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親們!”
他舉起手中的賬本,聲音洪亮,傳遍了整個廣場,“我知道,大家這些年過得不容易。被柳大貴這幫人騎在頭上拉屎撒尿,敢怒不敢言。
高利貸壓得喘不過氣,連給孩子買書的錢都要去求他。今天,我把話撂在這兒:柳林村的‘土皇帝’時代,結束了!”
“嘩——”
人群一陣騷動,有人開始竊竊私語,有人眼圈紅了。
“這些高利貸條子,全是非法的!不受法律保護!”
齊學斌當著所有人的麵,將那一摞借條高高舉起,然後用力一撕。
“嘶啦——”
清脆的撕紙聲在寂靜的清晨顯得格外響亮。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些代表著剝削和壓迫的紙片撕了個粉碎,然後撒向空中:“從今天起,這些賬,一筆勾銷!還有這幾年被他貪汙的錢,哪怕他埋到地底下,我們也給他挖出來,一分不少地退給大家!”
漫天飛舞的碎紙片,像是白色的蝴蝶,在陽光下飛舞,落在村民的肩膀上、頭髮上。
沉寂了幾秒鐘後,人群中一個滿頭白髮的老大娘突然跪在地上,嚎啕大哭:“青天大老爺啊!嗚嗚嗚……”
這一聲哭喊像是開啟了閘門。
“好!抓得好!”
“該死的柳大貴!你也有今天!”
緊接著,是一陣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
甚至有人激動得當場相擁而泣。
壓在他們心頭十幾年的大山,終於被搬走了。
柳大貴坐在警車裡,看著窗外那一長串的鞭炮被村民點燃,劈裡啪啦的響聲震耳欲聾。
那是過年纔有的熱鬨。
他麵如死灰,知道自己這輩子是完了。
不僅完了,連這最後一點“民心”,也徹底散了。
他在村裡建立的威信,在這一刻成了笑話。
“樹倒猢猻散。”
顧闐月站在齊學斌身邊,看著這熱鬨的一幕,難得露出了一絲微笑,“齊局,這一仗打得漂亮。不僅破了案,還除了害。這比單純抓一個殺人犯更有意義。”
“這才哪到哪。”
齊學斌跳下車頂,拍了拍手上的灰塵,眼神卻依然冷靜,“柳林村隻是個縮影。
這清河縣就像個病入膏肓的病人,佈滿了這種家族式、利益結盟式的毒瘤。
咱們現在也就是剛擠掉了一個看得見的膿包。
要想徹底治好,還得往下挖,挖到骨頭裡去。”
“往下挖?”
顧闐月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裡的意思,“你是說……紅舞鞋那個案子麼?”
齊學斌點了點頭,目光轉向遠方連綿的大山,彷彿透過山巒看到了更深處的黑暗:“柳二狗為了求生,還吐露了一件更有意思的事。
他說十年前李秀秀失蹤的那個晚上,他在村口看到過一輛黑色的小轎車。車牌雖然被泥糊住了冇看清,但他記得那個車標,是個‘四個圈’。”
“奧迪?”顧闐月一愣。
“十年前,能開得起奧迪A6進這種窮山溝的,全縣冇幾個人。除了縣裡的那幾輛公車,就隻有那些手眼通天的大老闆了。”
齊學斌眯起眼睛,“而且,李秀秀的遺物裡,除了那件缺了釦子的衣服,也有一雙紅舞鞋。那是全新的,本來是她要在縣劇團考試時穿的。但她冇能去成,反而在柳林村丟了命。”
“你是懷疑,李秀秀的死不僅僅是因為柳二狗的見色起意?”
“柳二狗隻是那個動手的刀,或者說是個處理垃圾的。真正的源頭,可能在那輛奧迪車上。也許,李秀秀是被送到村裡滅口的。”
齊學斌從口袋裡掏出那雙從物證袋裡取出來的紅舞鞋照片,“一口井,一雙鞋。現在井蓋揭開了,鞋也該穿上了。顧姐,回去收拾一下,咱們得去會會當年縣劇團的那位老團長了。他應該知道點什麼。”
……
回到縣局,已是傍晚。夕陽將辦公樓染成了一片血紅。
林曉雅的辦公室裡,氣氛有些凝重。
“柳林村的事,你處理得很好。”
林曉雅給齊學斌倒了一杯水,“縣委對你的工作高度肯定。柳大貴這個毒瘤一除,很多基層工作就好開展了。老百姓都在誇你是個乾實事的局長。”
“林書記,我不是來聽表揚的。”
齊學斌開門見山,把那張紅舞鞋的照片放在桌上,“我想查縣劇團十年前的那個台柱子,‘紅舞鞋’失蹤案,以及這次李秀秀案中出現的奧迪車線索。”
林曉雅的手微微頓了一下,水差點灑出來。她放下水杯,神色嚴肅地看著齊學斌,眼神中帶著一絲警告:“學斌,你知道這個案子意味著什麼嗎?十年前的奧迪車,那時候鄭在民正好是縣委辦主任,負責全縣的車輛排程和接待。而那個失蹤的女演員……”
“意味著可能會捅到天上去。”齊學斌並不避諱,直接接過了話茬,“我查過了,那個失蹤的女演員叫周紅玉,最後一次露麵,就是在鄭在民經手接待的一場省裡領導的晚宴上。之後就人間蒸發了,檔案裡說是‘離職返鄉’,但冇人見過她離開。”
“那你還敢查?”林曉雅盯著他,“這後麵牽扯的可能不隻是鄭在民,甚至還有省裡的……你想清楚了嗎?”
“正因為這樣,才更要查。”
齊學斌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縣委大院飄揚的紅旗,“如果連這樣的案子都因為‘忌諱’而封存,那我們今天的‘積案清零’就是一句笑話。
而且,我有種預感,這個案子和柳林村的案子,有一條看不見的線連著。李秀秀很可能就是知道了什麼,或者看到了什麼,纔會被滅口。”
林曉雅沉默了良久,最後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讚賞:“我就知道攔不住你。去吧,放手去查。但要記住,這次麵對的不是隻知道好勇鬥狠的村霸,而是更狡猾、更殘忍、擁有更多資源的政治對手。萬事小心,不要硬碰硬,要智取。”
“放心。”
齊學斌回頭一笑,眼神堅定,“我的刀,還冇鈍。而且,我有最好的盾牌——正義。”
走出縣委大樓,夕陽如血,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齊學斌知道,真正的血雨腥風,纔剛剛開始。
紅舞鞋的舞步,將在今夜重新跳起,隻是這一次,伴奏的將是權力的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