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孫衛東折戟沉沙,青峰變天!
縣委大院,常務副縣長辦公室。
孫衛東還在等馬建的訊息,麵前的菸灰缸裡已經塞滿了菸頭。
他心裡隱隱有一種不安,這種不安從馬彪一直冇回電話就開始了。
“這幫廢物,辦點事怎麼這麼慢?”
他剛想站起身活動一下僵硬的身體,內線電話卻急促地響了起來。
“孫副縣長,江書記請您立刻到他辦公室一趟。”秘書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緊張。
孫衛東的心猛地一沉,手裡的打火機“噹啷”一聲掉在了地上。他預感到了什麼。
果然,在江書記的辦公室裡,市紀委的同誌臉色嚴肅地向他宣讀了處理決定。
馬建被免職並移送司法機關,馬彪也因涉黑被捕。
而作為馬建的直接領導,以及馬彪的親屬,孫衛東被縣委通報批評,扣發季度獎金。
孫衛東強忍著胸中翻騰的怒火,從江書記辦公室出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癱坐在那張豪華的真皮大班椅上,眼神空洞而怨毒。
他經營了半輩子的權勢,竟然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麵前,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陸青雲!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與此同時,陸青雲正坐在辦公室裡,聽著張虎的彙報。
“孫衛東被通報批評。馬彪在縣城的幾處場子也被封了。”
張虎的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輕鬆。
陸青雲點了點頭,將手裡的一份檔案放進了碎紙機。
“孫衛東雖然受了處分,但他依然在縣裡。他在官場的根基很深,這次雖然傷筋動骨,但絕不可能善罷甘休。”陸青雲的眼神深邃。“我們要趁這個機會,徹底把青峰鄉的專案合法化、製度化,讓他再也抓不到把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此刻的青峰鄉,已經恢複了往日的繁忙。
挖掘機的轟鳴聲、村民們的號子聲,交織在一起。
雖然孫衛東的權力被削弱,但他帶來的陰影並未完全散去,陸青雲清楚,這隻是暫時的喘息。專案的推進速度確實提升了,但他知道,這場鬥爭遠未結束。
政治場上,即便一個人暫時受挫,也可能意味著更深沉的敵意和更隱秘的報複。
周明遠書記要來視察,這纔是真正的考驗。
周明遠和市長蘇瑞龍的關係很微妙。
在很多大政方針上,兩位市領導都有不同的見解。
陸青雲因為之前靠上了蘇瑞龍這棵大樹,在周明遠眼裡,天生就帶了標簽。
如果他在青峰鄉搞得太出色,周明遠未必會覺得是好事。
“陸鄉長,周書記的車隊已經進鄉界了。”
方文海急匆匆地跑進來,滿頭大汗。
陸青雲收起思緒,整理了一下洗得發白的白襯衫。
“走,去迎接。”
在鄉界碑前,陸青雲看到了那一排黑色的奧迪車隊。
居中的一輛車裡,一個五十多歲、麵容儒雅卻眼神銳利的男人走了下來。
他就是江州市的“一把手”——周明遠。
跟在他身後的,除了市委的一眾隨從,還有龍田縣的一把手江書記。
江書記此時的臉色有些陰沉,顯然是因為孫衛東受處分一事,他作為縣委書記也承受了不小的壓力。
“你就是陸青雲?”
周明遠上下打量著陸青雲,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是,周書記,歡迎您蒞臨青峰鄉指導工作。”
陸青雲謙遜地伸出手。
兩隻手握在一起的瞬間,陸青雲感覺到一股巨大的壓迫感。
這種壓迫感,不同於孫衛東那種小人得誌的狂妄,而是一種上位者的審視。
“我聽瑞龍市長說,你在這裡搞了個史無前例的農業試點。”
“分紅搞得很熱鬨,連省台的記者都驚動了。”
周明遠鬆開手,揹著手走向不遠處的茶園。
“但是我也聽到了一些不和諧的聲音。”
“有人反映,你陸青雲在青峰鄉大搞一言堂,甚至動用手段排除異己?”
這話一出,現場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江書記在一旁擦著汗,不敢搭腔。
王建國等人更是屏住了呼吸,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公開的挑刺!
這也是周明遠在給陸青雲立規矩!
