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穿透雲層,灑在清河縣略顯陳舊的街道上。
一份散發著油墨清香的《省城日報》,像一枚深水炸彈,準時擺在了清河縣委書記林曉雅的案頭。
頭版頭條赫然寫著——《黑色的土地:清河新城下的“毒瘤”》。配圖是兩張對比強烈的照片:左邊是新城規劃圖中美輪美奐的濕地公園,右邊則是流淌著黑色汙水的現場取樣坑。
“好!”林曉雅拍案叫絕,“王振華這筆桿子真利索,直接扯下了劉克清的遮羞布。‘在毒地上建公園,是無知還是謀殺?’這句問得太有力了!”
坐在沙發上的齊學斌正在剝茶葉蛋,神色淡定:“書記,彆高興太早。劉克清心思深沉,不會就這麼認輸的。”
“這還不夠他喝一壺的?”林曉雅心情大好,“省報的影響力,市裡肯定坐不住了。我看他怎麼解釋。”
“他不需要解釋,隻需要把水攪渾。”齊學斌把剝好的雞蛋遞過去,“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真相往往會被淹冇在噪音裡。”
話音未落,桌上的紅色保密電話驟然響起。那刺耳的鈴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突兀。
林曉雅臉色微變:“是市委陳書記。”
她深吸一口氣接起電話。
“林曉雅!你是在搞什麼名堂!”電話那頭的咆哮聲連齊學斌都聽得見,“清河新城是市裡重點專案!為什麼不經宣傳部稽覈就讓省報發負麵報道?那個聖瑪麗基金剛纔發函要重新評估投資環境!二十億投資要是黃了,你負得起責嗎?”
“陳書記,化肥廠汙染是事實,如果不治理……”
“我要的是穩定和發展!不管你用什麼辦法,下午之前必須把輿論壓下去!消除負麵影響!否則你自己看著辦!”
電話結束通話,林曉雅僵在原地,剛纔的喜悅蕩然無存。
齊學斌平靜地擦了擦手:“看來劉縣長動作很快。拿‘二十億’當令箭,逼市裡施壓。這一手‘挾天子以令諸侯’玩得挺溜。”
“他這是倒打一耙!”林曉雅氣得摔了話筒,“明明是他掩蓋汙染,現在反倒扣我一頂‘破壞投資環境’的帽子!”
“這隻是開始。”齊學斌走到窗前,“書記,你看看網上的風向,恐怕比你想象的還要糟糕。”
林曉雅開啟電腦,臉色瞬間鐵青。
鋪天蓋地的帖子像洪水一樣湧來:《震驚!清河新城受阻竟因有人眼紅?》、《誰在阻礙發展?揭秘所謂“毒地”背後真相!》、《為了保住烏紗帽,某些領導不惜犧牲清河未來三十年!》。
點開評論區,更是清一色的謾罵。“什麼毒地?那化肥廠都廢棄十年了,早已自淨了!就是有人不想讓新縣長出政績!”“聽說那個女書記和公安局長是一夥的,排擠外來乾部!”“必須嚴懲阻礙發展的人!”
“混淆黑白!”林曉雅氣得發抖,“他們怎麼能這麼說?我們是為了老百姓的命啊!”
“水軍。一千萬公關費,足夠把黑的說成白的。”齊學斌冷冷道,“他們不需要真相,隻需要情緒。這也側麵說明,劉克清急了。”
這時秘書小趙衝進來,滿頭大汗:“書記,不好了!劉縣長在政府大門口開現場釋出會,還請了省城媒體直播!現場圍了幾千名群眾,情緒很激動!”
“走,去看看。”齊學斌戴上警帽,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看這位海歸博士怎麼演這出苦肉計。”
……
縣政府大門口人山人海,長槍短炮圍了一圈。
劉克清穿著一身沾泥的工裝,頭髮淩亂,一臉痛心疾首地對著鏡頭:“鄉親們,關於省報的報道,我不想辯解。化肥廠確實有汙染,這我們早就知道。正因如此,我們要用那五億外資進行生態修複,把它變成清河的綠肺!這是一項偉大的環保工程!”
他聲淚俱下地捶著胸口:“可有些人為了手裡的權力,利用媒體汙衊我們是在‘投毒’!昨晚還抓我們的工人!我放棄國外高薪回來是為了家鄉,可現在有人想把這二十億投資逼走!我劉克清絕不答應!”
人群中混雜的“托兒”立刻高喊:“支援劉縣長!”“打倒絆腳石!”“我們要發展!我們要新城!”
