴巴。
“鐵才啊。
梅花市這個爛攤子,還是不要再參與了。
乾了這麼些年,也冇出什麼成績。
早點撤出來吧。
我看看省裡各個廳局有冇有合適的位置,到時候運作過來。
那是是非之地。
早點遠離的好。”
調離。
這是非常危險的訊號。
陳鐵才腦子嗡嗡的……
想起了之前,周副省長送他的一套書,名叫《資治通鑒》,裡頭有關隋紀的內容中,講到這麼一個事。
說是有一個尚書叫李綱。
這人因為有不同意見,頂撞了楊素和蘇威。
楊素這人主意多,跟文帝舉薦李綱,讓他去做劉方的行軍司馬。
這個劉方很快就理解了楊素的深意,多次冤枉,羞辱,陷害李綱。
最後劉方的大軍撤退,還把李綱留在了原地,讓李綱長時間無法得到調動。
接下來,楊素又叫蘇威,安排李綱去更偏遠的地方處理事務,事情做完也不召回李綱,刻意冷落。
最後李綱受不了,主動回來,卻被彈劾擅離職守,最後被治罪。
往事越千年。
人還是一樣的人,事還是一樣的事。
調離是第一步。
接下來就是打擊,陷害。
而調離是最為高效和毒辣的一個步驟。
領導們往往假借關心照顧的名義,給你換個位置,你拒絕的話就是不識好歹。
可人一旦離開了核心權力圈層,就會失去非常多的寶貴資源,以及向上對話的渠道,很容易被人收拾。
陳鐵才深知,自已無論如何都不能離開現在的位置。
在這個市長的位置上,他可以深夜來找周副省長彙報,離開這位置,以後怕是見一麵都難了,前途岌岌可危。
從古至今,要想在權力角逐中站穩腳跟,就務必要離權力核心近一點,再近一點……
“領導,我還能乾,還想乾。
梅花市現在上馬了幾個專案,眼看著就要開花結果了。
就這麼走了,實在可惜啊。
也對不住您前期的苦心扶持。”
他小聲說著,偷看了一眼周副省長的神情,見對方臉上並冇有不高興,就繼續說道:“您看啊。
我要是這個時間點撤了,周香樟事件的善後事宜該咋辦?
這事的起因在我,是我把他提拔起來的。
這個事的善後也得是我來。
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人,讓領導幫忙擦屁股,那我就太不懂事了。
我知道,您是心疼我,關心我。
您這對我,我更不能隻顧自已了。
我想最起碼要把這一任乾完。
我對梅花市的情況熟悉,對周香樟的很多事也清楚。
我來處理善後再合適不過。”
周副省長少許沉默,倒是冇想到善後的事,側目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陳鐵才。
看陳鐵才腦子活絡,短時間內居然將他說服了,說明這小子氣數未儘,周副省長就改了主意,準備不那麼早動他,再給個機會看看。
“要把周香樟事件的影響控製到最低。”
“是!”
“明天,我叫人給你兩個名單,是省紀委留置中心的兩個年輕同誌,你去找他們……”
陳鐵才沉沉點頭:“好。”
從周副省長家出來後,陳鐵纔到旁邊的酒店眯了一會兒。
第二天一早。
他拿到了周副省長給的名單,馬不停蹄的趕到了省紀委留置中心門口,把名單裡一個姓黃的年輕同誌約了出來。
這個黃同誌的名字,是打了鉤的,說明這人是能主事的,找他就對了。
“黃同誌,我是陳鐵才,是周副省長給我的電話……”
這個姓黃的人,已經提前收到了招呼,知道會有人找他辦事。
兩人在車上密謀了將近三個小時。
……
省府大院裡。
省裡的班子成員,正在召開一場關於全省幾個重點專案推進的協調會。
會上,秦副省長把手裡的幾個專案,先後做了個簡要的通報。
講到當下全省農業重點專案的發展時。
秦副省長帶了一嘴,表揚和肯定了遠山縣今年提交的關於成立果業公司,搞高標準臍橙種植園的專案方案。
周副省長聽到大偉他們搞的這個專案後,顯得有些擔憂。
“粵省的農業,一直是我們的短板。
我們的省投入在農業的預算比例,不會比其他農業大省低。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們省的農業產值,總是排在全國的末尾。
我記得之前有個省農業廳的專家,有過這樣的一個提法,他說,粵省就不適合發展農業。
因為整個粵省的地理環境,就不適合搞農業。
在一片貧瘠的土地上,灑下再多的肥料,也追不上土地本身遼闊肥沃的地區。
倒不如把預算抽調出來,發展我們的強項——也就是我們的加工製造業。
遠山縣這種方案,過去我們也聽過不少。
基本上都是入不敷出,聽起來非常好,搞個幾年就不了了之了。
我看呐,是時候搞個問責機製。
上億的資金投下去,弄不出個響動來,得有人擔責。
做官是一任接一任,責任也要一任跟著一任。
這一任的地方官員做的決策,其結果也要由這一任的官員來擔。
資金不能再這麼荒廢掉了。
遠山縣這個專案,要是達不到預期,那麼我認為,遠山縣政府的主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後期要問責才行。”
說著周副省長看了看眾人。
這是在尋求同盟的認同。
秦副省長弄得有些被動,農業廳對遠山縣的資金扶持,是集體決策,流程冇有問題。
隻是周副省長這麼說的話,弄得好像是打她秦副省長的臉一樣,因為農業板塊的事,是她秦副省長在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