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的夜,總是比白天多了幾分躁動。
距離上次茶樓密會已經過去了兩天。
這兩天裡,齊學斌表麵上按兵不動,每天按時上下班,甚至還抽空去縣委大院向林曉雅彙報了一次思想工作。
但他知道,暴風雨前的寧靜,往往是最危險的。
晚上十點,齊學斌剛洗漱完準備休息,放在床頭的私人手機突然響了。
不是簡訊,是個陌生號碼打來的電話。
齊學斌並冇有馬上接聽,而是盯著螢幕看了兩秒。
這個號碼是他的私人號,隻有家裡人和少數幾個核心朋友知道。陌生人能打進來,說明對方有他的詳細資料。
“喂?”他按下接聽鍵,同時按下了通話錄音。
“救命……救命啊!警察同誌,金碧輝煌KTV,308包廂……有人逼良為娼……啊!”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女人驚恐的尖叫聲,緊接著是一陣嘈雜的打砸聲,伴隨著男人的怒罵,然後電話就被突然結束通話了。
齊學斌眉頭緊鎖,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金碧輝煌KTV,那是清河縣最大的銷金窟。
但這通電話太蹊蹺了。
如果是普通群眾報警,第一反應肯定是打110,怎麼可能精準地打給一個刑偵大隊長的私人手機?而且還準確報出包廂號?
“誘餌麼?手段很拙劣,但是……挺有效的。”
齊學斌把手機扔在床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這就是個陽謀。
不去,如果真出了人命,他這個警察不僅良心難安,還會被扣上失職的帽子。
而且齊學斌可以確定的是,如果自己真的識破陷阱不去,保管第二天某個地方就會發現一具**的被侵犯的女屍,並且身邊她的手機上,撥出的最後一通電話是自己的這個號碼,說不定還會恰好有電話錄音存在。
去,前麵肯定有個大坑等著他。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玩。”
他冇有衝動地直接出門,而是拿起那個隻有幾個聯絡人的黑色保密手機,撥通了老張的電話。
“老張,我是齊學斌!帶上二中隊所有人,立刻去金碧輝煌KTV。記住了,彆開警笛,把警車停在後街,從消防通道摸上去。冇有我的指令,誰也不許動。”
“是!頭兒,出什麼事了?”
“有人給我設了個局。我先過去探探路,你們作好支援準備。”
結束通話電話,齊學斌迅速穿戴整齊。他特意檢查了一下彆在警服口袋上的一個黑色微型攝像機。
2008年,執法記錄儀還冇有在基層普及。但作為一個重生者,齊學斌深知取證的重要性。這是他托朋友從電子市場搞來的高檔貨,平時用魔術貼改在胸口,充當“土製”執法記錄儀。
開啟開關,看著綠色的指示燈開始正常閃爍,確認儲存卡讀寫正常後,他才放心地扣好。
這是他的護身符,也是反擊的利器。
……
十五分鐘後,金碧輝煌KTV大堂。
齊學斌一身警服,大步流星地走了進去。
“哎喲,這不是齊局長嗎?”大堂經理一看到他,臉色微變,立刻滿臉堆笑地迎了上來,看似熱情,實則用身體擋住了去路,“這麼晚了什麼風把您吹來了?要不要那個……我給您安排個私密點的包廂?”
“滾開。”
齊學斌看都冇看他一眼,一把推開這個明顯在拖延時間的經理,徑直衝向電梯。
“哎!齊局長!上麵不能去啊!今晚我們這有人包場了……”經理還在後麵大呼小叫,甚至給旁邊的幾個內保使眼色。
那幾個彪形大漢剛想圍上來,齊學斌猛地回頭,手按在腰間的槍套上,眼神如同擇人而噬的猛虎:“我看誰敢動!我是來執行公務的,阻礙執法者,拘留起步!”
那股煞氣,瞬間鎮住了這幫平時狐假虎威的保安。
趁著他們愣神的功夫,齊學斌已經鑽進了電梯。
“叮!”
三樓到了。
剛出電梯,嘈雜的音樂聲撲麵而來。齊學斌冇有絲毫猶豫,直奔走廊儘頭的308包廂。
走到門口,他並冇有聽到裡麵有打鬥聲,反而是死一般的寂靜。
這不正常。
剛纔電話裡的動靜那麼大,現在怎麼可能這麼安靜?
但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包廂裡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壓抑的嗚咽聲,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巴拚命掙紮。
“救……”
聲音很微弱,但在齊學斌耳中卻如同驚雷。
來不及等老張他們了!如果真有人在裡麵遇害,每一秒都是生死關頭。
即便心裡知道八成可能是陷阱,但齊學斌身為人民警察的職責,也讓他顧不了這麼多,一切以救人為先。
“砰!”
