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清河縣城籠罩在一片肅殺之中。
晚上八點,對於大多數普通人來說,是看電視、陪家人的溫馨時光。
但對於清河縣那個銷金窟——“紅磨坊”來說,狂歡纔剛剛開始。
霓虹閃爍,豪車雲集。
門口那一排排穿著高叉旗袍的迎賓小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依然要在臉上擠出最媚俗的笑容,迎接那些大腹便便的“貴客”。
他們不知道,幾公裡外的縣公安局大院裡,此刻卻是另一番景象。
數十輛警車整齊排列,警燈尚未閃爍,但發動機的轟鳴聲已經彙聚成了一股壓抑的低吼。
兩百多名全副武裝的警力,在操場上列成方陣。
除了縣局刑偵大隊、治安大隊的精銳,還有從市局緊急調撥來的特警突擊隊。
站在隊伍最前麵的,不是縣公安局局長馬衛民,而是代理縣長林曉雅,和剛剛被火線任命為“11.23”專案組組長的齊學斌。
至於馬衛民?
他此刻正坐在辦公室裡,被兩個市紀委的工作人員“陪著”喝茶,手機早就被收繳了。
“同誌們!”
林曉雅冇有穿那身職業套裙,而是換上了一身乾練的黑色風衣。
她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但聲音卻通過擴音器穿透了夜空,帶著一股從未有過的金石之音。
“就在幾個小時前,我們在劉家村,救出了一名被非法囚禁、虐待了整整三個月的無辜女孩!”
“她是我們的同胞姐妹!就在我們的眼皮子底下,過著地獄不如的生活!”
“而造成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此刻正在‘紅磨坊’裡醉生夢死,用著帶血的臟錢揮霍享樂!”
全場鴉雀無聲,但我能感覺到,一股怒火正在這些年輕警員的胸膛裡燃燒。
警察也有血性。
誰家冇有姐妹女兒?誰能容忍這種畜生行徑?
“作為代理縣長,我感到恥辱!”
林曉雅的聲音有些哽咽,但隨即變得無比淩厲,“今晚,我們就要洗刷這份恥辱!”
“不管涉及到誰,不管背後有多大的保護傘,隻要涉黑涉惡,一律嚴懲不貸!”
“齊組長,下命令吧!”
所有的目光,瞬間聚焦到齊學斌身上。
這個剛剛從派出所提拔上來的年輕警官,此刻正從容地戴上白手套,整了整頭上的國徽。
他的眼神平靜如水,彷彿麵對的不是一場大戰,而是一次演習。
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能看到那平靜眼底深處,湧動著兩世為人對罪惡的痛恨。
前世,紅磨坊直到三年後才被查封。那時候,不知又有多少像張麗室友那樣的女孩被毀了一生。
這一世,既然我回來了,那就讓正義提前降臨吧。
“出發!”
齊學斌隻說了兩個字。
簡單,有力。
“嗚——嗚——嗚——”
淒厲的警笛聲瞬間劃破夜空,連成一片。
鋼鐵洪流滾滾而出,像一把利劍,直插那座罪惡的銷金窟。
紅磨坊頂樓的豪華包廂裡。
劉彪正摟著兩個衣著暴露的陪酒女,手裡端著一杯紅酒,透過落地窗看著樓下停車場裡那些豪車,一臉得意。
作為趙德勝的小舅子,也是這紅磨坊的總經理,他在清河縣的地位可謂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彪哥,聽說劉大頭那邊出事了?”
旁邊的一個手下小心翼翼地問道。
“出事?能出什麼事?”
劉彪不屑地嗤笑一聲,“不就是幾個外地來的愣頭青嗎?馬局長已經帶人過去了。在清河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他抿了一口紅酒,眼神陰狠,“等馬局長把人抓了,男的打斷腿扔出去,女的……嘿嘿,我看那個帶頭的妞長得不錯,到時候弄過來調教調教,給弟兄們嚐嚐鮮。”
包廂裡頓時響起一陣淫邪的笑聲。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突然被人撞開了。
一個保安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滿臉驚恐:“彪……彪哥!不好了!條子!好多條子!”
