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委大禮堂,燈火輝煌,座無虛席。
今天在這裡隆重舉行的,是全省“掃黑惡、淨貪腐、促發展”工作總結表彰大會。不僅省委常委悉數出席,漢東省十三個地市的黨政一把手、市局局長,全都彙聚一堂。
絕對的焦點,非清河縣莫屬。
主席台正中央,省委書記沙家康身姿挺拔,親自將一麵寫著“全省優秀基層黨組織”和“掃黑除惡先進集體”的燙金牌匾,鄭重地遞到了清河縣委書記林曉雅的手中。
林曉雅今天穿著一身筆挺的深色職業裝,乾練地將頭髮綰在腦後,憑著一份骨子裡的清冷與威嚴,壓倒了無數目光。她雙手接過牌匾,轉過身,麵對著台下上千名各級乾部,深深鞠躬。
台下,瞬間爆發出了雷鳴般經久不息的掌聲。
“同誌們,清河縣在過去短短幾個月裡,經曆了一場極其嚴峻的生死考驗!”沙家康對著麥克風,聲音渾厚而充滿力量,“以林曉雅同誌為班長的清河縣委,在狂風暴雨中穩如泰山!他們不僅以壯士斷腕的決心拔除了盤根錯節的毒瘤,更引進了百億級彆的綠色環保外資,讓滿目瘡痍的毒地浴火重生!”
沙家康目光掃視全場,深邃的眼神中帶著令人不寒而栗的威壓,他的語氣也在瞬間變得異常嚴厲:“看看浴火重生的清河!再看看你們之中,某些地方上還在大搞土地財政、不顧環境承載力殺雞取卵的爛攤子!同誌們,這,就是我們漢東乾部該有的擔當和魄力!我們要的是敢於啃硬骨頭、敢於向既得利益集團亮劍的猛將,而不是隻會坐在辦公室裡看報紙、遇到矛盾就和稀泥的官僚!”
這段話猶如一記重錘,敲打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頭。掌聲再次如潮水般湧來,經久不息。在這雷鳴般的掌聲與無數目光交織中,林曉雅猶如一顆在漢東政治版圖上冉冉升起的新星,光芒萬丈。
而這一切的實際操盤手、在這場清河保衛戰中居功至偉的齊學斌,此刻卻極其低調地坐在台下第三排最靠邊的位置上。他穿著筆挺的警服,肩上的警督警銜在會場的燈光下閃爍著冷硬的微光。看著主席台上意氣風發的林曉雅,他的嘴角掛著一絲由衷的微笑,眼神中卻冇有半點嫉妒。
前世在基層警隊和官場摸爬滾打了幾十年,齊學斌太懂得“功高震主”的殘酷代價,更明白“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鐵律。
在這場清河反擊戰中,他作為最鋒利的那把刀,其實已經斬獲了足夠多、甚至讓人眼紅的果實以二十出頭的年紀,極度破格提拔為縣委常委、常務副縣長兼公安局長!
這份近乎開掛的實權戰績,足以讓他名震漢東警界。如果今天他再跑到這種省會級彆的大舞台上去出儘風頭,去搶奪屬於一把手的榮光,不僅會打破他和林曉雅之間極其難得的政治同盟,更會引起無數潛藏在暗處敵人的瘋狂集火。
將最耀眼的光環和明麵上的榮譽全部讓給一把手,自己則腳踏實地、實打實地掌控清河的人事權、財政權和公安係統的刀把子,這,纔是重活一世後最精明的政治投資!
表彰大會結束後,林曉雅並冇有去接受媒體采訪,而是被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親自派人請到了辦公室。
“曉雅同誌,省委對你的工作高度評價。你展現出的駕馭全域效能力證明瞭你能挑大梁。”副部長語氣溫和卻透著力量,“組織上決定對你進行下一步培養。”
半個小時後,當林曉雅走出組織部時,深秋的冷風無法平複她激盪的內心。一紙調令或者說是破格培養通知,已經實打實地落在了頭上。
當天深夜,清河縣委家屬院,林曉雅的宿舍。
這是齊學斌第一次來到林曉雅的住處。房間佈置得極其簡單清冷,除了幾摞檔案和經濟法學專著,幾乎看不到溫馨的生活氣息。這種常年如一日的極致自律,讓齊學斌對這位“鐵娘子”多了一分敬意。
茶幾上,放著兩杯剛泡好的普洱茶,熱氣裊裊上升。
“下午組織部找你談話,有結果了?”齊學斌在陳舊的沙發上坐下,端起茶杯打破沉默。
林曉雅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個在手腕和遠見上令她自愧不如的年輕人,眼神複雜:“下個月三號,我去省委黨校中青班報到。封閉式進修,三個月。”
齊學斌喝茶的動作微微一頓。作為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幾個字的含義。“黨校中青班”是省委重點選拔市廳級核心乾部的“鍍金池”!結業後,最差也會提拔為副市長或省直機關常務副職。她將徹底脫離基層的泥沼,正式踏入高階官員序列!但這也意味著,她將離開清河。
“恭喜林書記。也許三個月後,我就該改叫林市長,或者林廳長了。”齊學斌抬起頭,眼中滿是真誠的祝賀。
“你就彆挖苦我了。你心裡清楚,這份提拔的機會裡,有八成以上的功勞是你齊學斌帶著人在刀尖上拚殺出來的。”林曉雅搖搖頭,突然站起身走到窗前,“我馬上就要走了,最遲下週末辦理交接。清河這副擔子,就徹底落在你一個人肩上了。不僅不好挑,而且隨時可能讓你粉身碎骨!”
