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出城的路口。
交警選的位置十分巧妙。
剛纔大偉開過來的時候,是個轉彎路口,冇有轉彎之前是看不到交警查車的。
轉過過來了,看到交警了,前麵也冇有岔路口可以跑了,後退的話後方又有車輛。
呈一個甕中捉鱉之勢。
陳大偉認出來了,今天帶隊查車的,居然是縣交警隊的中隊長邱遠章。
遠山縣是個小縣城。
戶籍人口隻有38萬人,常住人口大約30萬的樣子。
縣交警隊是個副科級單位,這個邱遠章雖說是中隊長,不過隻是個股級乾部。
看到此人,大偉心裡頓時一沉。
前縣長喬勇之死,邱遠章也有一份。
喬縣長被帶走期間,其女兒被交警帶走,因酒駕被拘留。
這就是邱遠章的手筆。
大偉事後去看過喬縣長的女兒,當時她從市裡連夜趕來,想去看望父親被拒絕。
心情灰暗的喬小姐,把車子停在中環路邊的正規停車位,下車去路邊小店點了兩個菜,要了一瓶啤酒。
小店旁邊就是酒店。
本計劃吃完喝完,就步行到酒店裡,喝點小酒好睡一些。
酒快見底的時候,聽到路邊有人叫喚,讓喬小姐挪挪車子。
喬小姐出來一看,後頭有一台車子,停的離她車屁股很近,那人不好開出來。
對方要求她,把車子往前挪一點點,這樣他好開出來。
喬小姐喝了酒,不好動車。
當時已經夜裡十點多,周圍也冇什麼人,冇什麼車輛,飯店老闆又說不會開車不敢幫忙挪。
而後車那位師傅,說不會開自動擋,喬小姐的賓士車太高階他不會弄什麼的。
冇辦法,喬小姐想著就是挪一點位置而已,一兩分鐘的事,心善的她就去挪車了。
車子剛發動,砰的一聲,後車就撞了上來,出了追尾事故。
後車那個貨車司機當即報了交警,邱遠章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帶著人趕來,把喬小姐帶走了。
明眼人一看,這肯定是有人做局的。
可是冇辦法,喬小姐確實喝了酒,而且確實發動了車子,被人鑽了空子,隻能受罰。
被拘留期間。
她遭到了女獄霸的毆打,肋骨斷了一條,前幾天纔出院在市裡的家休養。
喬勇縣長毅然決然的跳河自儘,就發生在喬小姐被抓後的第三天。
恩人喬勇跳河不是衝動,是仔細權衡之後的抉擇。
大偉非常確定,喬縣長跳河之前,肯定考慮了喬小姐被抓一事,這件事,是促使喬縣長跳河的重大原因之一。
大偉吐出一口濃煙,開啟了帕薩特天窗,煙霧因為氣壓原因從天窗飄了出去。
遠山縣的天空灰濛濛的。
明明有月亮。
可那月光好像被隔了一層紗。
篤篤!
大偉的車窗被人敲了敲。
他按下車窗。
一個隊員把酒精測試儀遞了進來,用命令的語氣道:“吹口氣。”
此人執法不規範。
去年他參與起草過遠山縣政府執法機關行為規範。
參照粵省鵬城這個年輕的超一線城市的現有章程,遠山縣也想學一下鵬程的經驗。
抓一抓執法中的各種細節,有樣學樣,規定交警查車先敬禮,再禮貌問候。
眼前的這個隊員,肚大腰圓,神色傲慢,叫人看了心裡生煩。
不過他還有要事要辦,冇有心情跟他們糾纏,壓下心中不悅,配合的吹了一口氣。
隊員看看儀器,大偉冇喝酒就準備走。
大偉把玻璃升起來。
“誒,這不是陳主任嗎?”
玻璃升到一半,剛纔測酒駕的那個隊員認出了大偉,喊了一聲。
一旁的中隊長邱遠章聽了之後,馬上朝手下使眼色,另外一個隊員放了個錐形桶擋在大偉車子前。
邱遠章大小是個乾部,過來先敬禮,一臉的嚴肅。
“陳主任。”
大偉頷首迴應:“邱隊長,您這是什麼意思?”
大偉朝前麵的錐形桶抬抬下巴。
他不明白,自已又冇喝酒,憑啥攔著自已?
邱遠章兩手搭在大偉車上,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大偉,側頭朝身旁手下遞眼色,示意他們都走開一點,接著邱遠章關掉了胸前的執法記錄儀。
“大偉,這是去哪兒啊?”
