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正在翻看桌麵上機關通訊錄的大偉,稍有些不悅。
現在他是理解了喬縣長當時的無奈了。
要乾工作哪有這麼簡單,每天登門的人都能把你時間耗完了。
要是遇上個精明些的對手,專門讓各種人找你,肢解你的時間,通過這種方式封鎖你。
看來,是時候搞個聯絡員了,擋一擋門口的人。
吳茂才推門而入,臉上是他標誌性的笑容,上嘴唇翹得高高的都快把鼻孔堵住了。
“吳主任啊,你咋還冇下班,快進來。”
吳茂才關上門,剛纔肖莉莉的坐過的椅子坐下,椅子上的餘溫讓吳茂纔好一陣舒坦。
“您都冇走,我這個辦公室主任怎麼能走呢?”
吳茂才華子給大偉遞上一根。
大偉接過來拿手裡端詳一陣。
“紅梅嫂子給你漲生活費了?”
大偉記得,他之前一直抽的紅盒五葉神,二十多一盒,在當地就算高檔煙了。
吳茂纔不好意思的笑笑:“看您說的,買包煙的財政權我還冇有嘛?”
“莫不是,特意跟紅梅嫂子打的申請,說是招待我纔買的吧?”
吳茂才摸摸後脖子,訕笑著預設。
大偉一口一個嫂子,給了吳茂才希望,他意識到,今晚或許就是個談心的好機會。
之前大偉跟他是對手關係。
尤其是喬勇出事兒後,吳茂才還主動的給大偉製造過不少麻煩——為了討好周香樟。
兩人向來不睦,大偉之前隻會稱呼秦紅梅,不會喊嫂子。
吳茂才朝桌麵通訊錄嘟嘟嘴,岔開了話題:“縣長,您這是看什麼呢?”
順勢給大偉點火,看大偉冇有拒絕,點完火吳茂才又去給大偉倒了杯熱水。
同時吳茂纔拿了一次性紙杯,給自已也倒了一杯。
大偉眯眯笑著,看出來吳茂纔是有話要講,於是解開了袖口,放鬆了坐姿。
“看看通訊錄。”
“是要選個聯絡員嗎?”
大偉眉頭忽的一動,心裡忽的有種天涯遇知音的感覺。
對這個吳茂才的討厭又少了幾分。
這人果真是有點本事。
就這察言觀色的能力,在遠山縣政府無人能出其右。
“對。”
“有合適人選了嗎?”
“暫時冇有,吳主任有什麼好建議嗎?”
大偉有意給他遞梯子,看看吳茂纔會推薦個什麼樣的人來。
縣政府現有的人員情況,大偉大致都有瞭解。
要是吳茂才推薦一個混子、一個庸才,那麼此人今天就是來挖坑的。
“我們辦公室綜合股的小趙怎麼樣?
我大學學弟。
人踏實肯乾,嘴嚴,進單位以來冇有犯過錯,也冇有站過隊。”
這個小趙,吳茂才一直冇提拔他,就是等著今天派用場的。
大偉對此人也有一定瞭解,剛纔考慮的時候,因為他是吳茂才學弟,大偉第一時間就pass了。
吳茂才說的冇錯,小趙的的確確是個不錯的人選。
有文化,有經驗,為人也低調。
看來吳茂纔沒有打算坑他。
不過,選人首先看的往往不是這個人的能力,而是這個人的站位。
毫無疑問,這個小趙是吳茂才的人。
而吳茂纔是不是能成為大偉的人,他還要再觀察。
大偉吧嗒了一口煙,臉上有些嚴肅,示意吳茂才也抽上,並冇有接吳茂才這話。
不答應,也不否認。
吳茂纔有些忐忑的點上根菸,大致已經猜到了大偉的顧慮,聲音壓低了道:“小趙這人呢,雖說是我學弟。
可他是個乾淨人。
有才學,心地善良。
縣長用於不用,全在您決策。
但是決策之前,我想說的是,不要因為我的緣故,就浪費了這個人才。”
大偉緩緩點了點頭,冇出聲。
坐在這個位置上,他已經不知不覺的進入了狀態,領導威嚴從舉手投足間就自然的流露了出來。
這不是大偉刻意的。
因為他內心知道,自已配坐這個位置,所以坐上來不會心慌。
昔日同僚吳茂才,已經在無形中,占了下風。
他縮了縮脖子,兩手放在一起,臉色忽明忽暗。
“大偉……現在關著門,屋裡就我們倆。
我虛長三五歲,喊你一聲大偉。
今天,我想跟你說幾句掏心窩子的話。”
講著講著,吳茂才眼睛就有些紅了。
“之前我有不對的地方。
我對不住你,對不起喬縣長。
但我真的有苦衷。
我骨頭軟,不比你。”
吳茂纔講到這,嘴唇都顫了顫,用手指著上方周香樟辦公室方向。
“那些人……
那些人叫流氓,放學的時候在校門口堵我兒子。
把一串活著的牛蛙掛在我兒子脖子上。
孩子回來整夜不敢睡啊。
大偉,我有兒子啊。
我豁不出去。
他們背地裡喊我三姓家奴,說我是專門給縣長擦鞋的。
我都忍了,我在等一個機會。”
吳茂才眼光泛著絲絲淚光,懇切而又無助的看著大偉。
大偉從他的語氣中能感覺出吳茂纔是真的想投誠。
隻是,吳茂才前麵背叛的喬縣長,即使是有理由,大偉一時間也難以接受。
“茂才,喬縣長之前私下跟我講過不下三次,說你是個人才,就是格局還不夠。
他從冇有放棄過你,叫我有機會一定要拉扯一下你。
說你是他帶過來的人,不想看你走上歪路。”
大偉這話一出,吳茂才徹底繃不住了,眼裡打轉的淚水,霎時間奪眶而出。
淚珠子啪啪掉在衣袖上、桌麵上。
吳茂才無聲的哭著,眼睛越哭越紅,桌麵被淚水打濕了一大片。
哭的傷心的時候,鼻涕也出來了,他全完顧不上這些體麵,像個受儘了委屈的孩子。
大偉扯出一些紙巾放在他手邊。
“不僅喬縣長這麼說,許部長也跟我說過一次,讓我有可能的話,還是把你用起來,說你是個能乾的人。”
吳茂才哭的嘴唇速速顫抖,壓壓手示意大偉彆講了,紙巾蒙在臉上一下被淚水浸透,乾脆丟了紙巾,用手袖擦擦眼淚,嘴裡泣不成聲。
“大偉,以後咱哥們一條心。
我們倆來搭班子。
隻要我們彼此信任,彼此堅定,遠山縣冇有咱哥倆擺不平的事。
以後,衝鋒陷陣的事,我吳茂纔來;
擋槍子的事,我吳茂纔來。”
吳茂才把胸脯拍的咚咚響。
“大偉,你就看我怎麼表現就完了。
喬縣長也跟我說過。
說大偉用的都是陽謀,有大智慧,然而剛烈易折,會招來小人算計;
而我吳茂才手段有些陰損,陰謀詭計有時候是能辦成事,可終究上不得大檯麵。
他說,要是我們能中和一下,好好搭班子,那就完美了。
之前我格局冇開啟,冇聽進去,嫉妒心太強了。
我改。
我真的改。
大偉啊,我的兄弟。
你原諒哥哥吧。
看在喬縣長麵子上,好不好?”
吳茂才說著又哭了起來,手握住了桌麵上大偉的手,語氣十分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