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屬鬨事雖然平息了,但財政局那邊依然像隻鐵公雞,一毛不拔。
司法直通車雖然理論上能解決一部分辦案經費,但手續繁瑣,遠水解不了近渴。而對於新城毒地治理這個每天都在燒錢的無底洞來說,依然是杯水車薪。
更可惡的是,王得誌在侯亮的授意下,甚至開始在公安局的正常工資、津貼和福利上做文章。這幾天,局裡的民警已經開始有怨言了,甚至有人因為報銷不了差旅費而產生了消極怠工的情緒。
這是在逼宮。是用整個體製的力量在擠壓齊學斌的生存空間。
週六晚,八點半。
城東,老四川飯店門口。
這裡是清河縣有名的公務灶,不少局委辦的領導都喜歡在這裡請客吃飯,因為這裡位置隱蔽,包間私密性好,而且菜色地道。
一輛黑色的帕薩特轎車有些歪歪扭扭地從飯店後院開了出來,車牌號是漢B·000XX,這是財政局的一號車,在清河縣也算是頗有權勢的象征。
車裡,王得誌滿臉通紅,噴著濃烈的酒氣,正哼著跑調的小曲。
“這小日子,神仙也不換啊。”
王得誌打了個充滿茅台味的酒嗝,手裡握著方向盤,感覺路燈都有點晃眼。今晚這頓飯是幾個想承攬新城綠化工程的老闆請的,喝的是三十年的陳釀茅台,抽的是那種隻有內部特供的黃金葉,臨走時,後備箱裡還被塞了兩箱沉甸甸的土特產。
平時他都是帶司機的,但今天這局太私密,談的事也不能讓外人知道,尤其是那幾個老闆送的東西太紮手,所以他壯著膽子把司機打發走了,自己開了。反正他是財政局長,是侯縣長的紅人,交警隊誰不認識他的車?誰敢查?
正想著,前麵路口突然警燈閃爍。
幾個交警正在那裡設卡查車。
“晦氣!這幫窮鬼,大晚上的不睡覺,跑出來查車!”
王得誌罵了一句,不僅冇減速,反而想打方向盤繞過去。在他看來,也就是亮一下車牌的事。
但那幾個交警像是長了眼睛,直接把路障一拉,把他逼停了。
“敬禮!請出示駕駛證、行駛證,配合酒精檢測!”
一個年輕的交警走過來,標準地敬了個禮,聲音洪亮。
王得誌按下車窗,把那張肥胖的臉探出去,怒氣沖沖地說道:“瞎了你的狗眼!冇看見這是誰的車?我是財政局王得誌!讓你們隊長來見我!你是哪箇中隊的?明天不想乾了是吧?”
平時這一招百試百靈。但今天,那個小交警卻像是冇聽見一樣,依然鐵麵無私地把酒精測試儀懟到了他嘴邊:“對不起,不管是誰,請配合執法!吹氣!”
“你……”
王得誌剛想發作,卻發現周圍不知什麼時候圍上來好幾個警察,還有人在拿著執法記錄儀全程錄影。而且帶隊的那個身影,穿著白襯衫,看起來有點眼熟……
那是公安局常務副局長,老張!
王得誌的心裡咯噔一下,酒瞬間醒了一半。這是衝著自己來的啊!這是齊學斌的刀!
“王局長,好大的官威啊。”
老張慢悠悠地走過來,手裡拿著對講機,臉上掛著那一絲令人生畏的冷笑,“怎麼,財政局長的車就能酒駕?就能無視法律?來,吹一個吧,讓我們看看這是多少度的官威。”
在攝像機鏡頭下,在老張那逼人的目光注視下,王得誌不得不顫抖著嘴唇吹了一口氣。
“滴滴滴!數值186!嚴重醉酒駕駛!”
測試儀發出了刺耳的警報聲。
“帶走!”老張大手一揮,冇有任何廢話。
“等等!我要給侯縣長打電話!我要給林書記打電話!這是誤會……”王得誌慌了,拚命掙紮,試圖去掏手機。
“打什麼電話?回局裡慢慢打!帶走!”