不明真相的群眾也跟著情緒激動起來,聲浪如潮,彷彿要將縣政府大樓掀翻。
遠處,齊學斌冷笑:“高。把‘汙染’變成‘治理’,‘掩蓋’變成‘忍辱負重’。這不僅是洗白,更是把我們推到了人民的對立麵。”
林曉雅臉色蒼白:“學斌,現在怎麼辦?輿論一邊倒,市裡施壓,我也頂不住了。”
“他在逼宮。”齊學斌盯著台上,“逼你表態,要麼妥協放人,要麼滾蛋。”
“我絕不妥協!”林曉雅咬著牙。
“那就得換個打法。”齊學斌拿出手機發了條簡訊:【收網,帶人過來。】
台上,劉克清看到了齊學斌,立刻挑釁道:“正好齊局長和林書記來了!請給大家解釋,為什麼無故抓捕我們的環保工人?為什麼把槍口對準建設家鄉的功臣?”
鏡頭瞬間對準兩人。記者們的問題像刀子一樣拋過來。
齊學斌麵不改色,輕輕推開話筒,走上台階,與劉克清並肩而立。
劉克清看著這個高大的警察,心裡莫名跳了一下,但強作鎮定:“齊局長,如果是來道歉的,我可以代表工人們原諒……”
“劉縣長說得很感人。”齊學斌聲音平靜卻有穿透力,“但我有個疑問。既然是生態修複,為什麼要在大半夜用冇防滲的三輪車偷運?為什麼要把砷超標八百倍的毒泥填在冇隔離層的地下?”
“那是……臨時堆放!”劉克清強辯道,額頭滲出一層細汗,“工期緊張……”
“臨時堆放?”
齊學斌掏出一個密封袋,裡麵裝著黑色泥土:“這是昨晚您的‘環保衛士’填的新土。顧法醫連夜檢測,這就是普通的黃土,冇有一點修複劑成分。這叫修複?這叫掩耳盜鈴!”
“你血口噴人!”劉克清變色,“這是我們獨特的技術……”
“資料說話。”齊學斌把報告一拍,“還有,那家‘清河環保科技公司’註冊地是個涼皮店,法人是有詐騙前科的慣犯。昨晚我們拍到了偷埋視訊,還抓到了實際控製人。半小時前,在鐵證麵前,他招了。”
齊學斌麵對鏡頭,聲音如雷:“他招供說,是受人指使,用黃土覆蓋毒地,偽造治理假象,目的就是為了騙取那五個億的‘環保專項資金’!而審批人正是您,劉克清指揮長!”
轟!
這句話像重磅炸彈,現場瞬間炸鍋。騙保?騙資金?性質變了!
劉克清臉慘白如紙:“你……我要告你汙衊!你這是政治陷害!”
“歡迎去告。”齊學斌湊近他耳邊,冷冷道,“在此之前,先解釋清楚您遠房表弟賬戶昨天多出來的兩百萬吧。那是‘封口費’嗎?”
全場死寂。劉克清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劉縣長,”齊學斌拍了拍他的肩膀,“輿論是把好刀,但這刀如果拿不穩,是會割自己喉嚨的。”
齊學斌轉身對林曉雅點點頭。林曉雅走上台,厲聲道:“鑒於新城專案存在重大違法嫌疑,縣委決定:即日起暫停一切施工!成立聯合調查組徹查到底!我們要發展,但絕不要帶毒的發展!”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掌聲。閃光燈瘋狂閃爍,劉克清徹底癱軟。這場精心策劃的輿論反撲,在鐵證麵前土崩瓦解。
回到辦公室,林曉雅長出一口氣:“好險。多虧你留了一手。”
“不是我留一手,是他們太貪。”齊學斌倒了杯水,“不過劉克清完了,梁家肯定會棄車保帥。我們得小心他們狗急跳牆。化肥廠下麵到底埋著什麼,值得他們這麼大動乾戈?”
咚咚咚。老張推門進來,臉色嚴峻:“局長,出事了。看守所來電,那個光頭……在號子裡自殺了。”
“什麼?!”林曉雅大驚。
齊學斌捏扁了紙杯,眼中寒芒暴漲:“手段真快。在我的地盤殺人滅口!還是在看守所裡!這是在向我示威!看來這一仗,是真的要見血了。”
他扣上武裝帶:“老張,集合隊伍!封存屍體,我親自驗屍!特警隊二十四小時封鎖化肥廠,一隻蚊子也不許飛進去!誰敢硬闖,就把他扣下!”
“是!”
隨著齊學斌的怒吼,整個清河縣公安局再次全速運轉起來。
窗外烏雲壓頂,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