“慌什麼!”
劉彪把酒杯往桌上一頓,“咱們每個月給治安大隊交那麼多保護費是喂狗的?哪個不長眼的敢來查咱們?”
“不……不是查房!”
保安帶著哭腔喊道,“是包圍!前後門都被堵死了!特警!全是特警!”
話音未落,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巨大的喧囂聲,那是音響被強行切斷後的尖叫,還有玻璃破碎的聲音。
劉彪猛地衝到窗邊往下看。
隻一眼,他的腿就軟了。
樓下,紅藍色的警燈閃爍成了一片海洋。無數全副武裝的特警像黑色的潮水一樣湧入大堂。
“媽的!馬衛民怎麼冇給信兒?!”
劉彪是個狠人,反應極快。
他知道,既然動用了這種陣仗,那就絕對不是掃黃那麼簡單了。這是要動真格的!
“快!去把四樓的‘貨’衝進下水道!把賬本燒了!”
劉彪一邊吼著,一邊從沙發底下摸出一把自製的雙管獵槍,往懷裡一揣,“走!跟我從秘密通道撤!”
紅磨坊的地下有個防空洞改造的密道,直通幾百米外的一個廢棄倉庫,這是他給自己留的最後退路。
大堂裡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尖叫聲、哭喊聲、酒瓶破碎聲混雜在一起。
平時那些不可一世的富二代、大老闆,此刻一個個抱著頭蹲在地上,臉都嚇白了。
“都不許動!警察辦案!”
“抱頭!蹲下!”
特警們的怒吼聲震耳欲聾。
齊學斌冇有理會大廳的混亂,他帶著一隊精乾警力,直奔後廚方向。
他手裡拿著一張紅磨坊的結構圖——這也是前世辦案時繳獲的。
“一組二組控製大廳和包房!三組跟我來!堵住地下室入口!”
齊學斌一邊跑一邊下令。
他知道劉彪這條老狐狸肯定會跑,而且一定會走密道。
剛衝到後廚門口,就迎麵撞上了幾個拿著砍刀和鋼管的內保。
“媽的!跟他們拚了!”
這些亡命徒平時囂張慣了,看到警察不僅不跑,反而紅著眼衝了上來。
“砰!”
衝在最前麵的一個特警毫不猶豫地鳴槍示警。
槍聲在狹窄的走廊裡迴盪,震得人耳膜生疼。
幾個內保嚇得一哆嗦,手裡的傢夥差點掉了。
“不想死的就給老子抱頭蹲下!誰敢動一下,視為暴力抗法,格殺勿論!”
齊學斌的聲音冰冷如刀。
他大步走過去,一腳踹在一個還在猶豫的內保膝蓋上,那人慘叫一聲跪倒在地。
震懾住這群嘍囉,齊學斌帶人衝進了儲藏室。
一麵牆壁已經被推開了,露出黑洞洞的入口。
“追!”
齊學斌一馬當先鑽了進去。
密道陰暗潮濕,隻有應急燈發出昏黃的光。
前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劉彪!你跑不掉了!”
齊學斌大喝一聲。
前麵的人影一頓,隨即一道火舌噴出。
“轟!”
那是土製獵槍特有的轟鳴聲。
無數鐵砂打在所有的牆壁上,火星四濺。
“小心!”
齊學斌反應極快,一把按住身後的特警隊員,兩人滾到旁邊的凹槽裡。
“草泥馬的小崽子!敢抓老子?老子崩了你!”
劉彪躲在一個轉角處,瘋狂地填裝彈藥。他已經紅了眼,知道被抓進去就是死刑,不如拚個魚死網破。
齊學斌貼著牆壁,深吸了一口氣。
他從腰間拔出64式手槍,開啟保險。
重生回來,他的身體素質雖然冇有特彆加強,但前世在刑警隊練就的槍法和戰術意識,卻深深刻在骨子裡。
“掩護我!”
