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點十五分,省界收費站外。
寒風呼嘯著穿過廢棄的檢查站,捲起地上的積雪。現場的氣氛凝重得幾乎要滴出水來。幾十支黑洞洞的槍口死死指著那根粗大的水泥柱,冇有人敢有絲毫的大意。
“史蒂芬!你看清楚,你已經冇有退路了!”齊學斌站在防彈警車後,手持擴音器,聲音在空曠的雪野中迴盪,透著一種不可違抗的威嚴,“這裡是中國!不是你可以為所欲為的地方!你以為挾持人質就能逃避法律的製裁嗎?那是癡心妄想!”
躲在水泥柱後麵的史蒂芬喘著粗氣,額頭上的冷汗和著撞車時留下的血跡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那雙曾經總是透著高傲和優雅的藍眼睛裡,此刻充滿了瘋狂的血絲。
他死死地勒住趙經理的脖子,手中的勃朗寧手槍用力頂在趙經理的太陽穴上,以至於槍管都在趙經理的麵板上壓出了一個深深的紅印。
“閉嘴!讓你們的指揮官出來!我要和能做主的人談!”史蒂芬歇斯底裡地吼叫著,生硬的中文因為極度的緊張而變得有些扭曲,“給我一輛加滿油的車!否則,五分鐘後你們就隻能給他收屍!”
“我就是這裡的最高指揮官!”齊學斌扔掉擴音器,大踏步從警車後走了出來。
“齊局!危險!退回去!”張隊長大驚失色,連忙伸手去拉。
齊學斌一把甩開張隊長的手,不顧個人安危,就這麼坦然地暴露在史蒂芬的槍口視野內。他冷冷地盯著水泥柱後露出的大半個身子,一步步向前逼近。
“你瘋了嗎?站住!再往前走一步,我就開槍了!”史蒂芬被齊學斌這種不要命的氣勢震懾住了,下意識地拖著趙經理往後挪了半步。
趙經理嚇得渾身癱軟,隻能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哀嚎:“齊局……救命……他真的會殺了我!”
“你開槍啊!”齊學斌停在距離水泥柱不到十五米的地方,眼神銳利如刀,“你隻要敢扣動扳機,我保證,不僅是你,你留在海外的每一分錢,你在國外逍遙的每一位家人,都會遭到國際刑警的地毯式追查!你以為你的主子還會保你嗎?你現在不過是一枚可憐的棄子!”
“棄子”兩個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地紮進了史蒂芬的心裡。
昨晚事發突然,他第一時間聯絡了省城的那位手眼通天的“大老闆”,得到的回覆卻隻有冷冰冰的一句話:“你自己想辦法出境,在此之前,不要再聯絡我。”
這分明是要徹底切割!
齊學斌敏銳地捕捉到了史蒂芬眼中閃過的那一絲絕望和動搖,知道自己的心理戰奏效了。
他放緩了語氣,繼續施壓:“史蒂芬,你是個聰明的生意人,應該知道什麼叫止損。現在放下槍,你是經濟犯罪主犯;如果開了槍,你就是故意殺人犯!性質完全不同。隻要你配合調查,交代出嘉華集團幕後的實情,甚至是那位‘大老闆’的罪證,我可以向法庭為你申請寬大處理!”
這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史蒂芬握槍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顫抖。他在權衡,在掙紮。那股被逼入絕境的瘋狂,正在被冰冷的現實一點點澆滅。
“砰!”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遠處的雪地上突然傳來一聲沉悶的槍響。
不是警方的狙擊槍,也不是史蒂芬的勃朗寧。
那是從收費站側方的一片防風林裡傳來的!
史蒂芬悶哼一聲,勒住趙經理的左臂突然爆開一團血花,整個人失去平衡向後摔倒。
“有埋伏!隱蔽!”齊學斌大喝一聲,迅速拔出腰間的配槍,一個戰術翻滾躲到了卡車輪胎後方。
所有的特警迅速調轉槍口,對準了防風林的方向。
“不要開槍!抓活的!”齊學斌大聲嘶吼。
他猛地從掩體後衝出,猶如一頭下山的猛虎,直撲倒在地上的史蒂芬。史蒂芬還想掙紮著去撿掉落在地上的手槍,齊學斌飛起一腳,直接將那把勃朗寧踢飛出十幾米遠。
緊接著,齊學斌一個鎖喉擒拿,將史蒂芬死死地按在了滿是冰雪的水泥地上。
“哢嗒!”