“高建新的調研組,已經定在下週一進駐清河了,對吧?”齊學斌冷笑一聲,“他算準了你要走,準備趁一把手空缺來摘我的桃子,順便徹底整死我,給梁國忠報仇。”
“既然知道,就不要掉以輕心!高建新可不是馬如龍侯亮那種級彆的草包!”
林曉雅走回破舊的沙發旁坐下,身體前傾,語氣變得前所未有的嚴厲和急切,“他是梁國忠早年親手提拔起來的鐵桿門生,在蕭江市委深耕多年,可以說是樹大根深!他這次以市委副書記的名義,帶隊下來專項調研生態新城,絕不僅僅是走過場那麼簡單。你在這場清洗中重手無情,把蕭江市在清河的很多既得利益者徹底得罪死了。那些貪官汙吏和侯派殘黨現在不敢發作,是因為有我在前麵用縣委書記的紅頭檔案死死壓著!”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為齊學斌剖析最壞的局麵:“一旦我離開去黨校進修,高建新絕對會暗中給這些殘黨撐腰,把他們重新集結起來。到時候,他們一定會像被逼入絕境的瘋狗一樣反撲!到時候你在縣裡,就是四麵楚歌!
特彆是你拉來的那十四億海外星光環保基金!齊學斌,你知不知道這塊肥肉太誘人了?蕭江市委那幫人早就眼紅得滴血了!高建新絕對會想儘一切辦法,以‘市級統籌監管’、‘外資風險防範’為名,強行奪走這筆資金的管控權。”
“隻要資金鍊一斷或者被他們在市裡層層扒皮截留,你前期的所有承諾和生態新城規劃,都會變成一紙空文!甚至會被有心人利用,變成你欺騙上級、好大喜功的滔天罪證!到那時,就算是省裡的大領導用儘全部資源保你,也師出無名!”
房間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隻有北風拍打著窗戶玻璃發出沉悶的聲響。
“你隻管放心去金陵市黨校充你的電。”
片刻後,齊學斌緩緩抬起頭。在昏黃的燈光下,他的目光猶如兩把剛剛飲過鮮血、徹底出鞘的利劍,聲音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敲碎骨頭般的堅硬與狠辣,“蕭江市想要硬吃我齊學斌?那得看他們的牙口到底有多硬!高建新如果不怕崩碎了滿嘴的牙,大可以放馬過來。清河,現在是我齊學斌的絕對基本盤!我手下有敢打敢拚的兄弟,捏著財政的錢袋子和公安的刀把子。他高建新是條過江龍,到了我的地頭,也得給我盤著!是隻下山虎,也得給我趴著!”
看著他眼中熊熊燃燒的戰意和那種睥睨一切的霸氣,林曉雅的心中突然湧起一種極其奇妙的安全感。似乎隻要有這個男人在,哪怕前麵真的是刀山火海、萬丈深淵,他也一定能硬生生地劈開一條通天大道!
“好!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林曉雅深吸粗氣,眼神恢複了往日的清冷與絕對的決絕。她伸出一隻纖細的女人的手,停頓在半空。
“我就在金陵市,等著看你齊縣長,怎麼把高建新這個欽差大臣掀翻落馬。你記住,清河的天塌下來,你先扛著!三個月後,等我從黨校出來,在省委大院裡站穩腳跟。到時候,誰敢動你,我就剁了誰的手!”
一剛一柔,一男一女。在清河反擊戰中並肩生死的兩人,在這小小的破舊宿舍裡,完成了最核心的利益繫結與靈魂契約。
齊學斌伸出有老繭的手,重重握住了林曉雅。
“一言為定。我在清河為你守好大本營;你在金陵市,為我衝開一片天!”
兩人的目光交彙,這股堅不可摧的齊林同盟在寒冬之夜徹底昇華。
幾天後,一輛奧迪不動聲色地駛離了清河界,林曉雅走得乾淨利落,未留絲毫軟弱。
而就在她離開的第二天清晨,暴雨將至。
三輛掛著蕭江市一號牌段的考斯特中巴車,在六輛市局警車的霸道開道下,趾高氣昂地碾過了縣政府減速帶。市委副書記高建新,帶著他囊括了紀委、審計局等實權部門的“欽差衛隊”,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
齊學斌站在二樓走廊上,雙手扶欄,冷冷地俯視著走下車的高建新。兩人隔空對峙,彷彿在半空激起火花。高建新掛著貓戲老鼠的冷笑,而齊學斌眼中冇有絲毫慌亂,嘴角勾起嗜血的狂熱。
“老狐狸,既然敢把爪子伸那麼長,那就彆怪我齊學斌,刀下無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