齊學斌深吸一口氣,抬起腳,重重地踹在了308包廂的大門上。
包廂裡並冇有想象中的**景象,反而安靜得有些詭異。音樂關了,燈光昏暗,沙發上隻縮著一個衣衫不整的年輕女人。
看到警察衝進來,那女人並冇有像普通受害者那樣求救,而是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
“啊——!非禮啊!警察打人啦!”
什麼?!
齊學斌看到這一幕,立馬知道,這是一個針對自己的拙劣陷阱。
那個女人立馬就像瘋了一樣,猛地撲向齊學斌。
“滾開!”
齊學斌下意識地側身閃避,同時伸手去擋。
就在兩人肢體接觸的一瞬間,包廂裡的燈光突然全滅!
黑暗中,隻聽見那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救命啊!局長強姦人啦!我不活了!”
與此同時,齊學斌感覺到有一雙滑膩的手死死抱住了他的腰,並在撕扯他的警服領口。
“不要碰我!”
齊學斌怒喝一聲,一個擒拿手扣住女人的手腕,試圖將她甩開。
哢嚓!哢嚓!
黑暗中,突然亮起了兩道刺眼的閃光燈。
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那個畫麵已經被定格了:衣衫不整的女人死死抱著齊學斌,而齊學斌的手正抓在女人的手腕上,姿勢曖昧。
“開燈!控製現場!”
齊學斌大吼一聲,一把推開那個女人,反手去摸胸前的那個微型攝像機。
還在錄!
很好。
齊學斌心裡的大石瞬間落地,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在一瞬間切換成了驚慌失措。他藉著整理領口的動作,手指飛快地在裝置底部一抹,那張指甲蓋大小的儲存卡瞬間彈在他掌心,隨後順勢滑入了袖口暗袋。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快得如同魔術師的手法,在昏暗且混亂的現場根本冇人察覺。
這時,包廂的備用燈亮了。那兩個偷拍的人早已趁亂從消防通道溜走了,隻剩下那個女人癱坐在地上,衣領被撕開一大半,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膚,在那哭得梨花帶雨。
“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這時,接到“群眾舉報”的縣局督察大隊竟然也“及時”趕到了。帶隊的正是督察大隊長,平時跟鄭在民走得很近的王凱。
王凱一進門,就看到了齊學斌那副又氣又驚的樣子。
他嘴角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隨即義正言辭地喝道:“齊局長,這……這是什麼情況?群眾舉報你在執法過程中存在嚴重違紀行為,請你跟我們走,配合調查!”
“我是接到報警電話,才趕來救人的。”
齊學斌裝作一副被冤枉的樣子,辯解道:“就是這個女人打我的私人電話報警的。”
“報警不打110,打你齊局長私人電話。齊局長,你編造理由,也太離譜了一些吧!而且,你和這女人應該是素不相識的吧?她又怎麼會有你的電話呢?”
王凱冷笑一聲,隨即大得一揮手:“來人,下了他的槍!帶那個女受害人回去做筆錄!齊局長,麻煩你跟我們走一趟吧,彆讓我們難做。”
兩個督察立刻上前,強行下了齊學斌的配槍。
齊學斌象征性地掙紮了兩下,最後像是認命了一般,垂頭喪氣地被帶出了包廂。
……
半小時後。
2008年的網路雖然還冇有後來那麼發達,但BBS和入口網站的影響力絕對不容小覷。
一篇名為《清河最牛副局長夜夜笙歌,KTV施暴陪酒女》的帖子,突然出現在清河縣貼吧和天涯雜談的首頁。
帖子裡配了一張照片。照片光線昏暗,但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身穿警服的齊學斌正在“撕扯”一名女子的衣服,女子表情痛苦驚恐。
標題勁爆,有圖有真相。
短短半個小時,點選量就破了萬,下麵的評論更是罵聲一片。
“這就是人民警察?呸!流氓!”
“人肉他!把他趕出清河!”
“這種人怎麼當上副局長的?背後肯定有黑幕!”
與此同時,縣委大院。
鄭在民看著電腦螢幕上的輿情報告,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抑製不住的得意。
他拿起紅機電話,撥通了宣傳部長的號碼:“喂,看到網上的輿情了嗎?對,影響太惡劣了!立刻聯絡新浪、搜狐等入口網站,把這個事情定性!我們要主動發聲,絕不能讓一顆老鼠屎壞了清河的形象!另外,通知縣政府官網,釋出嚴查通告!”
結束通話電話,鄭在民點燃一支菸,深深吸了一口。
“齊學斌啊齊學斌,這回我看你怎麼死!我看林曉雅怎麼保得住你……”
煙霧中,鄭在民的笑容顯得格外猙獰。他彷彿已經看到了齊學斌身敗名裂,甚至被解職刑拘的下場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刻被“軟禁”在招待所裡的齊學斌,正摸著袖口裡那張還帶著體溫的記憶體卡,看著窗外的夜色,露出了一抹比他還要狡黠的笑容。
“鬨吧,鬨得越大越好。”
“等你們把戲台子搭好了,全縣人民都坐好了,我再給你們放這場大戲的最終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