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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桶金的難題
“孫衛東在行政上吃了這麼大一個虧，他能善罷甘休嗎？”
“縣裡的銀行，可都看他的臉色吃飯啊！”
王建國的話，像一盆冷水，讓辦公室裡剛剛升騰起的熱烈氣氛，瞬間冷卻了下來。
方文海臉上的興奮也凝固了，他這才反應過來。
是啊，銀行雖然是企業，但在龍田縣這個小地方，人情和權力織成了一張看不見的大網。
作為分管財政金融的常務副縣長，孫衛東對縣裡各大銀行的影響力，毋庸置疑。
他想給誰貸款，行長們得賣麵子。
他不想給誰貸款，行長們更不敢不聽！
陸青雲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桌上輕輕敲擊著。
他當然知道王建國的擔憂不無道理。
但他還是決定要去試一試。
“王鄉長，您說的對。但我們不能因為害怕，就連門都不去敲。”
“至少，我們要去碰一碰這堵牆，看看它到底有多硬。”
“而且，我們現在代表的不是個人，是青峰鄉幾千名股東！我們有土地、有專案、有省市兩級的紅頭檔案，我們是優質客戶！他們銀行開門做生意，冇有把錢往外推的道理。”
“退一萬步講，就算他們真的要刁難我們，我們也要把這個過程記錄下來。將來萬一事情不順，我們也好向市裡、向蘇市長有個交代，問題到底出在了哪裡。”
一番話說得有理有據，讓王建國和方文海都點了點頭。
是啊，明知山有虎，也得闖一闖。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
陸青雲和王建國就坐著那輛破吉普，再次趕往縣城。
上午九點，他們準時出現在了龍田縣農業銀行的大樓前。
與工商局的冷清不同，銀行大廳裡人來人往，一片繁忙。
陸青雲報上了預約的名字，大堂經理客氣地將他們引到一旁的貴賓等候區，泡上了茶。
“兩位領導稍等，我們劉行長正在開一個緊急的早會，馬上就結束。”
這個開局，似乎比昨天順利得多。
王建國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一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然而，這一等，就是一個小時。
茶水續了三遍，已經淡得跟白開水一樣。
期間，王建國幾次沉不住氣，想去催問，都被陸青雲攔下了。
“再等等。”陸青雲的表情依舊平靜，但眼神卻漸漸冷了下來。
他看著那些在行長辦公室門口進進出出的中層乾部，他們一個個行色匆匆，卻冇一個像是剛開完會的樣子。
又過了半個小時。
大堂經理終於滿臉歉意地走了過來。
“陸鄉長，王鄉長，真是不好意思。劉行長那個會，是市裡臨時召開的視訊會議，一時半會結束不了。”
“要不，您二位先回去？等行長開完會，我第一時間通知您？”
王建國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傻子都聽得出來，這是在下逐客令了！
什麼狗屁視訊會議，分明就是托詞！
他正要發作，陸青雲卻站了起來，臉上反而露出了微笑。
“沒關係，劉行長公務繁忙，我們理解。”
“既然這樣，我們就不打擾了。”
說完，他拉著一臉不忿的王建國，轉身就走，冇有絲毫拖泥帶水。
走出了銀行大門，王建國終於忍不住了。
“青雲！他們這分明就是故意躲著我們！把我們當猴耍！”
“彆急，王鄉長。”
陸青雲看了一眼手錶，“離跟信用社約定的時間還有一個小時，我們正好可以去辦點彆的事。”
“還辦什麼事？”
“去影印店，把咱們昨天拿到的營業執照，還有市裡的紅頭檔案，多影印幾份。”陸青雲的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
一個半小時後。
龍田縣農村信用合作社。
同樣的貴賓室，同樣的茶水，也同樣的說辭。
“不好意思啊兩位領導，我們李主任今天一早就去市裡開會了，冇在單位，您看”
這一次，陸青雲連話都冇讓對方說完。
他直接從公文包裡，拿出那份市政府的紅頭檔案影印件，和嶄新的營業執照影印件，輕輕放在了茶幾上。
“麻煩你，把這兩份檔案，轉交給你們李主任。”
“另外，替我給他帶句話。”
陸青雲盯著那個一臉錯愕的辦公室主任，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青峰鄉是來尋求合作的，不是來求人施捨的。”
“今天他避而不見，我希望他將來，不要後悔。”
說完，他帶著王建國，再次轉身離去。
留下那個辦公室主任，呆呆地看著桌上的兩份檔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吉普車行駛在返回青峰鄉的路上，車廂裡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王建國一根接一根地抽著煙，車窗開著，冷風灌進來，卻吹不散他心頭的煩悶。
“完了青雲，這下徹底完了。”
“農行和信用社，是縣裡實力最強的兩家金融機構，他們都這個態度，其他的銀行，更不用指望了。”
“孫衛東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又準又狠啊！他這是算準了我們冇錢寸步難行，要活活把我們拖死！”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車門上，發出一聲悶響。
希望的火焰剛剛燃起，就被一盆最刺骨的冰水，澆得隻剩下了一縷青煙。
方文海也握著方向盤，咬著牙，一言不發。
隻有陸青雲，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彷彿睡著了。
但王建國知道，他冇睡。
他在想辦法。
一定是在想辦法！
可是，麵對這種金融上的鐵壁合圍，麵對這種無孔不入的權力封鎖，還能有什麼辦法呢？
難道真的要再去求蘇市長嗎？
可這點事都辦不好，三番五次地去麻煩市長，那不是顯得自己太無能了嗎？
王建國的心裡，第一次生出了一絲絕望。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破了車廂裡的死寂。
是陸青雲的手機。
在九十年代末，手機還是個稀罕物，整個鄉政府，也就陸青雲這個“總負責人”配了一部。
陸青雲睜開眼，從口袋裡掏出那個磚頭一樣的大哥大，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陌生的號碼，按下了接聽鍵。
“喂，你好。”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熱情又帶著幾分諂媚的聲音，與今天銀行裡那些冷冰冰的腔調形成了天壤之彆。
“喂？請問是青雲同誌嗎？我是徐萬年啊！”
徐萬年！
縣長徐萬年！
王建國和方文海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連呼吸都屏住了。
陸青雲的眉頭微微一挑，語氣依舊波瀾不驚。
“徐縣長，您好，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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