陸青雲卻麵色不變,微微躬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周書記,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青峰鄉的發展,不僅僅是分了那點錢。”
“我建議您先看看我們新修的水利工程和正在整治的鄉村風貌。”
“至於我是不是一言堂,您可以隨便拉住一個村民問問。”
陸青雲的回答不卑不亢,隱隱透著一股自信。
周明遠眉毛微挑,深深地看了陸青雲一眼。
“好,那就看看,你這青峰鄉,到底藏著什麼真本事。”
車隊重新啟動,駛向鄉政府。
沿途,陸青雲並冇有安排所謂的“熱烈歡迎”。
村民們依然在田間忙碌,看到市委書記的車隊,也隻是好奇地抬頭看一眼。
這種真實感,讓習慣了層層陪同、夾道歡迎的周明遠有些意外。
“陸鄉長,你這沿途的房子,怎麼都刷成了一樣的顏色?”
周明遠指著那些白牆青瓦的民居問道。
“這是我們正在搞的風貌大整治。”
陸青雲趁機彙報。
“旅遊開發,環境是法。
“五百萬的預算,你拿出一大半搞這個?”
周明遠指著施工現場,語氣嚴厲。
“青峰鄉還有很多路冇通,很多校舍還是土房子。”
“你把錢花在這種華而不實的地方,考慮過老百姓的實際感受嗎?”
一旁的縣委江書記見狀,連忙跟著點頭。
“是啊,我也覺得青雲同誌步子邁得大了點。”
陸青雲看著這些掌握著權力、卻僅僅通過片麵資訊就定下結論的領導。
他突然明白,孫衛東雖然吃了處分,但這些人的觀念,纔是最大的絆腳石。
“周書記,這五百萬,不僅是修接待中心。”
陸青雲走上前,拿出一份表格。
“這裡麪包含了全鄉八個村的排水渠改造,以及三座危橋的加固。”
“至於錢從哪裡來,並不是財政撥款,而是我們公司入股的分紅再投資。”
周明遠接過表格,眼神終於凝重了一點。
但他依然冇有鬆口。
“資料是可以造假的。”
“陸青雲,你還冇回答我關於‘排除異己’的問題。”
“馬建同誌剛到任不到一週就被帶走,孫衛東同誌也受到了處分,這難道不是你的手段?”
這是一個極度危險的話題。
周明遠直接把孫衛東受處分一事,定性為陸青雲的政治清洗。
一旦這個帽子扣實了,陸青雲在江州政壇的名聲就徹底臭了。
王建國急得不停給陸青雲遞眼色,示意他千萬彆頂撞。
陸青雲卻停下腳步,直視著周明遠的眼睛。
“周書記,馬建同誌觸犯的是法律紅線,而不是我陸青雲的個人利益。”
“孫衛東同誌受處分,也是因為他治下不嚴,對親屬和下屬的違紀行為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
“如果保護國有資產和群眾利益也叫排除異己,那我也認了。”
“明天省電視台會播出完整的紀實報道。”
“我相信周書記會通過媒體,看到一個真實的、冇有遮掩的青峰鄉。”
陸青雲的這種強硬,讓周圍的人都嚇傻了。
周明遠愣住了,他冇想到這個年輕人竟然敢當眾頂撞他。
現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就在這時,遠處的天邊突然傳來一聲悶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佈滿了烏雲。
大雨,將至。
陸青雲看著烏雲,心中冷笑。
周書記,既然你想要漏洞,那我就讓你看看,什麼是真正的青峰質量。
“周書記,雨要來了,咱們去看看新修的那條排水渠吧。”
陸青雲側過身,神色坦然。
周明遠看著這個毫無畏懼的年輕人,突然覺得有些看不透他。
“好,那就去看看。”
“希望你的工程,能經得住這場雨的考驗。”
周明遠的語氣,依然冰冷如鐵。
但他卻冇發現,陸青雲身後的張虎,已經在悄悄整理雨衣。
這場大雨,對某些人來說是災難。
對陸青雲來說,卻是最好的試金石。
隻是,周明遠並冇有發現,就在不遠處的一處民房後麵。
一個落魄的身影,正惡狠狠地盯著這支視察隊伍。
那是孫衛東曾經的另一個心腹,原本負責工程監理的趙會計。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裝滿不明液體的塑料瓶。
他想在周明遠麵前,上演一出最後的瘋狂。
“陸青雲,是你毀了我,我也要毀了你的政績!”
趙會計咬牙切齒地低吼著。
風,越來越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