冰冷的手銬,終於鎖住了這個不可一世的跨國犯罪頭目。
特警們迅速上前,將史蒂芬和嚇暈過去的趙經理控製起來。另一隊人馬則如狼似虎地朝著那片防風林撲了過去。
幾分鐘後,張隊長氣喘籲籲地跑了回來,臉色極其難看:“齊指揮,樹林裡的人跑了。地上隻留下了兩枚彈殼,是改裝過的獵槍。”
齊學斌看著地上那一小灘屬於史蒂芬的血跡,眼神變得一場深邃。
剛纔那一槍,打偏了。對方的目標,原本是史蒂芬的頭。
這是殺人滅口!
“好一招棄車保帥啊。”齊學斌冷笑一聲,轉頭看著麵無血色、疼得不停呻吟的史蒂芬,“看來,你的主子是真的等不及要送你上路了。史蒂芬,現在你覺得,還有誰能保得住你?”
史蒂芬抬起頭,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難以置信。他終於明白,自己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不過是一個隨時可以被犧牲的代罪羔羊。
“我……我說。”史蒂芬彷彿一瞬間蒼老了十歲,頹然地低下了頭,“我什麼都交代。”
……
與此同時,省城。
省公安廳家屬大院,十二號彆墅。
雖然外麵的天已經亮了,但彆墅的客廳裡依然拉著厚重的窗簾。昏黃的壁燈下,煙霧繚繞。
省公安廳副廳長梁國忠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夾著雪茄的手指微微有些發抖。他的麵前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正低聲彙報著什麼。
“跑了?還是被抓了?”梁國忠猛地將雪茄按在菸灰缸裡,聲音壓抑著隨時可能爆發的怒火。
“被……被抓了。”風衣男人嚥了口唾沫,戰戰兢兢地說道,“清河那邊傳來的訊息,齊學斌親自帶隊,在省界收費站把他們堵住了。我們安排在暗處的人開了一槍,但是冇打中要害。後來再想動手,特警就圍上來了,隻能撤退。”
“廢物!”
梁國忠猛地站起身,反手一個巴掌狠狠地扇在風衣男人的臉上。清脆的耳光聲在空蕩蕩的客廳裡顯得格外刺耳。
風衣男人捂著臉,連大氣都不敢喘。
“我養你們這群飯桶有什麼用!”梁國忠像是一頭髮怒的獅子,在客廳裡來回踱步。
他有一種極其強烈的預感,一張巨大的網正在向他當頭罩下。
昨晚接到侯亮的求救電話時,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但他冇想到,省委的動作竟然會這麼快,這麼狠!竟然直接繞過了省廳,由紀委的何建國親自帶隊,以雷霆萬鈞之勢把嘉華集團連根拔起!
最要命的是,史蒂芬被抓了!那個金髮碧眼的老外,手裡握著所有的跨國洗錢賬目和資金流向!
一旦史蒂芬熬不住審訊,把他供出來,那就徹底完了!
“爸,出什麼事了?”
二樓的樓梯口,梁雨薇穿著絲綢睡衣走了下來,看著一反常態的父親,眉頭微皺,“大清早的發這麼大火?”
“出大事了!”梁國忠指著梁雨薇的鼻子,氣急敗壞地吼道,“都是你!當初非要把嘉華那個爛攤子搞到清河去,還弄什麼廢料回填!現在好了,齊學斌那個瘋狗把地給挖開了!史蒂芬也被抓了!”
“什麼?!”梁雨薇的臉色瞬間大變。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了。
“爸,那……那現在怎麼辦?”梁雨薇強作鎮定,“我們還有機會,隻要史蒂芬閉嘴不說話……”
“他憑什麼閉嘴?他連命都快保不住了!”梁國忠暴躁地打斷了她的話。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作為一個在官場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老狐狸,他知道現在慌亂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必須立刻采取行動,斬斷所有的線索,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馬上給少華打電話!”梁國忠眼中閃過一抹極其狠絕的光芒,“告訴他,不管他在哪,馬上給我滾回來!嘉華集團的所有事情,都是他揹著我這個大伯乾的!聽懂了嗎?是他打著我的旗號在外麵招搖撞騙!”
梁雨薇的心裡猛地一沉,一種兔死狐悲的感覺湧上心頭。
她知道,父親這是要棄卒保帥了。為了保全整個梁家,為了保住父親的烏紗帽,梁少華,這個和他們流著同樣血液的親人,註定要成為那個萬劫不複的替死鬼。
“是,我馬上去打。”梁雨薇咬著嘴唇,聲音有些顫抖。
梁國忠跌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陰沉沉的天空,彷彿看到了一場足以摧毀一切的暴風雨正在迅速逼近。
“齊學斌……”他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眼神怨毒得像是一條毒蛇,“這筆賬,我遲早要跟你算清楚!”
然而,此時的梁國忠還不知道,省紀委的車,已經停在了省委大院的門外。那份蓋著他大名縮寫“L.G.Z”的跨國洗錢黑賬本,正赫然擺在省委書記沙家康的案頭。
等待梁家的,將是一場摧枯拉朽的最後審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