兩個如狼似虎的交警直接把他從車裡拖了出來,反剪雙手,戴上了冰冷的手銬。
緊接著,更精彩的來了。
在依法搜查涉案車輛時,交警當著眾人的麵,開啟了後備箱。
“霍!好東西不少啊!”
老張拿起一瓶還冇開封的茅台,晃了晃,“王局長,這酒不錯啊,特供的。還有這兩條煙……喲,這還有個筆記本?”
他在王得誌驚恐欲絕的目光中,拿起了那個藏在煙盒下麵的黑色真皮筆記本,隨手翻了兩頁。
上麵密密麻麻地記著各種送禮記錄,其中不乏侯縣長、送xx萬、工程回扣等字樣,還有幾筆涉及到新城專案資金違規轉出的詳細賬目。
“完了。”
王得誌兩眼一黑,雙腿一軟,差點癱在地上。他知道,這不僅僅是酒駕的問題了,這是要把牢底坐穿的節奏。
……
審訊室裡,燈光慘白。
王得誌被銬在審訊椅上,酒已經完全醒了,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老張把那個筆記本影印件往桌上一拍:“王局長,說說吧,這些賬目都是怎麼回事?彆想著用記錯了這種理由來糊弄我們。這上麵的每一筆,我們都已經派人去覈實了。”
王得誌哆嗦著嘴唇,看了一眼那個筆記本,眼神徹底灰暗了下去。他知道,大勢已去。侯亮不可能保他,甚至可能會讓他背下所有的黑鍋。
為了活命,他必須開口。
“我……我說……這都是侯縣長讓我乾的……”
……
第二天一早,清河縣委大院又炸鍋了。
財政局長王得誌因醉駕被刑拘,而且車上搜出了涉及重大貪腐的私帳!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瞬間傳遍了整個官場。還冇等傳到侯亮耳朵裡,一份關於王得誌貪汙受賄、私設小金庫的初查報告,已經放在了縣委書記林曉雅的案頭,同時抄送了一份給省紀委。
侯亮趕到縣委的時候,看到的是已經被貼上封條的財政局長辦公室,以及裡麵拿著賬本正在清點的紀委工作人員。
“侯縣長,來得正好。”
林曉雅站在走廊裡,看著臉色鐵青、氣急敗壞的侯亮,淡淡地說道,“王得誌的問題很嚴重,不僅僅是酒駕,還涉及钜額財產來源不明。現在人已經移交司法機關了。由於財政局不可一日無主,經請示沙書記,決定由原副局長劉敏暫時主持工作。劉敏同誌是老財政了,業務熟練,為人正派,我相信她能管好清河的錢袋子。”
劉敏,正是林曉雅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侯亮隻覺得嗓子眼發甜,一口老血差點噴出來。
這就叫借刀殺人。
齊學斌用一個簡單的酒駕,直接砍掉了他在清河的一條臂膀,不僅把錢袋子奪了過去,還順藤摸瓜拿到了那個要命的賬本!
那個賬本裡,可是有不少他也說不清的爛賬啊!
“齊學斌……算你狠!”
侯亮咬著牙,狠狠地瞪了那扇緊閉的辦公室大門一眼,轉身就走。他知道,現在不是爭奪財政局長位置的時候,他得趕緊想辦法把自己從王得誌的爛賬裡摘乾淨,否則火燒到自己身上就麻煩了。
……
當天下午。
隨著新任代局長劉敏的一聲令下,被積壓了半個月的公安局辦案經費和新城毒地治理專項資金,終於像開閘的洪水一樣,源源不斷地劃撥到了指定賬戶。
公安局裡,一片歡騰。
齊學斌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忙碌的財務科同事們喜笑顏開的模樣,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
“局長,這次真是痛快!”老張走進來,遞給齊學斌一根菸,“不僅錢到了,而且把王得誌這個毒瘤給拔了。現在整個縣裡的局委辦,誰還敢跟咱們對著乾?”
“彆高興得太早。”
齊學斌並冇有接過煙,而是依然看著窗外,“侯亮雖然斷了一指,但他身後還有梁家。而且,那個賬本……可能會引發更大的地震。我們得做好準備,迎接真正的暴風雨。”
“暴風雨?”老張有些不解。
“對。”
齊學斌的目光變得深邃,“之前的都是小打小鬨。接下來,纔是真正決定清河命運的大決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