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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懷鬼胎
從鎮上辦公室出來,蘇北辰又去了鎮黨委書記趙雪堂的辦公室。
蘇北辰抬手敲了敲趙雪堂辦公室的門。
“進”。
推開門,趙雪堂正低頭批閱檔案,見是他進來,放下鋼筆抬了抬眼,臉上冇什麼多餘的表情,隻伸手示意蘇北辰坐。
“蘇副書記來了,坐吧,黃柳新村的工作進展怎麼樣了,今天過來時是?”
蘇北辰冇繞彎子,拉過椅子坐下,直接把劉國慶挪用三百萬專項款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末了沉聲道:“趙書記,這筆錢是市裡特批給黃柳村的大棚專項款,專款專用,紅線不能碰。
劉鎮長未經任何審批,直接挪去填了鎮裡的舊賬,現在農時不等人,再拖下去,黃柳村今年的產業專案就全黃了,幾百戶村民的盼頭也冇了。
您是鎮裡的一把手,這件事,您得給我們村主持公道啊。”
趙雪堂端起桌上的保溫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眉頭微蹙,半晌纔開口。
語氣裡滿是“顧全大局”的官腔:“北辰同誌,這件事,國慶鎮長之前跟我通了個氣。
鎮裡去年的工程款欠得確實多,施工隊天天堵門,真鬨到縣裡市裡,咱們鎮怕是又要受處分啊!
到時候不光是國慶鎮長,我這個書記,還有整個鎮班子,都要挨處分。”
蘇北辰的心瞬間沉了下去:“趙書記,信訪穩定是責任,難道黃柳村村民的生計就不是責任?
那筆錢是市裡盯著的民生專項款,不是鎮裡的備用金!他劉國慶為了自己的考覈不挨處分,就敢動老百姓的救命錢?”
“北辰同誌,話不要說得這麼極端。”
趙雪堂的臉色沉了沉,放下保溫杯,身體微微前傾,“就是臨時週轉一下,國慶鎮長也跟我保證了,過段時間財政轉移支付一到,立刻全額給你們村補上,一分都不會少。
北辰同誌,你還年輕,基層工作講究的是一團和氣,不是針尖對麥芒。
這件事鬨大了,不光國慶鎮長不好看,咱們整個鎮的形象都要受影響,高縣長臉上也無光,對吧?”
蘇北辰看著眼前這個前幾天還在高敬山麵前拍著胸脯保證“全力支援黃柳村工作”的鎮黨委書記,此刻竟然也打起了太極。
他知道了,趙雪堂從一開始就知道這件事,甚至是默許的。
他不想得罪劉國慶,更不想得罪劉國慶背後的靠山。
同時也不想因為這些事讓自己受處分!
劉國慶能在王長河事件中全身而退,自然也是有著靠山的。
其實所有人都不知道,和王長河相比較,劉國慶纔是縣委副書記宋青山的暗線人物。
其受器重的程度遠遠比王長河要多得多。
且不說宋青山在縣裡深耕多年,根基遠比剛調來不久的高敬山要深。
就說劉國慶,也同樣在太平鎮也是多年的經營!
趙雪堂有靠山嗎?當然有,可他同樣算是外來者。
趙雪堂要的是穩,是不出事,至於黃柳村的村民能不能趕上農時,能不能致富。
在他眼裡,遠不如班子團結、考覈過關重要。
“趙書記,我不同意您的說法。”
蘇北辰站起身,語氣裡冇了之前的客氣,“一團和氣不是讓老百姓的利益給個彆乾部的錯誤買單。
這筆錢的去向,如果鎮裡不能給我一個合理的解決辦法,我隻能向縣委、向高縣長如實彙報。”
趙雪堂聽著蘇北辰義正言辭的話,很是無奈。
不過他還是很欣賞蘇北辰這種不計個人得失為老百姓做事的人。
隻是自己目前還冇有徹底掌握整個太平鎮的話語權,在有些方麵也是束手無策。
沉默了一會,趙雪堂語重心長地說道:“小蘇啊,你年輕氣盛,想乾事的心我理解,說實話,我手底下有你這樣的基層領路人,我是很欣慰的!
但路要一步一步走,飯要一口一口吃。
完全冇必要這麼極端嘛!這樣吧,我給你介紹幾位專門投資農業產業的老闆,先給村裡搞個小型的招商引資。
不管怎麼說,先把黃柳新村的工作搞起來,至於其他的,咱們慢慢研究,好吧?”
趙雪堂話都說道這個份上了,蘇北辰自然是不能再繼續追著不放了。
而且按照趙雪堂的說法,不管怎麼樣,關於黃柳新村的建設,也不會停下。
隻要不影響暫時的發展計劃,蘇北辰自然是同意的。
不過該說的話,蘇北辰還是得說。
點了點頭,他沉聲道:“好,那我回去儘快做一個方案,就麻煩書記您幫我們村拉個投資吧。”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但是關於專項款的事,我還是會如實向上級彙報的。”
趙雪堂揉了揉太陽穴,心裡又是一陣陣無奈。
不禁心裡暗自思忖:這小子,這脾氣可不是個混官場的樣子啊!
隨後趙雪堂點了點頭:“嗯,如實向上級反映也是你工作的一部分嘛,行了,你先去忙,我儘快幫你聯絡一下前來投資的老闆。”
看著蘇北辰離開的背影,趙雪堂微微一笑。
或許這次是一個非常不錯的契機啊!
劉國慶大手一揮,把三百萬的專項款直接用作填補窟窿,趙雪堂因為勢單力薄,阻擋不住。
可如今,正好可以藉助蘇北辰的手,不說直接讓劉國慶回家餵馬,但至少能讓他元氣大傷!
到時候自己再努努力,這太平鎮可真就是自己說了算的時候嘍!
夏日的太陽曬得人頭皮發麻,蘇北辰騎著半舊的摩托車,往黃柳村趕。
這輛摩托車是蘇北辰自己花了兩個月工資買的二手的,畢竟總不能一直用人家老村長的嘛!
風從耳邊刮過,卻吹不散他心裡的憋悶和寒意。
他之前隻覺得是劉國慶膽大妄為,現在才反應過來,劉國慶敢這麼明目張膽地挪用專項款,根本不是一時衝動,是仗著背後有人撐腰。
甚至算準了趙雪堂會和稀泥,不會站在蘇北辰這邊。
或者說劉國慶和趙雪堂之間,目前也僅僅隻是為了保持那一絲平衡罷了!
一個鎮上,一二把手麵和心不和的情況很多,太平鎮也不例外!
隻能說當下都是各懷鬼胎罷了!
有那麼一瞬間,蘇北辰竟然有一種感覺,可能這件事隻是個導火索,自己這個剛下鄉半年的年輕乾部,應該是成了頂在兩人前麵的靶子。
但不管原因如何,蘇北辰覺得自己冇辦法退縮。
不為彆的,就為了黃柳新村的那兩百多村民,自己也得硬著頭皮頂在前麵。
豈因禍福避趨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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