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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到臨頭不自由
蘇北辰拉過椅子，把一摞摞資料整理了一下，開始認真翻看。
他心裡很清楚，彆人此刻稱呼他一聲“蘇科長”，隻是看在他目前被縣長看上了的原因，並不是自己的能力有多大，能讓彆人敬佩。
那一聲聲“蘇科長”，在蘇北辰看來更像是懸在頭頂的一把雙刃劍，搞不好一個不注意，就會插在自己腦袋上。
說到底，高敬山給蘇北辰的，並不是簡單的鍍金機會。
而是一場實打實的考驗。
12個鄉鎮的調研，對於高敬山這樣務實的領導來說，是需要摸透涇河縣農業農村的底子，找出真問題，拿出實辦法，解決大問題！
所以說，這份高敬山要的調研綱要，並不是幾篇簡單的行程安排和書麵稿件。
更多的是需要蘇北辰從中找到輕重緩急的關鍵，能不能拿出一份合理的行程規劃。
或許高敬山心中有底，但蘇北辰自己要是做不出讓高敬山滿意的答卷，那一時的風光也隻能是曇花一現。
把那篇發言稿改好交給主任後，蘇北辰邊投入到調研綱要的琢磨和起草中。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蘇北辰除了吃飯，剩下的時間幾乎都是對著資料和電腦。
白天翻資料、核資料，晚上加班對著電腦整理提綱，有時候困了就趴在桌子上眯一會。
醒了用冷水洗把臉繼續乾。
好幾次李江鴻忙完後路過辦公室，都看到他依舊坐在工位上，桌上堆著厚厚的資料，鍵盤敲得劈裡啪啦。
對此，李江鴻並冇有覺得有什麼問題。
既然享受了彆人羨慕的目光，就要承受幕後的辛苦。
很多人都隻會看的見賊吃肉，又何曾見到過賊捱打？
要想人前顯貴，就得人後遭罪！這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想要在這個地方有出頭之日，努力，反而是最容易做到的了！
“昨晚又熬夜加班了吧？你小子真不要命了？”
張夢看著蘇北辰眼底的血絲，忍不住勸道：“調研提綱而已，差不多就行了，冇必要這麼拚，你要卷死誰呀！”
蘇北辰揉了揉發酸的眼睛，：“冇辦法啊，機會隻有一次，不好好努力怎麼能抓得住！”
“有道理！有誌氣！”張夢伸了伸大拇指：“你表哥要是有你一半拚，這會指定混的比現在好多了。”
聽著張夢的話，蘇北辰順口開起了玩笑：“夢姐，這好辦，你給我哥上上家法，他自然會拚的嘛！”
“還有精神打趣我，看來你還是冇熬到位！”
蘇北辰笑了笑，換了個話題：“對了夢姐，我問了下我表哥，說你家是在咱們縣太平鎮對吧？”
“是啊，怎麼了？”張夢疑惑道。
蘇北辰揮了揮手，示意張夢湊近點，然後指著電腦螢幕上的表格：
“夢姐你看，太平鎮的資料好像有問題。”
張夢湊近一看，螢幕上是涇河縣12個鄉鎮近三年的核心資料對比。
“太平鎮的新農村征地專案，是縣裡的重點工程之一。上報的征地完成率百分之九十八，土地流轉麵積達到了全縣第一。”
“按理說農業產值、村集體的收入應該往上走纔對。”
蘇北辰動了動滑鼠，點在表格的紅色標註上：“可是你看，這三年，太平鎮的農業產值增速竟然是全縣倒數第二。”
“村集體年收入低於五萬的村子，竟然占據了全鎮的百分之六十，這完全不符合邏輯！”
張夢看著密密麻麻的資料，倒吸一口涼氣：“你的意思是，他們的專案有水分？”
“不是水分，是空鼓。”
蘇北辰關掉表格，開啟正在寫的調研提綱：“我把12個鄉鎮，每個鄉鎮的異常資料、潛在問題都標出來了，調研的時候，就盯著這些點查。
縣長要的是真實情況，不是提前寫好的彙報稿，我不能給他交空話。”
張夢看著他，眼神裡滿是佩服，“你這又是跟寫稿子一樣，專挑硬骨頭啃啊！”
緊接著張夢躊躇了一下，卻還是忍不住提醒：“太平鎮的黨委書記王長河，是專職副書記宋青山的老部下，在太平鎮乾了快八年了，根基深得很，你小心撞槍口上。”
蘇北辰笑了笑，冇接話，卻在提綱裡，把太平鎮放在了調研行程的最後一站。
他不是不知道風險，隻是更清楚，高敬山要的，從來不是一個隻會寫稿子的筆桿子，是一個敢、能乾實事的人。
而此時，縣政府四樓的縣委專職副書記辦公室裡，宋青山正靠在椅背上，聽著檔案室裡一位自己戰線上人的彙報。
“宋書記，聽說是高縣長讓蘇北辰跟著下鄉調研，還讓他牽頭做調研提綱，李主任給這小子開放了所有資料的許可權，這幾天他天天往資料室跑，連太平鎮的舊賬都翻出來了。”
宋青山手指敲著桌麵，臉色陰沉。
他是土生土長的涇河人，在縣裡乾了二十多年，如今是縣委專職副書記。
原本他覺得曹興旺落馬後，縣長的位置自己會十拿九穩，結果半路殺出個高敬山，從市農業局空降到涇河當縣長，斷了他的路。
“一個毛都冇長齊的娃娃，也敢在涇河的地盤上指手畫腳？”
宋青山冷哼一聲，“去，查一下這個蘇北辰的背景，祖宗十八代都給我查清楚。我倒要看看，他是真有本事，還是仗著誰的勢，敢這麼橫。”
那位工作人員連忙應聲：“好的宋書記，我馬上就去查。”
“還有，給太平鎮的王長河打個電話，提個醒。”
宋青山的眼神冷了下來，“高敬山要下去調研，彆什麼該說的不該說的都往外漏，把屁股擦乾淨，彆給我惹麻煩。”
“明白~”
那位工作人員離開後，宋青山起身走到窗邊，點燃一根菸，深吸一口，看著院子裡來來往往的人，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不過這邊發生的一切，蘇北辰並不知情，他依舊專心做著屬於自己的工作。
小辦公室的燈又一次亮到了深夜。
蘇北辰終於敲完了調研提綱的最後一個字，從頭檢查一遍，冇有任何意外後點選滑鼠。
列印，裝訂！…
然後關掉辦公室的燈，離開了縣委大院。
回出租屋的路上，蘇北辰看著街道兩旁稀稀拉拉的路燈，輕輕吐出一口氣。
他知道，這場調研，絕對不會隻是簡單的遊山玩水，或許就是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
資料的錯亂，往往就會牽扯著有些人甚至許多人會有問題，或許自己會被人針對，但自己也冇辦法。
路逢險處難迴避，事到臨頭不自由。
既然上了縣長的大船，就要做好船上的水手。
可————
為人民服務這句話，不正好是自己入黨時的宣言和立誌從政的初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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