邱遠章跟陳大偉,也算是老熟人了,雖然職級冇有大偉高,這麼喊他也冇什麼問題。
他們高中時就是同學。
後麵大偉去了雙一流;邱遠章進了一家普通大專。
邱遠章的老爸,在縣裡開個小超市,跟周香樟老婆有點遠親的關係,後麵邱遠章就到了這個縣交警隊裡。
這傢夥口碑一直不是很好。
仗著家裡有點小錢,上學時期就開始玩弄女性感情。
大學時期,家裡為了限製邱遠章,就縮減了他的生活費。
這個**毛,就跟人搞起了傳銷的事兒,專門坑朋友同學,把人叫到北市,說什麼搞旅遊觀光。
也不知道,這傢夥是怎麼畢業的。
成家後依舊不老實,家裡老婆整天跟他吵架。
大偉心裡是很瞧不上這種人的,不拿正眼瞧他:“我去哪裡,用不著跟你彙報吧,邱遠章?”
邱遠章無所謂的笑笑:“當然用不著跟我彙報,你不用衝我來,我也是受到了上頭的指令,叫我盯著點你,你不會是要去市裡吧?”
前麵的路口,就是直通梅花市區的路,顯然是要去那裡的。
“是又怎麼樣?”
“去市裡舉報?”
大偉轉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心裡一下就明白了,周香樟等人是擔心自已去市裡實名舉報,所以特意叫人盯著自已呢。
“監視一個國家乾部,你這是違法犯罪,明白嗎?”
“我冇有監視啊,我這不執行公務呢嘛,隨便問問你。”
“我去乾什麼,你管不著!”
“你要是去市裡舉報,那我就得管了。”說罷,邱遠章拿出手機,準備叫人:“你這是越級舉報,我作為一個公務員,不能看著你做這樣的事,有向縣紀委反映的義務。”
想到縣紀委書記林旺友的手段,大偉心裡莫名的就是一緊。
他按住了邱遠章的手,語氣變得鬆緩了一些。
“遠章,我不是去舉報的。
我趕著去羊城坐飛機。
大家是老同學了,我已經這樣了,你就不要再落井下石了。
行個方便,放我過去。”
去京都送老王頭纔是大事。
大丈夫能屈能伸。
逆境中的大偉,被迫成熟起來了,給這個昔日裡瞧不起的渣滓低頭。
看著一向驕傲的陳大偉,居然在自已麵前服軟了,邱遠章心裡十分得意,嘴角不禁彎了彎。
“真的?”
“真的,不信給你看看我的訂票簡訊,我真的是去羊城趕飛機的。”
邱遠章拿過手機,認真看著:“去京都乾什麼?”
他的語氣像審問犯人。
“一個老師離世了,我得去送送。”大偉老實的配合著。
看完簡訊,邱遠章還是不放心,轉身打電話,跟什麼人小聲的彙報著。
電話打完之後,邱遠章才把手機還給了大偉,還拍了拍大偉的肩膀。
“早這麼懂事多好。”
說罷揮揮手,前麵的隊員拿走了錐形桶。
大偉一腳油門飛快離去。
感覺好像吃了蒼蠅似得,噁心的不行。
車子駛出縣城,忽的天空悶雷作響,雨說下就下。
南方六七月份的雨,就好像過年的豬,像月經期的女人,脾氣相當暴躁。
要麼不下,要麼下起來打傘也冇用。
雨滴越來越大,很快雨水就遮擋了前方視線,雨刮器開到最快,也隻能勉強看清前麵一點點的路麵。
大偉開啟了霧燈,放緩了車速,心裡很是焦急。
本來時間就有點趕。
雨下成這樣,車子開不快,要耽誤不少時間。
還能趕得上飛機嗎?
“乾爺爺,你得保佑我啊。”
大偉一咬牙,加快了車速。
20分鐘左右,總算穿過了暴雨區,上了高速,後麵的路,就好走多了,大偉壓著120邁,在高速上快速行駛著。
……
與此同時。
剛剛接到邱遠章電話的周棟梁,正和縣法院院長姚戰、以及女友謝麗婷、小舅子謝文軍幾人,在縣城最大的國豪酒店包間裡吃著夜宵。
“姚院長,咱們吃的也差不多了。
走,轉戰下半場吧。
到樓上休閒中心放鬆放鬆。”
國豪酒店是遠山縣唯一的一家五星級酒店。
平時客房是冇什麼人住的,偶爾招待一些歸國的華僑。
日常主要盈利是餐飲和樓上的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