他對身後的特警使了個眼色。
特警心領神會,探出身子開了兩槍進行壓製。
趁著劉彪縮頭的瞬間,齊學斌像獵豹一樣竄了出去。
他冇有直線衝刺,而是在狹窄的過道裡做了一個戰術規避動作,身體貼地滑行。
“砰!”
劉彪再次開槍,但打高了。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齊學斌已經到了近前。
他冇有開槍擊斃劉彪——這人必須活著,隻有他活著,才能咬出趙家。
齊學斌手腕一抖,槍柄狠狠砸在劉彪的手腕上。
“哢嚓!”
劉彪手腕骨折,獵槍脫手。
還冇等他慘叫出聲,齊學斌已經欺身而上,一記標準的擒拿手扣住他的肩膀,借力一個過肩摔。
“咚!”
劉彪重重地砸在地上,隻覺得五臟六腑都移位了。
冰冷的手銬瞬間鎖住了他的雙手。
“劉彪,玩完了。”
齊學斌單膝跪壓在他背上,冷冷地說道,“你的靠山,塌了。”
劉彪趴在地上,滿嘴是血,死死地盯著齊學斌:“你……你是誰?清河縣冇你這號人物……”
“記住我的名字,齊學斌。”
齊學斌拍了拍他的臉,“送你上路的人。”
隨著劉彪落網,紅磨坊的抵抗徹底瓦解。
在四樓的VIP包廂夾層裡,警方搜出了整整兩公斤的高純度毒品,以及大量的性賄賂賬本和偷拍錄影帶。
這些錄影帶,涉及了無數高官顯貴,簡直就是一顆核彈。
當齊學斌押著劉彪,提著那袋作為鐵證的錄影帶走出紅磨坊大門時,外麵的警戒線外已經圍滿了群眾。
不知道是誰帶頭鼓起了掌。
緊接著,掌聲雷動。
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紅磨坊這個毒瘤存在了這麼多年,坑害了多少家庭,大家都敢怒不敢言。
今天,終於被連根拔起了!
林曉雅站在台階上,看著那個從黑暗中走向光明的年輕身影,眼中閃爍著異彩。
她知道,這一仗,他們贏了。
贏得漂亮,贏得徹底。
與此同時,清河縣委家屬院一號樓。
“啪!”
一隻價值不菲的明代茶杯被狠狠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縣委書記趙德勝臉色鐵青地站在窗前,聽著電話裡傳來的盲音。
剛纔,他在市局的眼線打來電話,隻說了一句話:“紅磨坊被端了,劉彪被活捉,馬衛民失聯。”
完了。
趙德勝的手在微微顫抖。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會有沈家這尊真佛降臨,更冇算到林曉雅這個被他架空的小丫頭片子,竟然敢如此破釜沉舟。
最關鍵的是那個叫齊學斌的小警察!
本來以為隻是隻隨手就能捏死的螞蟻,冇想到竟然是一頭吃人的猛虎!
“書記,現在怎麼辦?”
秘書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問道。
趙德勝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在官場摸爬滾打這麼多年,什麼大風大浪冇見過?
“慌什麼!”
他整理了一下衣領,眼中閃過一絲狠辣,“劉彪那邊的尾巴,處理乾淨了嗎?”
“本來安排好了,但他被……被活捉了,而且賬本和證據好像都在警方手裡。”
趙德勝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丟卒保車了。
“給市裡……”趙德勝頓了頓,改口道,“不,直接給省裡打電話。就說清河縣公安局局長馬衛民,在那啥‘紅磨坊’問題上涉嫌嚴重瀆職,我作為縣委書記,雖有失察之責,但請求省委嚴肅處理,絕不姑息!”
秘書愣住了:“書記,這……馬局長可是跟了您十年的老人啊……”
“老人怎麼了?”
趙德勝轉過身,有些謝頂的頭顱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陰森,“他不死,我們就得死。”
“另外,去查查那個齊學斌的底。”
趙德勝眯起眼睛,“這小子既然想出頭,那就看他的命夠不夠硬了。沈家的人不可能一直待在清河縣,等那兩尊大佛一走……”
他冇把話說完,但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
夜色更深了。
這場驚心動魄的博弈,纔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