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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了我的報告，還說是集體智慧？
看著陸青雲奪門而出的背影，方耀明的心臟抑製不住地狂跳起來。
他迫不及待地一屁股坐進那張還帶著餘溫的辦公椅上，一把攥住滑鼠。
螢幕正中央，那個名為《關於推動龍田縣經濟高速發展的若乾建議（最終定稿）》的文件，就像是一座散發著致命誘惑的金山，正向他敞開大門。
“方主任！”
一道清脆帶怒的女聲突兀地響起。
林文文快步走過來，一把按在電腦螢幕的邊緣，死死盯著他：“這是陸哥熬了大半年、跑遍全縣才寫出來的心血，你不能動！”
原本還在看熱鬨的辦公室裡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彙聚了過來。
方耀明握著滑鼠的手一頓。他抬起頭，眼神陰鷙，隨即一拍桌子，擺出了十足的領導架子：“林文文，注意你的身份！什麼叫他的心血？”
他站起身，大義凜然地環視了一圈，拔高音量：“這份報告，是綜合股的工作成果！是屬於我們縣府辦的集體智慧！”
“陸青雲作為股長，寫材料是他的本職工作，但他現在帶著情緒消極怠工，甚至想把重要的材料帶走，這就是無組織無紀律！”
“我現在即將接手綜合股的工作，審查、彙總這些關乎全縣大局的材料，是我的職責所在！”
“你一個剛轉正的小科員，在這裡大呼小叫，是想質疑縣委的任命，還是想包庇他破壞機關紀律？！”
一連串的大帽子猶如泰山壓頂般扣下來，砸得林文文臉色慘白：“你你這是強盜邏輯！你明明就是想據為己有！”
“放肆！”方耀明冷笑一聲，“我看你是被陸青雲洗腦了！他都要捲鋪蓋滾去山溝裡了，你還一口一個陸哥？怎麼，捨不得他，還是你們倆私底下有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
這番話又陰又損，林文文氣得渾身發抖，眼眶頓時紅了，卻半個字也罵不出來。
旁邊幾個慣會見風使舵的老油條見狀，立刻出聲和稀泥。
“哎呀文文，方主任說得在理啊。這本來就是咱們股裡的公家檔案嘛。”
“就是！方主任這是顧全大局，怕耽誤了給市領導的彙報。文文你還是太年輕，不懂機關裡的規矩，快回座位上去吧。”
在眾人刻意的孤立下，林文文勢單力薄，隻能咬著嘴唇，眼睜睜看著方耀明重新坐下。
方耀明得意地冷哼一聲，不再理會她。
他急不可耐地雙擊點開文件，快速滑動著滑鼠滾輪。
“深化資源優勢、暫緩環保一刀切、擴大產能規模、再創煤炭產業輝煌十年”
看著這些極其迎合當下龍田縣大環境、且論述得有理有據的加粗黑體字，方耀明興奮得連呼吸都粗重了！
絕了！這文章寫得太對他的胃口了！
不僅文筆老辣，裡麵的資料更是極其詳實。
最妙的是，這報告裡極力主張的“繼續大搞煤炭”，完美契合了縣裡那些大領導和煤老闆們的利益訴求！
方耀明立刻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私人u盤，插進機箱。
“你在乾什麼？”林文文看著他的動作，再次捏緊了拳頭。
“拷貝備份。”方耀明頭也不回，滿嘴冠冕堂皇，“這可是要呈報給新市長的重要檔案，按規定必須雙重存檔！你連這點規矩都不懂，看來陸青雲平時還真是玩忽職守！”
螢幕上，拷貝進度條飛速閃動。
1050100。
【拷貝完成】。
方耀明殘忍地一笑，他握著滑鼠，選中了電腦桌麵上的原檔案，毫不猶豫地按下了“shift delete”的組合鍵。
一個對話方塊彈出：【是否永久刪除此檔案？此操作將不可恢複。】
“是”。
哢噠。清脆的滑鼠點選聲落下。
看著螢幕上徹底消失的文件，方耀明心滿意足地拔出u盤，便迫不及待地衝出了辦公室。
縣府辦主任辦公室。
方致遠正拿著一塊濕毛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辦公桌上的迎客鬆盆景。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方耀明滿麵紅光地反鎖上門，三步並作兩步衝到辦公桌前。
“毛毛躁躁的，像什麼樣子！說了多少次，在單位要叫職務！”方致遠眉頭一皺，低聲訓斥。
“主任！天大的好事！”方耀明壓抑著狂喜，將那枚銀色的u盤“啪”地拍在桌上，兩眼放光，“拿到手了！陸青雲那小子的調研報告，一字不落全在裡麵！”
“哦？”方致遠停下動作，渾濁的眼中精光一閃，“他肯乖乖交出來？”
“他敢不交？！”方耀明添油加醋地邀功，“那小子還想拿捏我，跟我玩拖延戰術。”
“我當場就拍了桌子，當著全股室人的麵，一頂‘破壞全縣大局’的帽子扣下去，直接把他罵得破防逃出了辦公室！”
方耀明得意地笑出了聲：“不僅如此，我還當麵把原檔案徹底粉碎了！從現在起，這份報告，隻有我手裡這一份！”
“好！乾得漂亮！”方致遠讚許地點了點頭。
他就喜歡侄子身上這股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狠勁。
在體製內混，心慈手軟、講什麼仁義道德，那是走不遠的！
方致遠立刻坐回電腦前，插上u盤，點開了那份文件。
雖然他對宏觀經濟一竅不通，但作為在龍田縣深耕多年的老狐狸，他太懂“政治正確”了。
當看到“受國際局勢影響，未來兩年煤炭價格將迎來至少30的暴漲期”這幾行字時，他臉上的皺紋徹底舒展開來。
“好，好啊！”方致遠一拍大腿，激動地連連點頭，“這纔是真正契合咱們龍田縣實情的錦繡文章！”
“他寫這篇擴大產能的文章，不僅有高度，更是把到了縣領導的脈啊！”
他老辣地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抬頭嚴肅地看向方耀明：“耀明，這裡麵的資料和邏輯，你都看懂了嗎？能接得住話嗎？”
“叔，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方耀明拍著胸脯打包票，“我剛剛全看過了，邏輯嚴密得很！就算蘇市長當麵考校我，我也能對答如流！”
“好！”方致遠霍地站起身，眼中滿是算計與貪婪的光芒，“我剛接到市委辦的密電，新來的蘇市長下週一要來咱們縣裡開經濟工作座談會，點名要聽縣府辦的彙報！”
“耀明，你今天什麼都不用乾了，就在家把這份報告給我吃透，每一個字都爛在肚子裡！我這就去跟徐縣長吹吹風，就說這份《龍田策》，是你熬了幾個通宵、實地走訪出來的嘔心瀝血之作！”
方致遠重重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好像已經看到了方家光宗耀祖的畫麵：“隻要蘇市長點了頭，你這個副主任不僅坐得穩如泰山，將來藉著這份政績去市裡謀個肥缺，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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